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古籍之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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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玉傑憤怒地瞪著不遠處的沈晦。此時,沈晦在他的眼裡已經是眼中釘、肉中刺了。

恰巧,這時的沈晦也看向他這邊,兩人目光在空中短暫交鋒,空氣中的殺意漸濃。

“各位!各位!”

這時,趙金卓適時開口,笑容滿面地打圓場,“既然人都到齊了,不如我們現在就開始鑑賞環節?今日我可是準備了幾件難得的善本……”

趙金卓的話,讓現場的氣氛徹底熱絡起來。

他戴上白手套,從一個漂亮小姐手中,小心翼翼取出一函,解開藍布函套。

“這是黃玉傑、黃先生今日帶來的——明萬曆年間吳勉學刊《楚辭章句》十七卷,白棉紙初印本。”

函套開啟,露出八冊藍綢封面、黃綾籤條的線裝書。書頁微微泛黃,但儲存完好。

幾位老藏家立刻圍了上去,戴上眼鏡仔細檢視。

“確實是明刊本……看這紙色,應當是白棉紙。”

“吳勉學刻本流傳不多,這套品相難得。”

……

眼見眾多藏家圍著自己帶來的藏品讚不絕口,黃玉傑的臉上噙滿了得意的笑。

眼睛一瞥,看向沈晦,微微一笑,說道:“沈先生不過來看看?還是說……對我這個‘普通’的善本沒興趣?”

話中有話。

沈晦緩步上前,目光落在書冊上。他沒有戴手套,只是隔著一段距離觀察。

“怎麼,沈先生連上手都懶得上?”

言語中滿是挑釁。

沈晦沒接話,他的視線落在第一卷的扉頁上。那裡有一方鈐印,硃色已有些暗淡,但字形依稀可辨。

“黃先生可知這方印的來歷?”

沈晦忽然開口。

黃玉傑一怔,隨即笑道:“這是藏傢俬印,有何特殊?”

“這印文是‘曾在周叔弢處’。”

沈晦緩緩道,“周叔弢先生是近代著名藏書家,他的藏書多鈐此印。但……”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黃玉傑:“周先生藏書印的印泥,用的是特製硃砂,歷久不褪。這方印顏色淺淡,印泥質地也不對。”

黃玉傑臉色微變。

沈晦繼續道:“更重要的是,吳勉學刊《楚辭章句》傳世僅有三個版本。一為萬曆原刊,一為清初重修本,一為後印翻刻本。原刊本每半頁九行,行十八字。黃先生這套,每半頁十行,行十九字。”

他看向眾人:“這是清康熙年間據明本翻刻的後印本,雖然也算是古本,但價值與原刊相差甚遠。”

院子裡一片寂靜。

幾位老藏家重新湊近細看,有人低聲交流,隨即紛紛點頭。

“確實是十行……剛才沒注意。”

“印泥顏色也不對,這位沈先生的眼力毒啊。”

黃玉傑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這套書確實是後印本,但品相極佳,一般人根本分辨不出版次差異。他本想在眾人面前露一手,卻沒想到沈晦一眼就看穿了。

這是,秦燁邦走到了趙金卓的身邊,“趙老闆!這套《楚辭章句》,雖然是清初本,但刊印得的確精緻,不失為一套珍本。”

秦燁邦的話說得很微妙,雖然一直在誇讚這套《楚辭章句》的精緻,可實質上卻是把黃玉傑的臉面掃得一點兒都不剩。

黃玉傑和韓強非常清楚沈晦和秦映雪的關係,所以,雙方的關係也沒必要隱瞞下去了。

沈晦微微躬身,向秦燁邦打了聲招呼,“秦總!”

站在秦燁邦身邊的秦映雪也露出了甜笑。

看到這一幕,黃玉傑心裡的怒火已經快頂到腦門。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又不好發作。

深吸一口氣,強笑道:“沈先生果然厲害。是我眼拙,沒看出這是後印本。不過……”

他話鋒一轉:“才剛剛開始。沈先生既然這麼懂書,不如也拿出一件來,讓大家開開眼怎麼樣?”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沈晦身上。

沈晦沒急著動作,他的視線掃過長桌上的十餘函古籍,最終落在一函不起眼的藍布函套上。那函書看起來最舊,函套邊緣已經磨損,露出裡面的黃紙。

“就那函吧。”沈晦說。

趙金卓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臉色微變——那正是顧文淵舊藏中的一函,是他今日特意拿出來,想試探是否有人能認出的。

黃玉傑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那函書看起來平平無奇,甚至有些寒酸。

沈晦走近長桌,沒有戴手套,直接拿起了那函書。

函套很輕。他解開繫帶,裡面是四冊薄薄的書,紙張黃脆,邊緣已有蟲蛀。

書衣上沒有題簽,扉頁也沒有任何鈐印。

“這是什麼書?”

一位藏家湊近看了看,“連個題名都沒有。”

沈晦沒有回答。他小心翻開第一冊,內文是手抄小楷,字跡工整秀逸,但並非印刷。

“原來是抄本。”

有人失望道,“抄本價值有限,除非是名家手跡。”

黃玉傑看著那褪色的紙頁,嘴角又勾起笑意:“沈先生選這個,是看出什麼特別之處了?”

沈晦的指尖輕輕拂過紙面。

就在觸碰到書頁的瞬間,“識藏”的影像悄然浮現——

深夜的書房裡,煤油燈昏黃。年輕的顧文淵伏案疾書,一筆一畫抄錄著這些文字。窗外風雨交加,他的手卻極穩。

抄到最後一頁,他停筆,在頁末寫了一行小字:

“丁卯冬夜,避居津門,燈下錄此以遣懷。文淵記。”

影像散去。

沈晦抬眼,看向眾人:“這是顧文淵先生的手抄本。”

院子裡譁然。

“顧文淵?是哪位民國收藏家?”

“他的手跡流傳極少!”

趙金卓緊緊盯著沈晦,手心裡滲出細汗。

沈晦繼續道:“抄錄的內容,是明代藏書家毛晉《汲古閣書目》的節選。但顧先生並非簡單抄錄——他在其中夾註了許多批校,都是關於古籍版本鑑定的心得。”

他翻開第二冊,指向一行小字批註:“比如這裡,他提到萬曆本《文選》與嘉靖本的區別,舉了三個特徵,都是前人未發的見解。”

幾位懂行的藏家立刻湊上來,仔細辨認那些蠅頭小楷。

“確實……這見解獨到!”

“顧文淵的批校,這價值可就大了……”

沈晦合上書,看向黃玉傑:“黃先生,你說這函書,值不值得一品?”

黃玉傑的臉色已經徹底沉了下來。他盯著那函舊書,又看看沈晦,忽然笑了:“沈先生果然不簡單。連顧文淵的手跡都能一眼認出,看來是做過不少功課。”

這話意味深長。

沈晦淡淡道:“碰巧讀過一些資料罷了。”

“是嗎?”

黃玉傑往前走了一步,壓低聲音,“那沈先生可知道,顧文淵晚年曾留下一批隱秘的收藏?據說其中不僅有古籍,還有一批從未現世的文物——”

“黃玉傑。”

趙金卓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今日是善本交流,不要說些沒根據的傳聞。”

黃玉傑轉頭看他,眼中閃過一絲冷意,但隨即又笑起來:“趙老闆說得對,是我多話了。”

他退回人群,卻仍盯著沈晦,那目光像針一樣。

這時,站在一邊的秦燁邦看了看三人,眼中若有所思。他笑著打圓場:“好了,好了,今日算是見識了兩位年輕人的本事。依我看,這第一局是沈先生略勝一籌。不過這次的交流活動還長,咱們繼續鑑賞其他藏品如何?”

眾人紛紛稱是,院子裡的氣氛重新活絡起來。

但暗流已在平靜的表面下湧動。

沈晦將書函小心放回原處,趙金卓走過來,低聲道:“謝謝。”

“不必。”

沈晦說,“我只是說了實話。”

“黃玉傑已經起疑了。”

趙金卓聲音更低,“他剛才提到顧文淵的隱秘收藏,不是偶然。”

沈晦看向遠處正與人談笑的黃玉傑。那人雖在笑,眼神卻不時瞟向這邊。

“他可能已經知道我們在找什麼。”

沈晦說。

趙金卓沉默片刻:“我們的時間不多了。黃玉傑在北方那筆生意,我剛聽他說,他推遲了行程。”

沈晦心中一沉。

“為什麼推遲?”

“不清楚。”

趙金卓搖頭,“但他突然改變計劃,絕不是什麼好事。我們必須加快速度。”

就在這時,秦映雪走了過來。

“沈先生!”

她聲音輕柔,“我父親想請您過去,看看他帶來的一套書。”

沈晦看向趙金卓,後者微微點頭。

“好,這就來。”

秦映雪引著沈晦走向廂房另一側,秦燁邦正與幾位老友品茶。

見沈晦過來,秦燁邦笑道:“沈晦!方才真是讓人大開眼界。我這裡也有一套書,你幫著掌掌眼。”

桌上放著一函錦面精裝的古籍,函套嶄新,顯然是近年重灌的。

沈晦上前,秦燁邦卻擺擺手:“不急。映雪,你先帶沈先生去裡間看看我那套《永樂大典》零本。”

秦映雪會意,對沈晦做了個請的手勢:“沈先生!這邊。”

沈晦略感疑惑,但還是跟著她走進了廂房內間。內間陳設簡單,只有一桌兩椅。桌上果然放著一冊大開本的古書。

沈晦還沒看清那是一本什麼書,身後的秦映雪就已經關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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