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迷古必窮(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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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兩個壯漢擋住了自己的去路,沈晦下意識地把手裡的揹包甩到了身後。

眼睛裡露出恐懼的眼神,“你……你們要幹什麼?”

“兄弟!別急著走啊!”

大建在身後陰陽怪氣地說道:“我這兒還真有幾件東西。要不你留下來上一眼?”

眼睛一翻,沈晦冷著臉說:“有什麼像樣的嗎?要都是普貨,那就算了。”

齜著牙,呵呵一笑,那個大建說道:“你剛才說的那句話特別好,古玩行兒買東西全憑個人眼力。東西對不對,好不好的,你自己看,我說得再好都沒用。”

說完,一擺手,那兩個壯漢手下轉身就進了屋,沒一會兒,院子裡那張破桌子上,擺了八件瓷器。兩件兒膽瓶,兩隻茶碗,兩個青花纏枝蓮的罐子,一把茶壺,一隻玉壺春瓶。

“這位兄弟!看看吧,這些可都是我平時捨不得拿出來的東西。”

說著話,大建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沈晦,“不過,咱們事先說明白,這些東西的價格可不便宜。”

微微一笑,沈晦說道:“只要東西我看上了,錢不是問題。”

說著,沈晦就來到桌子前,兩隻眼睛在那八件東西上來回騷了兩遍。沒有一件兒射出寶光的,反而有兩件兒東西散發出縷縷的死氣。顯然那是兩個妖罐(做過手腳的東西)。

扭臉看著大建,沈晦邪魅地一笑,說道:“大哥!算了,您這幾件東西我都沒看上。”

“什麼?這可都是高路分(高等級)的東西,雖然不是官窯,但也都是民窯裡的細路貨,你的眼力也太一般了吧。”

大建撇著嘴,說道。

呵呵一笑,沈晦說道:“大哥!我不知道你是有意在試探我,還是跟我打岔、逗殼子。我說得明白點兒,你這八件東西,有六件是新的,沒年份。是近些年高仿的,有點兒技術含量,一般人看不出來。這兩件兒是妖罐,老底、老罐身冷接的。你給我一把刀,我能從介面那兒把它分開,你信不信?”

搖搖頭,沈晦說:“算了!你這些東西……我直說啊……沒一件兒是真的。”

說完,沈晦又抬腿要走。

“站住!”

這會兒的大建可是真急了,並不是因為沈晦的眼力毒,當面兒戳穿了他那八件東西都是假貨,而是相信了沈晦說的,那隻祭紅釉的供碗是個真品。

李宏偉五萬收,轉手就賣了九萬,以現在的市場行情,十五萬好賣,二十萬也有銷路。要是能在手裡沉上個三年五載的,五十萬都有可能衝上去。

眼見這麼大一個漏兒要在自己眼前跑了,他能不急嘛!

往沈晦面前一站,大建陰惻惻地一笑,說道:“兄弟!好眼力,佩服!不過,我還想跟你談筆買賣。”

“難道你還有好東西?”

沈晦以懷疑的態度問道。

“呵呵……兄弟!先頭兒你從宏偉手裡買的那隻碗,那隻祭紅釉的碗,實不相瞞,是我的。”

大建皮笑肉不笑地說道:“我現在忽然想起來了,那隻碗是我爸爸的命根子。就這麼偷著給買了,回頭再把他老人家氣個好歹的,我實在是不孝。”

“那隻碗是你的?不對吧!”

一指李宏偉,沈晦說道:“我可是在他手裡買的,跟你不犯關係。你也少跟我來這套。”

說著,就把揹包向身後藏,腳底下就開始往門口走。

“刷!刷!”

兩條人影一閃,就堵住了門口,也堵住了沈晦的路。

“怎麼回事兒?你跟他們一塊要黑吃黑?”

沈晦回頭瞪著李宏偉質問道。

李宏偉開始也沒反應過來,直到沈晦衝他擠了擠眼睛,他才反應過來。

“張建!你這就太不地道了吧?”

走過來,擋在沈晦的面前,“東西你賣給我了,我賣多少錢就跟你沒關係了。怎麼著?你拉出去的屎還帶往回坐的。”

抬手一推李宏偉,張建說道:“那隻碗我現在才想起來,我爹告訴我,就是把我這個兒子賣了,那隻碗也不能賣。我昨晚打了一宿麻將,腦袋不好用,給你拿錯了。”

說完,隨便從桌子上拿起一隻青花碗,“這才是我要賣給你的。識相的,痛痛快快地把那隻碗給我拿回來,不然……”

“不然,你們哥倆就都給我留下。”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門口的兩個壯漢手上寒光一閃,各自拔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你們要幹什麼?殺人越貨?”

沈晦裝出一臉恐懼地問道。

呵呵一笑,張建說道:“兄弟!對不住了,在這兒我說了算。”

說完,就從旁邊的包裡掏出九疊嶄新的人民幣,遞到沈晦的面前,“你九萬買的,我九萬收回來,你不吃虧。”

又看了一眼李宏偉,說道:“宏偉!哥哥我也不讓你吃虧,多出來的四萬,你們哥倆商量著辦。但那隻碗……必須給我留下。”

“張建!你這麼幹是壞規矩。傳出去,將來誰還他媽的跟你做生意呀!”

李宏偉不甘示弱地說道。

“你甭管,那是我的事兒。就問你們哥倆兒,今天是想走著出去,還是想躺著出去。”

張建極具威脅的話,讓李宏偉的頭皮都有點兒發麻。

轉頭又看向沈晦,張建接著說道:“怎麼著?你想試試?”

“這……我……”

沈晦裝作害怕地往後退了兩步,一咬牙,說道:“得!你厲害,你的地盤你說的算。”

說完,從包裡就把那隻鋥光瓦亮的祭紅釉供碗拿了出來,隨手就放到了桌子上。

張建斜眼掃了一下,嘴角露出滿意的冷笑,“行!小子!你能屈能伸,是個幹大事兒的料。的嘞!錢拿好了,以後有機會,咱們再合作。大雷、二光!送客!”

說完,他一把抓起那隻碗,一邊用衣袖擦拭,一邊仔細觀察起來。那樣子,真跟撿了個大寶貝一樣。

“誒!張建!你他媽的壞規矩,回頭我就告訴行兒裡的朋友,我看你還有沒有臉……”

沒等李宏偉說完,那兩個壯漢已經把他和沈晦推出了院子。隨後,哐噹一聲,大門就關上了。

沈晦和李宏偉兩個人對了一下眼神,轉身快步離開。到了主街,攔下一輛計程車,迅速逃離。

靠在座位裡,喘了好一陣子氣,李宏偉暗暗衝著沈晦豎了個大姆,“小晦!這次我是真服你了。你愣是從……”

李宏偉剛要說下去,就被沈晦用眼神制止了。

“以後長點兒記性吧!”

沈晦正色說道:“撿漏兒、發財,天底下哪有那麼好的事兒?記住了,看著輕輕鬆鬆就能發財的買賣,不是局,就是坑,別總想著白日做夢的美事兒了。”

李宏偉也很認真地點點頭,說道:“記住了。下次再有這類事兒,我一定告訴你。”

一路上,兩個人沒再說什麼,等到了一處地鐵站就下車了。

找了個僻靜的地方,沈晦把九萬塊掏出來,一下全都塞到了李宏偉的手裡。

“這不行。小晦!這次多虧了你,我才沒被騙得傾家蕩產。這五萬我收著,多出的四萬……”

“別撕撕吧吧的了。咱們這麼多年的朋友,為了這點兒錢犯不上。”

沈晦把他的手一推,說道:“把這錢趕緊存卡里,留著乾點兒正事兒。以後……你等我訊息。我把手頭上的事兒忙完了,咱們再一塊幹。”

“記住了!這幾天別露面兒。我估計一、兩天張建就能琢磨過味兒來。回頭找上你,麻煩!”

末了,沈晦交代李宏偉先躲幾天。

在地鐵站分手後,沈晦馬上趕回住處。路上,在超市買了一瓶白醋和幾塊純棉的抹布。

一進屋,他就找了個玻璃碗,把那七、八枚因鏽蝕粘連在一起的銅幣放在裡面,用白醋浸泡了起來。

一陣細小的泡沫浮起,原本透明的白醋霎時間就變成了銅綠色。

“這坨銅錢紅光瑩瑩的,不知道里面夾了一枚什麼錢?”

心裡想著,手上就開始清理那尊小銅佛像。用軟抹布,沾著白醋,把佛像輕輕擦拭了一遍。

當造像背後顯露出“洪武丙子四月吉日施”的落款時,沈晦確定了這的確是一尊明代周王府於洪武丙子年鑄造的鎏金銅佛造像。

這尊造像為朱元璋第五子周王朱橚為報四恩(父母恩、眾生恩、國王恩、三寶恩)而命工鑄造的五千四十八尊鍍金佛像之一。

造像呈釋迦牟尼造型,頂有螺髻,雙手分施禪定印與與願印,身著袈裟,結跏趺坐於蓮臺上。蓮臺下為六角束腰須彌座,須彌座束腰間刻發願文雲:“周府欲報四恩,命工鑄造佛相,一樣五千四十八尊,俱用黃金鍍之,所以廣陳供養,崇敬如來,吉祥如意者。洪武丙子四月吉日施。

沈晦將造像的每一處細節都仔細審視過後,心中已十分篤定:這一次,又撿著漏兒了。

“這尊造像放出去,沒二十萬請不回去。”

沈晦心裡估了個數。漏雖不小,可他卻又犯了難——這又是一件佛教聖物,請進來,就捨不得再送出去了。

脖子上的天珠自不必說,那是絕不能動的。西藏請回的空行母,早已被他視為本命護持。還有那捲金絲繡的巴利文經卷,以及董其昌為母祈福所書的《金剛經》,件件皆是世間罕有的珍品,有價無市。

如今眼前,竟又添一尊“請得進、出不去的”重器。

可偏偏眼下正是他事業起步、急需積累資本的關頭。

再這樣只進不出,恐怕真要應了古萬行兒裡的那句老話:“識古不窮,迷古必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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