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一筆燙手錢(1 / 1)
揹負著整整十三捆、一百三十萬的鉅款,沈晦心中沒有半分發財的欣喜,只有一股沉甸甸的、近乎壓迫的危機感,正像冰冷的蛛網般從四面八方悄然收攏。
他深知那個老陸不會就這麼放手。一百三十萬以現金的方式交易,本就表明了對方沒打算讓這筆錢安穩落袋。
他步履穩健迅疾,目標明確,只要走出這條幽深的巷子,匯入潘家園外圍相對有人氣的街道,安全係數便會大增。
然而事與願違。
狹窄的小巷像是被兩側高聳的老牆刻意擠壓出的縫隙,沒有窗戶,沒有燈光透入,只有兩端巷口外昏黃的路燈,勉強照亮有限的一小段距離,中間大段沉沒在濃稠的黑暗裡。
眼看距離前方巷口只剩三四十米,一道黑影如同溶入夜色的墨滴,悄無聲息地從巷口滑入,隨即迅速隱入燈光照不到的陰影中,靜靜佇立,堵死了去路。
沈晦立刻屏住呼吸,腳步戛然而止。他微微側目,用眼角的餘光向後瞥去。不出所料,身後約二十米處,另外兩道身影也已無聲無息地截斷了退路。在後方巷口微弱光線的勾勒下,其中一人腦袋上反射著刺眼的黃毛。
是陳家豪。
沈晦心下一沉,知道此番絕非言語可以化解。他不再心存僥倖,肩膀微微一鬆,沉重的帆布揹包順著身體滑落,無聲地靠在牆角。與此同時,他的右手已探入包中,再抽出時,那根特製的甩棍已在掌中握緊,冰涼的金屬質感傳遞著某種殘酷的篤定。
一步,兩步……前後三個黑影如同訓練有素的鬼魅,腳步輕得幾乎聽不見,踩著巷子裡坑窪不平的地面,緩緩逼近。空氣凝滯,只剩下彼此壓抑的呼吸聲和心跳在暗巷中迴盪。
在距離沈晦還有不到兩米時,三人彷彿接收到無聲的指令,動作陡然同步加速!
正前方那黑影最快,矮身前衝,手中一道寒光直刺沈晦的脖頸。
“媽的!出手就是殺招!”心裡暗罵一句,沈晦雙眼緊盯著對方的手。貼近後他才看清,那不是刀,更像是一種注射器。
“原來是要迷暈我。”
這念頭剛閃過,左後方的一人配合默契,拳頭裹挾著風聲砸向沈晦太陽穴。身後的陳家豪則稍慢半拍,但也獰笑著撲上,意圖抱住沈晦的後腰。
電光石火之間,沈晦動了。他並未後退,反而迎著正面的注射器,向左前方搶進半步,身體以毫釐之差讓過針芒。左手如鐵鉗般猛地扣住對方的手腕向下一擰,右手的甩棍已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帶著沉悶的破空聲,自下而上狠狠撩向左側襲來之人的下頜!
“咔嚓!”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左側那人慘哼都未及發出,整個人被打得向後仰倒,重重摔在牆上,又軟軟滑落。
幾乎在同一瞬,沈晦扣住正面敵人手腕的左手發力一拽,借力擰身,右腳如同鞭子般向後猛然蹬出,正中撲來的陳家豪胸口!
“呃啊!”陳家豪前衝的勢頭被這一腳硬生生阻住,胸口劇痛,一口氣沒上來,踉蹌著向後倒退。
而正面握著注射器的人手腕被制,眼見同伴瞬間被廢,兇性大發,左手成爪,直掏沈晦咽喉!沈晦甩棍剛剛收回,不及揮擊,索性鬆開對方的手腕,手肘如鐵錘般向上猛磕,正中對方肘關節內側麻筋!
持注射器者整條左臂一麻,動作變形。沈晦抓住這稍縱即逝的空隙,甩棍終於得以揮出,棍梢毒蛇吐信般點向對方持注射器右手的肘關節!
“砰!”又是一聲悶響,那人右手吃痛,注射器啪嗒落地。沈晦毫不留情,一記兇狠的短踹踢在對方膝側,那人悶哼一聲,單膝跪地。
短短兩三秒,兩個打手已失去戰鬥力。但沈晦絲毫不敢放鬆,因為陳家豪已經緩過氣,並且從腰間抽出了一把寒光閃閃的彈簧刀,眼神瘋狂地再次撲上,另外那個被踢中胸口的傢伙也掙扎著爬起,從側面圍攏。
沈晦的呼吸在短暫的激烈搏鬥後略顯微促,他背靠著冰冷粗糙的磚牆,穩定身形,手中的甩棍依舊橫在身前,棍身沾染的些許汙跡在昏暗中難以辨明。
他眼神如淬火的寒冰,掃過地上呻吟的打手和癱軟如泥的陳家豪,確認除了風聲和遠處模糊的市囂,再無新的腳步聲逼近這黑暗的衚衕。
他這才邁步,靴底踩過潮溼的地面,發出輕微的粘滯聲響,停在不斷向後瑟縮蠕動的陳家豪面前。
“你……你想幹什麼?別……別過來!”
陳家豪臉上早沒了先前的囂張,只剩下因劇痛和恐懼而扭曲的表情。他只能徒勞地用腳蹬著,身體蹭著粗糙的地面向後挪動,企圖拉開哪怕一寸的距離。
沈晦嘴角勾起一抹沒有絲毫溫度的弧度,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森然。他半蹲下身,左手五指如鐵鉗般,一把攥住了陳家豪T恤衫領口,布料在緊握下發出不堪重負的細微撕裂聲。
沈晦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不容置疑的審問意味:“你那個陸叔叔,究竟是幹什麼的?”
領口被死死攥住,呼吸本就困難的陳家豪更是麵皮漲紅,眼中驚恐萬狀。“我……我就知道他……他是倒騰古玩的老……老闆,真的!具體幹什麼,我……我不清楚啊!他是我女朋友琪琪的二叔,我……我就是跟著琪琪叫他叔叔,我什麼都不知道!真的!”
他語無倫次,結結巴巴,恐懼讓他的話語斷斷續續,邏輯混亂,但那份急於撇清關係的惶急,看著不像說謊。
這時,旁邊被沈晦先前擊倒的兩人也漸漸從昏迷的邊緣掙扎回來,斷斷續續的痛哼與呻吟開始在死寂的巷弄中微弱地迴盪,更添了幾分悽惶與不安。
沈晦眉頭微動,攥著陳家豪衣領的手卻猛然加力,五指深深陷入棉質布料,硬生生將癱軟如泥的陳家豪半個身子從地面上提了起來。緊縮的衣領扼住他的咽喉,陳家豪雙腳徒勞地蹬踹,雙手本能地去掰沈晦的手指,卻如蚍蜉撼樹。缺氧讓他眼球外凸,臉色迅速由慘白轉為駭人的青紫,喉嚨裡只能發出“嗬嗬”的、被掐斷般的氣音。
沈晦的臉隱在巷子深處的陰影裡,只有那雙眼睛亮得懾人,冰冷地注視著陳家豪瀕臨窒息的可怖模樣。直到對方掙扎的力道開始變弱,眼球上翻,他才稍稍鬆緩了一點力道,湊近對方耳畔,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冰錐,帶著森然的警告:“回去,告訴你的陸叔叔。有什麼‘說法’,擺到明面上,直接來找我。再玩這種背後捅刀子的陰招,小心我把他背後乾的那些缺德事兒全給他捅出去。”
他頓了頓,手上力道又緊了一分,讓陳家豪再次體會到那種溺斃般的絕望。
“小爺我,不吃這套。”
話音落下,他攥緊的手驟然一鬆。
“噗通”一聲悶響,陳家豪如同一袋被丟棄的垃圾,重重摔回冰冷的地面。劇烈的咳嗽和倒吸冷氣的嘶聲瞬間爆發,他蜷縮著身體,貪婪卻又痛苦地吞嚥著重新獲得的空氣,涕淚橫流,狼狽不堪。
沈晦不再看他,也未曾瞥一眼旁邊那兩個正艱難爬起的打手。他利落地伸手抓起牆角的帆布揹包,甩上肩頭。沉重的揹包與他挺直的脊背形成一種沉默而堅韌的對比。
他沒有奔跑,只是邁開沉穩迅捷的步伐,迅速走向巷口那一片相對明亮的光暈。身影在掠過巷口燈光時微微一頓,消失不見。
巷子裡,只剩下粗重痛苦的喘息、壓抑的呻吟。
沈晦快步走出巷口,沒幾步便瞥見一輛還點著火的黑色大型SUV。不用多想,這肯定是陳家豪得手後安排用來轉移他的車。
他拉開車門,利落地拔掉鑰匙,走出十幾米後,隨手將鑰匙扔進路邊的垃圾桶。隨後攔下一輛計程車,卻沒直接回公寓,而是在中途下了車,拐進一處公共衛生間。
躲進最裡的隔間,反鎖上門,沈晦仔細聽了一會兒,確認沒人跟進來,這才將揹包開啟,取出那十三摞鈔票。他動作迅速而仔細,一摞一摞查驗,不只是辨真偽,更留心有沒有特殊的標記或隱藏的追蹤裝置。經歷過剛才的襲擊,身為前職業軍人的警覺早已刻進本能。
幸好,鈔票都是嶄新的,封條完好,除了銀行的捆紮痕跡外,並無任何異樣。他重新整理好,塞回揹包。
走出衛生間,沈晦再次攔了輛計程車,朝暫住地駛去。
剛到門前,門就開了,秦映雪正笑盈盈地站在門裡歡迎他。
“今天沒意思透了,爸爸一直跟那個老頭談這談那的……”
苦水訴了一半,秦映雪忽然發現沈晦臉上沾著幾道黑灰,身上的T恤也有些凌亂,“你幹嘛去了?又和人打架了?”
“沒事,路上摔了一跤。”
沈晦一邊說著,一邊自然地走向洗手間。他擰開水龍頭,在嘩嘩的水聲裡仔細搓洗手掌和指縫,又俯身掬水潑在臉上。他洗去的不僅是灰塵,還有自己緊繃的情緒。
秦映雪跟著倚在門邊,眉頭微蹙,目光在他沾溼的鬢角和略顯僵硬的肩背上停留了片刻。“少來。以你的身手,可沒那麼容易摔跤。”她語氣裡帶著熟悉的嗔怪,頓了頓,視線轉向被他隨意擱在玄關地板上那個鼓鼓囊囊的揹包,“而且,你這個大包裡裝著的好像……”
沈晦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他扯過毛巾,用力擦著臉,水珠順著下頜滾落。轉過身,隔著毛巾傳來一聲聽不出情緒的輕笑,模糊地承認:“什麼事都瞞不過你。是發了筆小財,就是過程……不太順利。”
秦映雪立刻站直了身體,向前傾了半步,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帶著一絲緊繃:“你是不是又碰到……以前那些麻煩事了?”
沈晦將毛巾搭回架子上,看向她。她眼中的擔憂真切而急切,讓他心頭微暖,“別瞎想。沒那麼嚴重。我就是出手了一件兒老東西,收了筆款子。”他頓了頓,像是隨口報出一個數字,“全在包裡,一百三十萬,現金。”
“一百三十萬……現金?”
秦映雪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那點嗔怪和擔憂猛地被一種巨大的驚愕衝散,她瞳孔微縮,視線倏地釘在地板上那個看似普通的黑色揹包上,彷彿第一次看清它的分量。
幾秒的窒息般的沉默後,她再抬頭看向沈晦時,聲音已經繃得像一根拉緊的弦:“小哥!”
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的焦灼,“告訴我,到底怎麼回事?”
沈晦微微一笑,說道:“或許明天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