第8章 歸途疑影(1 / 1)
拆開約三分之一的背布,窺見唐卡內竟藏有寶物後,沈晦不敢再貿然動手。一旦損毀了其中隱藏的巴利文經卷,那將是無可挽回的損失。他自己,恐怕也要成為千古罪人。
“這下可怎麼辦?我本來打算把這幅唐卡當作爺爺的壽禮,可現在……”
興奮過後,秦映雪的臉上浮起愁雲。
沈晦微微一笑:“放心,明天我去找些老絲線和工具,保證讓它恢復原樣。”
“真的?”
秦映雪眼中閃過希望。
“我怎麼會騙你。”
話一出口,沈晦自己都有些意外,這承諾幾乎是脫口而出,未經思索。但在潛意識深處,他確實相信自己能夠修復這幅唐卡。似乎在他的記憶深處,自己有這個手藝。
“那太好了!”
秦映雪松了口氣,“離爺爺八十大壽不到一個月了,這麼短時間,我實在找不到更合適的壽禮。”
“包在我身上。”
得了承諾,秦映雪安心回了房間休息。沈晦立即回到桌前,小心翼翼地將唐卡背布的縫口全部拆開,戴上手套,輕輕取出那捲以金絲繡成的經卷。
支開秦映雪,是為了能心無旁騖地進行這項精細工作。有她在場時,沈晦總覺得心緒難平。
來不及拭去額間的細汗,沈晦迅速調動腦海中的資訊,開始辨識這篇巴利文佛經。巴利文三藏共十五部,分經藏五部、律藏三部、論藏七部。眼前這卷,正是論藏七部之首——《法聚論》。
強壓下內心的激動,沈晦沒有再試圖揭開那塊已粘連成一張致密絲綢板的經卷。為保護這件寶物免受環境侵蝕,他從包中取出密封袋,將其小心放入。
“只能等回到內地,找專業人員用專業裝置來揭開這無價之寶的真容了。”
沈晦這邊琢磨著如何完美修復唐卡,對面房間裡的秦映雪也沒閒著。
“明天你們直接飛回北京,車留給我。”
她握著手機,語氣不容置疑。
“可是秦總那邊……”
電話那頭顯然為難。
“我會親自向爸爸解釋。”
秦映雪打斷對方,徑直結束通話了電話。
望著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她的唇角不自覺地上揚。這是她生平第一次公然違背父親的意願。可一想到即將與沈晦同行,那些關於“得體”與“規矩”的教誨便被拋到了九霄雲外。心中那份熾熱的期待,足以燒穿所有猶豫。
次日清晨,用過早餐,沈晦帶著秦映雪來到八廓街的琅賽古玩城。轉了一圈,沒發現什麼值得入手的物件,倒是沈晦以三百元的價格出手了那隻底有沙眼的民國銅香爐。這東西帶回去也不值錢,就地處理省得佔地方。
隨後,沈晦走進一家專賣老唐卡的店鋪。這裡的唐卡雖也有古舊之感,但畫工與品相遠不及昨日所的那幅。挑揀一番,他花三百元買下一幅晚清時期、看起來頗為破舊的唐卡,又向店主討了一根織補唐卡用的細針。
“這麼低檔的唐卡,買它做什麼?”
一出店門,秦映雪便疑惑地問。
沈晦淡然一笑:“待會兒你就知道了。”
回到賓館,沈晦利索地拆下新購唐卡背部的暗灰色縫紉線,在燈光下與昨日拆下的絲線對比。
“嗯,材質一樣。”
“你真要修補那幅唐卡?”
秦映雪好奇地湊近。
沈晦點頭,邊穿針引線邊說:“當然,難道你就這樣把它當壽禮送出去?不怕你爺爺把你趕出門?”
“才不會呢,爺爺疼我還來不及。”
秦映雪揚起下巴,語氣裡帶著嬌憨。
沈晦笑了笑,沒再接話,轉而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唐卡背布的接縫處。他小心地將邊沿按原痕折回,持針循著原本的針孔穿入。指尖輕巧發力,反覆試探,找到出線孔,完成了第一針。
“哇,你好有耐心!這活兒我可做不來。”
秦映雪睜大眼睛,滿是讚歎。
此時的沈晦無暇回應,他的雙眼、雙手乃至整個身心,都彷彿被腦海中那股神秘的潛能所支配,完全沉浸在這項精細的修復工作中。從最初的生疏,到漸入佳境,待修補至後半段時,他的雙手已如熟練繡娘般靈巧,飛針走線間,唐卡悄然復原。
“你太厲害了!”
秦映雪驚歎道,“簡直看不出任何修補痕跡,我都懷疑這唐卡本就是你的作品。”
其實,作為壽禮,唐卡稍有瑕疵本也無妨,重要的是那份心意。沈晦如此盡心竭力,全然是因為秦映雪。這大概便是愛屋及烏吧。
拭去額角的汗珠,沈晦又仔細檢查一遍,確認無誤後,才將唐卡遞到秦映雪手中。
“好了。”
秦映雪接過,細細察看縫口,滿意地笑道:“我完全看不出它被動過。”
“非專業人士應該難以察覺。”
對此,沈晦非常有信心。
秦映雪點頭:“無妨,爺爺不會懷疑我送的禮物。不過,唐卡里原本藏著的東西怎麼辦?”
她的語氣中沒有絲毫貪念,只有純粹的好奇與對文物的關切。
沈晦搖頭:“這需要交給專業的文物保護機構處理。修復過程複雜,需特殊裝置,且宜早不宜遲。”
“那我們今天就回北京,我能聯絡到最專業的文保機構來保護它。”
秦映雪目光堅定。
“今天?”
沈晦一怔,從她認真的眼神中明白,這並非玩笑。
他略作思忖,點頭應允。一來,手裡的經卷確實需專業的修復;二來,自己將近十年沒回北京。雖對那個家沒什麼留戀的,但那畢竟是他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感情上總會有一點點牽絆。
“回去看看也好,大不了不進那個家門。”
想到這裡,沈晦道:“好!就是不知道今天能不能買到臥鋪票。”
“坐什麼火車啊!我們開車回去,沿途還能多玩幾個地方。”
秦映雪的提議再次讓沈晦驚訝,“開車?從拉薩到北京三千六百多公里,你該不會……”
秦映雪眼波流轉,帶著一絲嬌嗔,“別告訴我你不會開車,我可不想一個人開完全程。”
那神情讓沈晦心頭微漾,他連忙移開視線,低頭收拾唐卡:“我會開車,就是沒開過這麼長的路途。”
“那就好,反掌也不用太著急。邊走邊玩兒,累了就休息。”
秦映雪笑的跟朵花兒一樣,“收拾東西,我們這就出發。”
“現在就走?”
秦映雪這雷厲風行的作風,沈晦一時還有些不適應。
“走吧,房間已經退了,車就在樓下等著呢。”
懵懵懂懂中,沈晦跟著秦映雪來到停車場。秦映雪指向一輛嶄新的賓士G500越野車:“就是它,你先開?”
說著遞過鑰匙,轉身就跳上了副駕駛位置。
沈晦接過鑰匙,指尖傳來一陣微妙的觸感。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他感到一股澎湃的激情湧遍全身。
此刻,他終於體會到“汽車是男人的浪漫”這句話的真意。
要說秦映雪的身高也不矮,足有一米七出頭。可在這輛碩大的車子內,她的身材顯得那麼纖柔玲瓏。就見她輕盈地在副駕座上,將裝著唐卡的木匣小心放置在後座固定好。
沈晦則看中了那個大容量的車載冰箱,將密封好的經卷放入,調到冷凍模式。
本來還發愁怎麼把這件兒“寶貝”待會內地呢,這下好了,一路上不用在擔心了。
秦映雪系安全帶的姿態優雅從容,根本不像是即將長途跋涉,倒像赴一場盛宴。從這細節,沈晦斷定,這輛車絕非她平日慣用的座駕。
引擎啟動,車輛平穩駛出停車場。沈晦問道:“這車是專門為這趟行程準備的?”
“算是吧。”
秦映雪模稜兩可的回答,讓沈晦愈發覺得她的背景非同一般。
“你這趟來西藏,是專程為你爺爺尋找壽禮?”
沈晦試探著問。
“算是吧!不過我是逃出來的。”
“逃出來的?”
對她的話,沈晦有些吃驚。
半開玩笑地問,“你不會是在押的逃犯吧?”
“你猜?”
秦映雪一笑,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包中取出平板電腦,指尖輕劃,調出一張標註著蜿蜒路線圖的地圖。
“走青藏線,經那曲、格爾木、西寧,然後轉京藏高速,全程大約四天。時間充裕,我想順路多去幾個地方——成都、重慶、西安……”她答非所問,卻正合沈晦心意。
老喇嘛為他灌頂,啟用識藏,眼下他正需要多接觸古物,一方面驗證腦海中那些資訊的真偽,另一方面提升自己的鑑賞能力。
這兩日,凡是沈晦看到的老物件,他只能隱約感知器物散發的“寶光”,或仿品的“死氣”。至於腦中閃現的資訊,都像是從潛意識中跳出來的,並非他自身的知識儲備。有時他甚至懷疑,眼前的一切是否只是大腦製造的幻覺。
車窗外,拉薩城漸漸遠去,布達拉宮的金頂在陽光下熠熠生輝。藍天如洗,白雲低垂,遠方的雪山連綿起伏。
沈晦本想從後視鏡中最後看一眼這聖潔之地的壯美,卻瞥見一輛黑色SUV正不緊不慢地跟在他們的車後。
駛出城區,開闊的高原景色在眼前展開。沈晦將車速保持在限速範圍內,不時瞥向後視鏡,那輛黑色SUV始終保持著一段不變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