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古籍玄機(一)(1 / 1)
“小哥!”
秦映雪臉上的笑容迅速消失,聲音急促,“你要小心黃玉傑。”
沈晦一怔。
秦映雪壓低聲音,“黃玉傑和我們住一家酒店。早上吃早餐的時候,我無意中聽到他和韓強兩個人在細談,找一本賬冊,說那裡面藏著顧家寶藏的線索。黃玉傑說……說那賬冊裡記的不是財物,是‘鑰匙’。”
“鑰匙?”
沈晦心中一緊。
“對。他們還提到了一個名字,顧文淵的私人秘書,姓陳。”
秦映雪說,“黃玉傑說,當年顧文淵轉移藏品時,這個陳秘書是唯一知情人。他手裡可能還有另一本賬冊,或者……一份地圖。”
沈晦腦海中飛快閃過那些密語符號。如果秦映雪說的是真的,那麼顧文淵很可能做了兩手準備。一本賬冊藏在趙家,另一份線索留在陳秘書手中。
“那個陳秘書現在在哪?”
“不知道。”
秦映雪搖頭,“黃玉傑說那人解放後就失蹤了,可能去了海外。但他們在津門找到一個線索——陳秘書有個孫子,現在還住在老宅。”
津門。又是津門。
沈晦想起賬冊中那條玉璧記錄:“丙寅年九月,於津門得戰國谷紋玉璧……”
一切似乎都指向那個地方。
“映雪!這些事,秦叔叔知道嗎?”
沈晦看著她。
搖搖頭,秦映雪說:“當時,我是隔著一個屏風聽到的。沒來得及告訴他,就上車來這裡了。”
秦映雪還沒來得及再說什麼,門外傳來腳步聲,秦映雪立刻換回笑容,提高聲音:“你看看,這《永樂大典》的紙張,確實與一般明版不同……”
門開了,秦燁邦笑呵呵走進來:“怎麼樣,小沈!看出什麼門道了?”
沈晦定了定神,轉身指向書冊:“這紙張是桑皮紙,簾紋寬而清晰,確是明代內府用紙。不過……”
他話鋒一轉:“這冊《永樂大典》是民國時期的影印本,不是原件。”
秦燁邦點點頭,說道:“好眼力!這是三十年代商務印書館的影印本。”
說完,向身後看了一眼,確認沒人注意這邊,才壓低了聲音說道:“小沈!你和趙金卓好像關係不一般啊,怎麼回事?”
淡淡一笑,沈晦說道:“也沒什麼,就是這兩天我幫他看了幾樣東西,他挺信任我。”
點點頭,秦燁邦說道:“趙金卓雖然是個生意人,但他手裡的東西的確不一般。”
說這話時,他意味深長地看了沈晦一眼,“小沈!今天這場活動我不敢興趣。但明天據說要有一隻雍正五彩的官窯大盤現身,你可得幫我掌掌眼。看準了,是不是珍品。還有就是價格,多少錢入手比較合適。當然了,是不是珍品更重要一些。”
三人重新回到院中時,參加活動的買主和賣主,在三兩一堆兒地討價還價。
陳煒湊了過來,問道:“小晦!你有沒有入眼的東西?今天這些東西,我可沒一件兒在行的。”
沈晦壓低聲音說道:“昨天那本《文選》要是露面,五萬以內就拿下,回頭六萬出給我。”
“得嘞!”
陳煒再出息,終究也是個下鄉鏟地皮、街頭擺地攤的腦袋,經濟利益是他最看重的。五萬入手,六萬出手,一倒手就是一萬塊的利潤,他哪能不動心。
沈晦自然也是奔著利益去的。那冊《文選》若能拿下,找個識貨的主,二十萬以內都算撿漏兒。
雖然和趙金卓算是有了點合作關係,但這樣的大漏擺在眼前,哪有不撿的道理。與其讓那些半懂不懂的人懵懵懂懂地撿走,還不如自己收過來。
沒等沈晦多等,那冊《文選》便被推了出來。
“為感謝各位貴賓光臨,我忍痛割愛,決定轉讓這冊《文選》。哪位看上了,隨時可以找我談。”
趙金卓笑盈盈地說道。
沈晦暗暗朝陳煒遞了個眼色。陳煒立刻會意,扯著嗓子開口喊道:“趙老闆!這冊書我要了,一萬!”
臺下卻有人嗤笑一聲:“一萬?這可是金陵書局的燒錄版《文選》,品相這麼完整,你也好意思開這個口?我出兩萬!”
順聲音一看,說話的竟然是韓強。
沈晦明白,韓強和黃玉傑那邊的人明顯在和陳煒較勁。表面不動聲色,暗地裡向陳煒打了個手勢。
“三萬!”
陳煒還算沉得住氣,提了一萬。
“三萬五!”
韓強猶豫了一會兒,加了五千。因為在黃玉傑的心思裡,這冊《文軒》入手價最多也就四萬,現在加到三萬五,也就算是極限了。
可讓他沒想到的是,韓強剛喊出三萬五的價兒,沒過幾秒鐘,陳煒的“四萬五”就報出來了。
“哦……”
一聽這個價兒,不光是黃玉傑和韓強,在場很多人都爆出了不可思議的聲音。
這個價格也讓趙金卓有些意外。
他對這冊《文選》非常瞭解。雖然儲存的還算精美,但畢竟不全。金陵書局的名頭在業內也受推崇,可刊印的古籍存世量卻相當大,所以這冊《文選》的價格最多也就四萬。
聽到四萬五的報價,趙金卓的眼睛也亮了起來。
成交後,趙金卓笑呵呵地走過來:“哎呦,小陳!沒想到你也開始玩古籍了。”
陳煒笑著擺手:“哪兒啊,趙老闆,我也是受朋友所託,幫個忙而已。東西我就是過過手。”
沈晦暗自鬆了口氣,與陳煒交換了一個默契的眼神。方才那番競價,看似是韓強在抬槓,實則背後是黃玉傑在試探底線。沈晦正是看準了對方那“既想爭面子又心疼錢”的脾氣,才示意陳煒一步到位,直接喊破對方的心理防線。
果然,對面站著的黃玉傑臉色有些發青,手裡的摺扇開合了幾次,終究沒再出聲。韓強則湊在他耳邊低語,神色間滿是不甘。
“下面是……”
趙金卓的聲音再次響起,下一件拍品即將登場。
沈晦對那件東西並無興趣,只微微向後一靠,目光落在陳煒剛送來的那冊《文選》上。錦函微啟,紙墨清香隱約飄出。他伸手輕輕撫過封面上“金陵書局”的朱文印,指尖在那略凸的印文上停留片刻。
“小晦!這價……是不是有點高了?”
陳煒趁人不注意,壓低聲音問。
“高不高的另說,這六萬你收好。”
沈晦合上錦函,用手機給陳煒轉了賬。
這時,對面忽然傳來韓強不懷好意的聲音,不高不低,卻剛好能讓周圍人聽清:“三萬多的東西,愣是四萬五入手。完事兒還得意洋洋的……現在這古玩行裡,真是什麼人都有,不知天高地厚。”
在場人心裡都跟明鏡似的,表面上這話是說給大夥兒聽的,可字字句句,都是在埋汰沈晦呢。
沈晦只當沒聽見,目光仍停留在手中那冊《文選》上。
“小沈啊!你就別端著了,你入手的那本《文選》到底怎麼回事兒,你就說說,省得大夥兒心裡都惦記著。”
沈晦正琢磨怎麼離開這兒呢,身後響起了易峰樓的聲音。
回頭一看,果然是易峰樓緩步走了進來。
“易老!您來了。”
“易老!榮幸,榮幸。”
“哎呦,易老!多少日子沒見了,您風采依舊啊!”
……
隨著易峰樓的腳步,周圍人都恭聲地和他打著招呼。
趙金卓更是快步迎上去,笑呵呵地說道:“易老!您能來真是太好了,我這兒都以為您忙,不來了呢。”
“呵呵……兩、三年沒有這樣的交流活動了,我怎麼也得來看看,見識見識啊!”
說著,就來到了沈晦的面前。
“易老!沒想到您能來。”
沈晦恭敬地說道。
“嗯!”
易峰樓點點頭,說道:“你剛入手的東西能讓我瞜瞜嗎?”
“當然!”
沈晦趕緊雙手把那冊《文選》遞到了易峰樓的手上。
仔細看了看,然後易峰樓把書又交回到沈晦的手裡。
轉頭看著趙金卓說道:“趙老闆!這件東西方不方便讓沈晦在這兒給大夥兒說道說道?”
“嗯?!”
趙金卓疑惑地看了一眼易峰樓,隨後又掃了一眼沈晦手中的《文選》。這時,趙金卓似乎反應過來了。
“易老!您是說我走眼了。”
易峰樓微微一笑,說道:“我也沒看出來,但小沈能費勁心思地把這件兒東西入手,就說明這裡面另有玄機。”
易峰樓的話馬上引起了周圍人的注意,紛紛圍了過來。
黃玉傑和韓強也湊過來了,但他們兩個人卻沒有往中間擠,而是站在外圍的臺階上,向裡面觀望。
秦燁邦和秦映雪父女二人也站在不遠處,注視著沈晦。
按沈晦自己的想法來說,他本是不想露這個臉、出這個頭的。畢竟當面說趙金卓看走眼了,那可是打臉的事兒。
可沒想到,趙金卓卻很感興趣,說道:“請沈先生當面直言,我也學習學習。”
眼見是推脫不了了,沈晦也只能點頭,說道:“易老!趙老闆!您二位是前輩,這件兒東西是怎麼回事兒肯定比我清楚。”
“沈晦!有什麼就直接說吧。大夥兒可都等著呢。”
站在人群外面的韓強忍不住說話了。語氣中帶著幾分譏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