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班門弄斧(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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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燁邦的話讓沈晦豁然開朗,馬上就解開了心中的那份疑惑,“這些掛出來的畫很可能是仿品,但不是新仿,而是老仿。”

這時,秦燁邦又說話了,“小沈!昨天映雪說讓你幫我鑑定一下我收的一幅畫兒。我一想,乾脆就來這兒吧,找上幾個人討論一下。”

秦燁邦如此一說,沈晦馬上就反應過來了,這是秦燁邦對自己的又一次考驗。

“我是來學習的。”

沈晦謙和地說道。

“呵呵!我也是來學習的。昨天聽你講解瓷器,我深感獲益匪淺啊!今天,咱們就來聊聊書畫。”

正說著話,樓梯口處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

“哈哈!哈哈……貴客光臨恕我未能遠迎!”

幾個人順著笑聲看去,一個六十多歲,精神矍鑠的老者步履從容地走了過來。他笑盈盈的面容給人的感覺是親切和善,但看到他如電的眼神中,又透出剛直堅毅的性格。

這老者就是識古工作室的“掌門人”林耀光。

“林先生!久仰久仰。今天慕名拜訪,打擾了。”

說著,從身後助理的手中接過一盒包裝隨意的茶葉,“林先生!聽說您喜歡喝茶,這是福建武夷山大紅袍,請您品嚐一下。”

秦燁邦的話說得輕巧,但那盒茶葉的分量可重得很。

雖然這大紅袍茶在市場上不算是稀有的茶葉,但正宗的大紅袍母樹產的茶那可是茶中的大熊貓,極為的稀有。

現存的大紅袍母樹共有六棵,分佈在武夷山風景區的核心區域,其中兩棵尤為著名,被稱為正巖母樹。其稀有性和珍貴性,被列為國家重點保護物件。

這六顆茶樹產出的茶,大部分都會作為特供茶進中*南*海,能夠流出來的,少之又少。秦燁邦手中的這盒大紅袍就是那六棵母樹所產的,就這一小盒茶葉,就是拿著十萬塊在市場上也買不到。

這林耀光也是識貨之人,手上託著二兩不到的茶葉,就如同託著一根金條一般的珍視。

“秦總如此重禮,我真是受之有愧啊!”

嘴上說有虧,可手上卻老是不客氣地把那盒茶抓得牢牢的。

秦燁邦一笑,說道:“今天登門,是要請林先生幫著我鑑定一幅畫。另外,我帶來個孩子,也對古代書畫鑑定很感興趣,也請林先生日後能多加指點。”

“哦!”

林耀光的眼睛在秦映雪和沈晦的身上來回轉了兩圈,“是這個小夥子吧。”

此話一出,沈晦不由暗自佩服,只一眼就看出來自己是那個對書畫鑑定感興趣的人。

“就衝這份眼力,這個林老頭的眼力絕非等閒。”

心裡想著,沈晦和秦映雪跟著林耀光、秦燁邦上到了二樓。

那名助理則出去等候了。

一股複合的、沉靜的氣味便包裹上來。那是陳年宣紙的微酸,老墨的淡冽,藏櫃楠木的幽香,以及一絲極淡的、用以防蛀驅蟲的艾草與芸草氣息。

中央是一張巨大的定製工作臺,桌面是質地溫潤、色澤沉黑的非洲花梨木,邊緣包裹著柔軟的深色皮革,以防磕碰。

一切的佈置都相當的專業。

林耀光請幾個人坐,親手給三人到了一杯茶。

“秦總!請拼一下,我的碧螺春。”

每人淺淺地喝了一小口,醇香濃厚,卻又清雅脫塵。可能價錢上沒有秦燁邦帶來的大紅袍貴,但這茶也算是上品了。

在對這茶一番品評後,林耀光說道:“我這個人喜歡快人快語,咱們就快一點兒進入正題吧。”

“好!”

秦燁邦示意了一下,秦映雪在沈晦的幫助下,把手中的這幅《秋蒲盧雁圖》在那張大工作臺上展開。

“嗯……”

林耀光先是站直身體,遠距離地看了看整幅畫的氣息,之後就拿起放大鏡和高光手電,從細節處又鑑定了起來。

看了有三分鐘,林耀光起身,微微一笑,眼睛流轉之間,看向了沈晦。

“小夥子!這幅畫你怎麼看?”

突如其來的問題,把沈晦問得一驚。

看了一眼滿臉笑容看著自己的秦燁邦,沈晦心裡清楚,秦燁邦正在等著自己的答案。

雖然心裡已經有了八分的把握,但沈晦還是裝相兒地說道:“林老!在您面前我可不敢大放厥詞,班門弄斧。”

“誒!年輕人,要有股子衝勁兒。在我這個老頭子面前,狂蟒一下又有何妨呢?”

林耀光顯然是事先得到了秦燁邦的某種授意,他這是在配合秦燁邦在考沈晦。

明白這兩個人的用意後,沈晦又看了看秦映雪,得到了她鼓勵的眼神。

“林老!秦叔叔!那我就胡亂說幾句,權當是拋磚引玉了。”

沈晦轉目凝神,把目光聚焦到眼前的這幅畫上。說是鑑定,不如說他是在等待自己大腦蹦出新的資訊。可是仔仔細細地看了兩遍,仍舊是昨晚看到圖片後腦中出現的那些資訊:畫是明晚清早的,文人畫。而最關鍵的作者資訊卻什麼都沒有。

更加堅定自己的判斷後,沈晦站直身體,雙眼看著林耀光,堅定地說:“林老!以我的判斷,這幅畫不是呂紀的真跡,是一幅仿品。”

“啊?!”

沈晦的話讓秦燁邦吃驚不小,看著畫說道:“不會吧?這……這我請‘墨古齋’的老闆金洪亮鑑定過的。難道他打眼看錯了?”

他吃驚不小,林耀光也大吃一驚。瞪大了眼睛又仔細打量了沈晦一邊,出言問道:“小子!你說說,為什麼這幅畫是贗品?”

從林耀光的表現,沈晦知道,自己沒有錯。

沈晦微微一笑,指著面前那幅畫,說道:“這幅畫的筆觸、線條、皴法,乃至設色,確實都貼合了明晚期呂紀的典型風格,乍看之下,確實非常的像。”

“既然這麼像,不就是真跡了嗎?”

秦映雪歪著頭,不解地問道。

沈晦輕輕搖頭,目光仍停留在畫上:“我說的是‘像’。問題恰恰在於,它‘像’得太過周全,太過刻意了。”

稍作停頓,沈晦整理了一下思維,更貼切地表述道:“枯萎的蒲草勾勒的線條工穩精準,卻失了幾分呂紀筆下特有的、一氣呵成的灑脫勁道;盧雁身上的皴染,顏色堆疊得一絲不苟,反而顯得匠氣板滯,缺少了原作者心手相應時那種自然流露的奔放與生氣。”

他退後半步,看畫的整體:“正因為每一處都在竭力‘模仿’和‘吻合’,整幅作品的氣韻就顯得拘謹了,就好像被無形的規矩束住了手腳。僅限於形似,而少了原作那種畫外有意、筆斷意連的意境。”

“好!說得太好了。”

林耀光兩隻眼睛放著光地看向沈晦,那光中分明蘊含著滿滿的驚喜與期待。

“秦總!這個孩子是個可造之才啊!難得這麼年輕就有這份眼力、這份見識。我入書畫鑑定這一行四十多年了,我第一次遇到這樣有天賦的年輕人。”

停頓了一下,雙眼看著秦燁邦,說道:“能鑑定出書畫的真偽並不難,難的是能準確地說出真偽的區別。人才呀!”

聽林耀光這麼說,秦燁邦也滿含笑意地看著沈晦。在他心裡,沈晦又一次沒令他失望。

可令他們沒有想到的是,沈晦接下來的話,更是震得他們差點兒沒暈過去。

“林老!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幅畫應該是從您這裡出去的吧?”

沈晦突如其來的話,把現場其他三個人都驚得張大了嘴巴。

秦映雪最先反應過來,在後面拉了拉沈晦的體恤,小聲說道:“不要亂說話,林老這裡怎麼會有這樣的仿品呢!”

雖然他很相信沈晦,但當著父親的面,還是覺得沈晦這麼說有些唐突。

秦燁邦也皺起了眉頭,心裡也在怪罪沈晦太不自量力了。

陰沉著臉說道:“小沈!別亂說,這幅畫我是從一個藏家的手裡買下的,與林先生沒關係。”

謙和的一笑,沈晦說道:“林老!您別介意。我也是看了下面展示出來的那些畫後,才有了這個大膽猜測。”

“哦……”

聽完沈晦的解釋,林耀光微微點了點頭,正色問道:“說說,你憑什麼覺得這幅畫是從我手裡流出去的?”

自信地一笑,沈晦說道:“其實也簡單。剛剛在樓下的時候,我發現那三十餘幅古畫的時間範圍很集中,都是明晚清早的,未免太過巧合了。而且作者名頭又響亮得這般‘整齊劃一’,不是大名頭,但很有影響力。若都是真跡,林老收集這些畫可是要費不少的力氣。”

“在我看這幅《秋蒲盧雁圖》時,我忽然想到了一種可能,這張畫和下面那些很可能是同一時期、甚至出自同一人之手的‘老仿’。而且仿製者水準極高,對明末清初的畫風鑽研極深。”

聽完沈晦的敘述,秦映雪原本質疑的神情瞬間凝固在臉上。她那雙杏眼瞪得溜圓,直勾勾地盯著林耀光。那眼神分明在質問:\"這下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一旁的秦燁邦則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眉頭微蹙,同樣將探尋的目光投向林耀光。他雖未開口,但那微微前傾的身姿和緊抿的嘴角,都透露出他正等待著一個合理的解釋。整個房間的空氣彷彿都因這無聲的質問而變得凝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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