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埋雷(1 / 1)

加入書籤

在三雙眼睛的注視下,林耀光嘴角微揚,從容地點了點頭,聲音不疾不徐:“小沈說得對,這幅畫確實是從我這裡出去的。”

“什麼?”

儘管心中已有七、八分猜測,但親耳聽到林耀光承認,秦燁邦還是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秦映雪卻喜形於色,明媚的笑容在她臉上綻放,宛如春日裡盛開的牡丹,嬌豔動人。

唯獨沈晦依舊神色平靜,目光如水般注視著林耀光,靜靜地等待著他接下來的解釋。

臉上微微一紅,林耀光說道:“小沈的判斷沒有錯,這幅畫是我一年前出手的。我記得是一萬五出給了一個天津的玩家兒,叫韓強。”

一聽林耀光報的出貨價,沈晦就知道老爺子沒把這幅畫當真跡賣。

果然,林耀光繼續說道:“小沈的判斷都對,這幅畫,包括下面我掛出來的那三十二幅明晚清早的畫也都是仿品,也確實都是老仿。”

“喲!林先生,您這兒怎麼收了這麼多仿畫?還都是些老仿呢。”

秦燁邦好奇地問道。

林耀光微微一笑,眼神裡透著幾分得意:“這些可都是家傳的寶貝,我爺爺和父親留下來的。說起來,我家祖上是開當鋪的,專門做古董字畫的典當生意。這批畫是從一個敗落家族的子弟手裡收來的,他家祖上有個能人叫羅熔陽,那可是清朝中期的臨摹書畫的高手,經他手臨摹的作品,當年都是當真跡賣的。我也是因為這些畫才入的古玩這一行兒。”

他輕輕撫過一幅畫卷,繼續道:“雖說這些都是仿品,但藝術價值可不低,更重要的是研究價值。不過有一點我得說明白,這些畫我從來沒打算出手。只是這幅《秋蒲盧雁圖》是那個韓強苦苦哀求我一整天,我才不得不賣給他。可它怎麼就跑到秦總你的手裡了呢?”

屋內靜默了片刻,沈晦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他微微前傾身子,聲音壓低了幾分:“秦叔叔!這幅畫……是誰牽線搭橋讓您收的?”

秦燁邦放下手裡的茶杯,神色略顯遲疑:“是個生意場上的朋友,交情不算深,但往來還算密切。”

“他……欠您錢嗎?”

沈晦進一步問道。

“欠錢?”

秦老闆搖頭,“就是前陣子賣了他一塊地,還剩些尾款沒結清。不過還沒到約定的付款期限呢!”

沈晦聞言,嘴角浮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他早該想到的。

“秦叔叔!”

他忽然話鋒一轉,目光灼灼,“那人是不是還跟您提過,手頭另有寶貝要介紹?”

秦燁邦手中的茶盞微微一顫:“你……你怎麼知道?他說有幾件明清精品官窯瓷器要給我看看,就約在下個星期。”

聽到這裡,沈晦就確定了自己的猜測。

秦燁邦還沒來得及開口,林耀光突然眼睛一亮,像是明白了什麼,插話道:“小沈!你是不是覺得秦總這次是被人‘埋地雷’了?”

他特意在“埋地雷”三個字上加重了語氣,暗示這是個精心設計的陷阱。

沈晦輕輕點頭,微微皺眉說道:“我確實有這個感覺。”

林耀光摸著下巴沉思片刻,眼神漸漸變得凝重:“嗯……確實很有可能。”

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篤定。

“什麼地雷?你們在說什麼啊?”

秦映雪聽得一頭霧水,急切地問道。她來回看著兩人,眼睛裡滿是困惑和焦急。

沒有回答秦映雪的話,而是轉頭認真地對秦燁邦說道:“秦叔叔!如果您相信我的話,要儘快向對方催款。同時,調查對方的經濟實力、社會背景。”

“你是說對方是詐騙?”

“現在還不能確定,但有這個可能。”

想了一會兒,秦燁邦點了點頭,說道:“我這就安排。”

林耀光微微一笑,說:“小沈!對這種行業敗類,也不能放任他胡作非為啊!怎麼樣?想個招兒把他做了。”

呵呵一笑,沈晦說道:“林老!當著您的面兒,我哪敢胡說八道啊!這清理門戶的事兒還得您出手。況且,這幅畫兒也是從您這兒出去的。您出手,那叫師出有名。”

“哈哈……哈哈……”

一身爽朗的笑聲後,林耀光說道:“好小子!在這兒等著我呢。可我老了,行兒裡的這些紛紛爭爭的我也懶得再伸手管閒事兒了。不過,你都說了,這東西是從我手裡出去的,我也不能袖手旁觀。這樣吧,這事兒你出手,我全力配合成嗎?你是生面孔,不容易引起對方的注意。再說了,在秦總的面前你總是要表現表現,不是嗎?”

說完,又意味深長地看了看秦映雪。

墨跡了這麼長時間,沈晦要的就是他這句話。這件事兒,林耀光要是不出手,他很難完成。

……

走出“識古工作室”的大門,沈晦手裡多了個沉甸甸的畫軸,陽光照在卷軸上泛起淡淡的光暈。這件而“寶貝”,正是他幫秦燁邦破解那個埋雷局的關鍵所在。

“小沈啊!”

秦燁邦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你想怎麼操作,就和映雪商量著來。公司那邊還有幾份檔案等著我簽字,就先走一步了。”

話音未落,秦燁邦已經鑽進那輛黑色大奔轎車。隨著引擎的轟鳴聲漸遠,看著遠去的大奔,沈晦心裡跟明鏡似的,什麼公司檔案,分明是急著去查那個楊玉良的底細。

“喂!”

秦映雪一把拽住沈晦的袖子,眼睛亮得像是發現了新大陸,“快說說你的計劃!我這心裡跟貓抓似的,太帶勁了!”

她踮著腳尖,活像個等著聽故事的小孩子。

微微一笑,沈晦說道:“這事兒咱們得一起幹。”

第二天一早,沈晦走進了潘家園最有名的專營古代書畫的古董行……墨古齋。

這裡有多少古代書畫藝術珍品沒有人知道,但這墨古齋的老闆金洪亮在津京兩地,乃至北方五省的名聲可太響了。

在古代書畫鑑定這一塊,他說真沒人敢喊假,他說是仿的那就沒人能反駁。

他的這家墨古齋,每年賣出的古代書畫不超過十張,但他僅靠著有償鑑定這一塊就賺得盆滿缽滿了。

一進墨古齋的厚重的花梨木門,沈晦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種由光線、氣味和寂靜共同調和出的氛圍。幾盞仿宣紙燈籠散射出暖黃的光暈,老木料的沉靜、陳年宣紙的微酸、墨錠的清香,還有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檀香餘韻。

牆面是樸素的淺灰或米白色,懸掛的作品不會擁擠,只有兩三幅,用精巧的紅木畫框或傳統的天杆地軸裝裱,打光考究。下方則陳設著簡潔的明式平頭案,案上擺設古硯、水丞、印章、香爐。

雅緻!脫俗!

“這個金洪亮的確有品位,到這兒來就算是不懂書畫的人,也願意多駐足停留一會兒。”

沈晦的心裡對墨古齋和金洪亮有了一個大體感官上的認識。

“先生!您看點什麼?我可以為您介紹一下。”

正想著,一個二十多歲漂亮女孩走過來,出言詢問。

“你們金老闆在嗎?”

沈晦單刀直入地問,倒是把那個迎賓女孩給問得一愣。

“呃……請問您找我們老闆有什麼事嗎?”

女孩十分的小心謹慎。

淡淡一笑,沈晦把手上的畫軸在女孩面前來回晃了晃,說道:“我有幅古畫想請金先生給掌掌眼。”

沈晦裝模作用地架勢,努力地把自己武裝成一個古玩行家。

女孩看了一眼沈晦,猶豫了一下,說:“先生!方便告訴我一下是哪位名家的大作嗎?我好和老闆解釋。”

“明代晚期畫家陳洪綬。”

“啊!陳洪綬?請您稍等,我這就去請我們老闆。”

說完,那女孩就快步地就向店後面跑去。看得出來,她也知道陳洪綬的名頭不小。

沒用上兩分鐘,女孩回來了,身後跟著一身復古的白色絲綢褲褂,頭髮花白但年紀不算太大的男人。看著慈眉善目,但眼神中還是流露出了商人的貪婪,雖然只有那麼一絲絲,仍舊沒有逃出沈晦的眼睛。

“先生!這位是我們墨古齋的老闆,金洪亮先生。”

女孩介紹著。

金洪亮先是上一眼下一眼打量了一下沈晦,然後滿臉堆笑,“先生!咱們到那邊兒坐。小蕊!倒茶。”

“不客氣。”

沈晦微笑著說:“我是專程登門來請金先生鑑定一下我手上的這幅畫。”

含笑點頭,金洪亮說:“你手裡這幅字的名頭兒是陳洪綬?”

“對!”

“請別人看過了嗎?”

“看過。”

“誰?”

“不好意思,我請的那位專家不讓我透露他的資訊。”

“哦……”

金洪亮不愧是古玩行兒裡的“蟲兒”,他竟然能抑制住內心對陳洪綬真跡一觀的迫切,而是耐心地詢問沈晦手上這幅畫的資訊。

兩個人對話過程中,金洪亮的眼睛始終沒有離開沈晦的眼睛,努力捕捉著沈晦眼中透露出的資訊。可惜,讓他失望的是,沈晦的眼睛始終清澈如秋水,波瀾不驚。

呵呵一笑,金洪亮說:“先生!我給人鑑定書畫是有規矩的。”

點點頭,沈晦伸手就從包裡取出五千塊錢,推到了金洪亮的面前。

“好!咱們到那面的案子上看。”

按規矩,沈晦在那張花梨木的案子上把手裡的畫軸緩緩展開。

這是一幅人物畫立軸。紋路均勻的紙面微微泛黃,墨色、顏色、印章也呈現出歲月流淌的痕跡。

這幅畫是《西廂記》插圖——《窺簡》。畫的是崔蔦鶯偷看張生來信的情景,將蔦蔦的羞怯及專注、丫鬟紅娘的調皮和善解人意,均表現得淋漓盡致,且含蓄而風趣。

“嗯!這幅畫有一眼。真有一眼。”

金洪亮一邊拿著放大鏡看,一邊點頭稱讚。

可當他把放大鏡移至畫中的背景屏風左下角時,沈晦的心瞬間就提了起來。

他最擔心的事就要發生了。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