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珠光魅影(1 / 1)
進到大廳裡,秦凌雪眼中閃過一絲訝異,悄聲對秦國維說道:“爺爺!範重喜今天弄的這個陣仗不小啊!”
秦老爺子也微微點頭,沒有說話。
隨後,秦凌雪轉頭,對沈晦低聲說道:“今天帶你來,不只是看展。留意那位穿香雲紗旗袍、正在看翡翠鐲子的女人。她姓蘇,是香港蘇氏珠寶的掌門人之一,也是亞洲重要的彩色寶石供應商。我們後續的高階珠寶線,需要穩定的頂級原料渠道,她也許就是關鍵人物。”
沈晦心領神會,這是要他協助觀察,或者尋找合適的切入時機。
就在這時,一個略顯尖銳的女聲插了進來:“喲,凌雪!好久不見。這位是……新男友?還是新招的‘小朋友’?”
沈晦轉頭,只見一個穿著當季高定套裝、妝容精緻的年輕女人挽著一箇中年男人的手臂走了過來,目光在沈晦身上毫不客氣地掃視,帶著明顯的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秦凌雪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但禮儀無可挑剔:“趙小姐!陳總。這位是我的助理,沈晦。”
她特意加重了“助理”二字。
“助理?”
那位趙小姐拖長了語調,笑容更妖嬈,卻沒什麼溫度,“凌雪!你眼光真是獨到,連助理都選得這麼……別緻。聽說你最近對古玩感興趣了?這位沈助理,該不會是哪個古玩店的小夥計出身吧?”
這話就帶著刺了。周圍已有幾人悄悄側目。
秦凌雪眼神微冷,正要開口,沈晦卻上前半步,微微欠身,語氣平和而清晰:“趙小姐說笑了。秦總涉足古董文玩領域,是出於對傳統文化的尊重和商業佈局的考量。我本人有幸為秦總工作,主要負責一些前期調研和初步篩選,還在努力學習中。至於出身,無論古玩店還是其他地方,能學到真本事、為老闆創造價值,才是關鍵。就像這展會上的珠寶,無論出身是礦山還是工作室,最終打動人的,永遠是它自身的品質與光芒,您說對嗎?”
他不卑不亢,既點明瞭自己的工作性質,暗諷了對方以出身論人的淺薄,又將話題巧妙地引回珠寶本身,順帶捧了在場所有展品一把。
那位陳總聞言,多看了沈晦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興味。趙小姐被噎了一下,臉上有些掛不住,哼了一聲,沒再繼續挑釁,拉著男伴轉身走了。
秦凌雪看向沈晦,眼神裡多了幾分複雜的意味,低聲說:“反應挺快。趙檬檬是出了名的刻薄,她家做鐘錶的,跟珠寶圈不算深,但人脈雜,不用太在意。”
點點頭,沈晦沒有說話。他倒沒把這種小女人的話放在心上,只是再次意識到,跟在秦凌雪身邊,類似的場面恐怕不會少。
展覽繼續。沈晦按照秦凌雪的示意,留意著那位蘇女士的動向,同時也在心裡默默記錄著各種寶石、珠寶呈現出的“寶光”特徵,試圖總結規律。
一個多小時的瀏覽,沈晦對珠寶散發出的“寶光”,摸到了一些規律。對真正的寶石,表面上會升騰起一團五彩的光,品質越高,光彩越豔麗。而那些動過手腳的寶石,尤其是翡翠,雖然有光,卻要暗淡許多。
這時候,沈晦發現秦凌雪似乎與那個蘇女士有了短暫的眼神交流,但並未急於上前攀談。她看了看腕錶,對沈晦道:“走吧,去樓上餐廳,李復約了午飯,順便介紹幾位朋友給你認識。”
沈晦這才恍然,原來今天的行程並非只有看展。這頓飯恐怕也是秦凌雪計劃中的一環。
兩人剛走出主展廳,準備上樓,沈晦眼角餘光忽然瞥見側廳一個相對僻靜的展櫃前,站著兩個熟悉的身影。
是韓軍和陸德才。
他們正圍在一個獨立展櫃前,微微傾身,目光緊鎖櫃中之物,低聲交換著意見。兩人臉上不見了平日裡的鬆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審慎的專注,眉頭微鎖,似乎在反覆推敲著什麼。
沈晦心中一動。這兩個傢伙同時出現就不同尋常,能讓他們這麼重視的東西,肯定非同小可。
他腳步不自覺地放得更緩,視線穿過人群的間隙,落向那方被特殊燈光籠罩的展櫃。
玻璃罩內,墨綠色天鵝絨襯墊之上,靜靜安臥的並非預料中的寶石或翠玉,而是一掛朝珠。
珠串顆顆渾圓飽滿,光澤內斂瑩潤,表面覆著一層歷經歲月方能孕育出的、溫厚如脂的包漿。即便隔著一段距離與厚重的玻璃,沈晦彷彿也能感受到一種沉靜而幽遠的氣韻撲面而來。
而真正讓他呼吸微滯的,是他視野中那層唯有他能捕捉到的光華。整掛朝珠被一種濃郁的近乎化不開的乳白色光暈所包裹,光暈核心處,隱隱有淡金色的絲縷流轉、沉浮。
這“寶光”之純粹、之厚重,遠超今日所見的一切珠光寶氣,甚至比他昨日入手的那塊“大紅袍”雞血石,還要磅礴數分!
他的心跳在那一剎那漏跳了一拍,一個名稱帶著歷史的迴響,驟然撞入腦海:“東珠……這是一條完整儲存下來的、清早期御製東珠朝珠!”
沈晦定了定神,緩步走近。韓、陸二人察覺到有人靠近,幾乎同時側目,見是沈晦,臉上都掠過一絲驚慌,隨即又恢復如常,韓軍甚至還朝他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
“沈老弟!你也看上這件兒東西了?”
陸德才率先開口,聲音壓得極低,目光卻銳利地掃過沈晦的臉,似在探究。
沈晦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更專注地凝視著櫃中的朝珠。那層唯有他能見的寶光如水波般緩緩流動,昭示著其非比尋常的底蘊。
他注意到珠子的大小、色澤幾乎完全一致,這是頂級東珠才有的特徵;捻佛頭、記捻、背雲等配件雖看似樸素,但材質與工藝皆屬上乘,與珠串渾然一體。
“珠體渾圓,寶光內蘊,瑩潤如脂。”
沈晦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篤定,“更難得的是,一百零八顆正珠大小、光澤、皮色幾乎毫無二致,且顆顆飽滿無暇。這等品相的東珠,即便在清宮舊藏中也屬鳳毛麟角。”
他頓了頓,指向那幾處配件:“佛頭、記捻的材質是上等的青金石與珊瑚,背雲雖看似尋常,但紋飾是典型的清早期宮廷樣式,打磨精細入微。整掛朝珠,氣韻完整統一,毫無後世拼湊的痕跡。如果我沒看錯……”
沈晦抬起眼,目光與黃玉傑對上:“這應該是一條清早期,很可能出自養心殿造辦處之手的御用東珠朝珠。而且,儲存得如此完好,連絲絛都未見明顯脆化,實在是……”
他輕輕吸了口氣,吐出兩個字:“罕見。”
陸德才的眼中精光一閃,韓軍則是不自覺地微微頷首。沈晦這番見解,不僅點出了朝珠本身的珍貴,更直指其可能的歷史淵源與宮廷身份,眼光之毒、判斷之準,顯然超出了他們最初的預期。
“沈兄弟!好眼力。”
韓軍終於開口,語氣比剛才多了幾分鄭重,“我們倆看了半晌,結論大致相同。只是……這件兒東西的來歷有些蹊蹺,提供展品的藏家資訊模糊,而且,要價高得驚人。”
陸德才接過話頭,聲音更低:“更奇怪的是,範重喜對這掛朝珠似乎志在必得,已經私下接觸過貨主好幾次。以他的生意路子,通常不會對這種‘純收藏’性質、且風險不明的古董下這麼大本錢。”
沈晦眉頭微蹙。範重喜的異常舉動,讓這掛本就神秘的東珠朝珠,更蒙上了一層迷霧。他再次看向那寶光流轉的珠串,心中隱隱升起一個念頭:這條朝珠的價值,或許遠不止於它本身的歷史與藝術。
“或許……”
沈晦的目光沉靜,心中暗想:“這朝珠背後,還連著別的什麼東西。讓範重喜覺得,即便付出天價,也值得。”
正想著,耳邊傳來了秦凌雪的聲音,“沈晦!幹什麼呢?這邊等你呢。”
回頭一看,秦凌雪站在樓梯上衝自己招手呢。
“來了!”
答應了一聲,沈晦衝著陸德才和韓軍點了一下頭,轉身上了樓。
看到招呼沈晦的人是秦凌雪,陸、韓兩人不禁面面相覷。
“秦天朗的女兒怎麼和沈晦搞到一起了?”
陸德才疑惑地問道。
搖搖頭,沉思了一會兒,韓軍輕聲說道:“或許沈晦這小子已經摸到比我們還高的那條線了。”
“那你是說,那個‘大水坑’被他……”
陸德才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韓軍打住了。
“回去再說。”
說完,兩個人就離開了展覽大廳。
……
沈晦跟著秦凌雪進到了二樓的餐廳,就見一張足夠二十人圍坐的大圓桌旁,已經坐了十餘人。
坐在主位上的自然是秦國維,他的左邊不出預料是李復,而右手邊坐著的竟然不是範重喜,而是秦凌雪讓自己關注的那位香港蘇氏珠寶掌門之一的女人——蘇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