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雞血石的寶光與賊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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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對面走來的人,有黃玉傑和韓強,沈晦馬上低頭側臉,躲過對方的目光。

在與對方擦肩而過時,就聽韓強說道:“剛才我上手的那塊石頭至少能出四個對章,待會兒,你們配合我,把價兒壓下來,一定要……”

聽到這兒,敵對方的人已經走遠了。

其實,就剛剛韓強的說話聲音,除了和他靠近的黃玉傑,就是和他一塊額另兩個人也聽不清,更何況是擦肩而過的一瞬間呢。

可殊不知,沈晦的眼睛毒,耳朵也賊得很。

雖然沒聽全,但沈晦知道韓強和黃玉傑肯定在盤算什麼不太光彩的算計。

沈晦與秦映雪保持半步距離,保持著助理應有的距離,同時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黃玉傑、韓強那四個人進了不遠的一個房間。

走廊兩側有數個房間,門都緊閉著,隱約能聽到某個房間裡傳出低低的、帶著各種口音的交談聲和偶爾的輕笑聲。想來都是來參加這次雞血石沙龍活動的。

其實,所謂的沙龍,就是有錢人給“交流會”換了個洋氣的名稱,無非就是賣家把手裡的石頭拿出來擺著,有情趣的買家根據自己的喜好收貨而已。

沈晦、秦凌雪被中年男人被引到最裡面一個雙開門的房間前。侍者輕輕推開門,更為明亮的燈光和一陣混合著香水、以及難以形容的氣息撲面而來。

房間很大,佈置成非正式的客廳格局。幾張舒適的沙發和單人椅錯落擺放,中間是一個長長的展示臺,鋪著墨綠色的天鵝絨。

此刻,臺上正有幾件帶著斑駁血紅色塊的石頭擺在上面,周圍簇擁著七八個男女,衣著考究,姿態從容,正低聲交流著。

秦凌雪的出現,立刻吸引了幾道目光。顯然,她和這些人都很熟悉,有人舉手打招呼,有人微笑頷首。

一位五十多歲、精神矍鑠、穿著中式立領上衣的老者迎了上來,笑容可掬:“凌雪!都等著你呢。這位是?”

他的目光落在沈晦身上,帶著審視,但更多的是禮貌的探究。

“李伯伯!”

秦凌雪難得地露出一個淺淡卻真實的笑容,“這是我的助理,沈晦!以後,我的生意他都要參與進來。”

一句話把沈晦的身份,以及重要性說的明明白白。

“哦?能讓凌雪你帶在身邊的,必定有過人之處。”

李伯伯,也就是“玲瓏閣”的老闆李復。目光在沈晦臉上和手腕上那隻金錶停留了一瞬,笑容不變,“歡迎,沈先生!隨意些,當自己家一樣。”

“李老您好!打擾了。”

沈晦不卑不亢地微微欠身,表現得體。他能感覺到,秦凌雪那句“我的生意他都要參與進來”和手腕上這隻金錶,無形中抬高了他在這些人眼中的初始位置。

秦凌雪確實厲害,做事對人都入骨三分。

秦凌雪很快被引到展示臺前,與幾位熟人寒暄起來,話題迅速切入臺上的幾塊雞血石原石上。

沈晦並未立刻湊近,而是退至稍遠處能縱覽全場的位置,目光悄然掃過在場每一位客人,又落向那些躺在絨布上的石頭。

雞血石他從沒接觸過,但“識藏”中那點基礎認知,讓他至少能分辨昌化與巴林的大致區別。眼前這幾塊,血色鮮紅活泛,滲入石肌紋理間,如潑灑的硃砂,又似凝結的晚霞,確是上品。

然而更吸引他的,是這些人交談時細微的表情、手指拂過石面時的力度、以及眼底一閃而過的算計。

李復正托起一塊巴掌大的石頭,對著光細看:“這塊‘劉關張’,血色分佈難得,紅、黑、白三色分明,質地也算細膩。只是這血色……似乎沉得不夠深,怕是吃刀時容易跳色。”

旁邊一位戴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點頭:“李老眼毒。我倒是看中那塊‘大紅袍’,通體滿紅,血面勻稱,可惜質地稍幹,不夠溫潤,雕起來怕是費工。”

秦凌雪安靜聽著,並不急於插話。直到李復轉向她:“凌雪!你上手看看?你是做設計的,眼光和我們這些老石頭不一樣。”

她這才上前,從手袋中取出一副白手套戴上,又摸出一個寸許長的強光手電。動作嫻熟,神情專注。她先看那塊“劉關張”,指尖輕觸石面,感受肌理,又用手電貼近,仔細觀察血色在光下的滲透層次。良久,才輕輕放下。

“李伯伯說得對,血色確實浮了些。不過……”

她頓了頓,“這石頭的韻味在三色過渡自然,要是用巧雕手法,借色構圖,雕一組‘桃園結義’的薄意,未必不能化短為長。”

李複眼睛一亮:“哦?接著說。”

“血色淺處雕雲紋掩映,深處作人物衣袍。黑白二色處理得當,便是天時地利。只是對雕工要求極高……”

秦凌雪語調平靜,卻字字切中要害。

周圍幾人紛紛點頭,再看那石頭時,目光已然不同。

沈晦在一旁默默聽著,心中暗忖:這秦凌雪不僅懂石,更懂因材施藝,看來她這雕刻專業的大學,不是野雞大學。

就在這時,房間門又被推開。方才擦肩而過的黃玉傑、韓強等四人走了進來。

韓強一眼看見展臺邊的秦凌雪,腳步微頓,臉上立刻堆起笑容:“喲,秦小姐也在!真是巧了。”

黃玉傑也笑著打招呼,目光卻不著痕跡地掃過沈晦,似乎是覺得面熟,又好像想不起在哪見過。今天,沈晦的裝扮與那天第一次見面差別太大了。

沈晦也不在乎他認不認得自己,移開視線,神色如常。

李復笑著招呼:“黃老闆!韓老闆!正說到你們剛看過的那幾塊料子。怎麼,有相中的?”

韓強哈哈一笑,搓著手走到展臺前,目光落在之前秦凌雪評點的那塊“劉關張”上:“這塊我們剛才也看了,確實是好東西。就是價錢嘛……李老,您開個實在價?”

李復報了個五十萬的數。

韓強嘖了一聲,搖頭:“太高了。這血色看著鮮亮,但浮在面上,誰知道切開來裡面怎麼樣?風險太大。”

黃玉傑也幫腔:“是啊,現在好料子越來越難找,可價錢也得公道。李老,咱們都是老交情,再讓讓?”

兩人一唱一和,話裡話外壓價。沈晦冷眼看著,想起走廊裡聽到的那半句話——“把價兒壓下來”。

原來打的是這個主意。

秦凌雪卻忽然開口,聲音清冷:“韓老闆若覺得風險大,不碰便是。雞血石講緣分,強求不得。再者說,我正在和李老談這塊石頭,你半路殺出來搶生意,是什麼意思?”

韓強笑容一僵,隨即又呵呵笑起來:“秦小姐!說的是。是我太著急了,沒注意。這樣,你們先談。”

李復沉吟不語。他何等精明,自然看得出韓強二人有意壓價,秦凌雪雖然也覺得價格高,但這塊石頭她是很滿意的。

他作為貨主,在這個過程中不能說錯一句話,得準確權衡人情與行情。兩邊爭起來才是他希望的。

可就在這時候,沈晦忽然上前半步,在秦凌雪耳邊低聲說了句什麼。

秦凌雪眸光微動,抬眼看向展臺上另一塊較小的石頭。那塊石血色不算滿,卻有一縷鮮豔如血線的紋理貫穿石身,周圍石地呈半透明凍狀,就像裹著一層清冰。

她轉向李復:“李伯伯!那塊‘一線天’什麼價?”

李復有些意外。那塊“一線天”雖血色集中鮮亮,石地也好,但畢竟體積小,能取料有限,一直不是這次活動的焦點。

想了一下,他報了個八萬的價。

秦凌雪點頭:“我要了。”

乾脆利落,沒有半分猶豫。

韓強和黃玉傑都是一愣。他們此行的主要目標其實是那塊“劉關張”,壓價也是為此。秦凌雪突然橫插一手買走另一塊,雖不衝突,卻是把眾人的注意力引開了,打亂了他們從容壓價的節奏。

李復卻是笑了:“凌雪好眼力。這塊‘一線天’血色雖窄,卻極正極活,石地清透,是雕琢仕女、花卉薄意的上品。就是需要極細的工。”

“工的事,我來想辦法。”

秦凌雪示意沈晦取卡付款。

交易很快完成。沈晦將裝石的小錦盒接過,他能感覺到,周圍有幾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探究,有好奇,也有韓強那一閃而過的陰沉。

其實,沈晦突然建議秦凌雪買下這塊小體量的雞血石,並不是他看出這塊石頭有多高的品質。只是在他的眼中,這塊石頭的表面散發出朦朧的紅光。

不明亮,不刺眼,就如同一件傳承百年的古董,由內而外散發出的寶光。

在秦凌雪和韓強爭執不下時,沈晦讓秦凌雪買下這塊石頭,看似隨意,實則高明。既展示了實力與果斷,又隱隱挫了韓強二人的氣勢,更在所有人面前確立了沈晦“參與生意”的存在感。

而沈晦之所以讓秦凌雪放手那塊“劉關張”,也是因為他從那塊石頭表面看到一層光,不是寶光,而是泛著一團死氣的賊光。

以沈晦識藏的經驗,有這種光出現,那發光的東西肯定被人動過手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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