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密碼傳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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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廠的街市依舊熙攘,古玩交易的熱鬧掩蓋著底下的暗流湧動。而那些帶著特殊標記的玉器,就像一顆顆投入水面的石子,正激起一圈圈越來越大的漣漪。

“古意齋”後堂,氣氛凝重。

一張鋪著深藍絲絨的八仙桌旁,沈晦、秦凌雪,還有齋主劉秉義三人圍坐著,目光都聚焦在絲絨襯墊上那件靜靜躺著的玉琮。

器物通高約七公分有餘,內圓直徑十公分左右,外方邊長逾十二公分。玉質呈青綠色,但外部已受土沁,泛出深沉的紅褐色。

整器內圓外方,典型的琮式造型,分作兩節,每節外壁各陰刻一組簡化的人面紋飾:圓眼,眼角拉出兩道細尖的線,象徵眼梢;羽冠部分被簡化為幾道橫直短線;嘴部做浮雕處理,上方陰刻著規整的回紋。玉琮內壁打磨得異常平整光滑,光可鑑人。

“這東西,是今兒個上午有人直接送來的。”

劉秉義捻著下巴上的短鬚,語氣裡滿是疑惑:“元代到底有沒有玉琮,我說不好。可我擺弄古玉少說也有二十多年了,經手過的東西不算少,還從來沒親眼見過,也沒從哪本著錄、哪位老師傅嘴裡聽說過,元代有正經的玉琮傳世。”

他頓了頓,指著玉琮上的紋飾:“可你們看這獸面紋的風格,這雕工的技法,尤其是這嘴部的浮雕處理和眼角的刻畫,又確實是元代的味兒。真是……讓人捉摸不透。”

秦凌雪俯身細看了片刻,沒有立即發表看法,而是將目光轉向身側的沈晦,聲音不高不低,卻足夠清晰:“沈晦!你怎麼看?”

沈晦微微搖頭,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件玉琮。他壓低聲音,確保只有桌邊的幾人能聽清:“劉老闆眼力準。玉料是老料,這沁色自然,至少是明清以前的東西。紋飾風格和雕琢手法,也確實仿的是元代的路數。但……”

他伸出手,戴著白手套的指尖懸在玉琮上方一寸處,虛虛描摹著那些陰刻線條的走向,沒有直接觸碰。

在意識中,沈晦努力地啟動著“識藏”的異能。可令他失望的是,自己的腦子裡,還有眼前沒有出現任何的資訊和幻想。

只能是以自己對這件玉琮的認識發表結論了,“工不對。”

劉秉義眉頭一緊:“工不對?沈先生的意思是……”

“元代玉雕,尤其是這種仿古禮器,下刀兇悍,線條深峻,轉角處往往見稜見角,帶著一股草原民族的粗獷勁兒。”

沈晦的指尖虛點著人面紋的眼部線條,“可你們細看這陰刻線,起筆收筆都太過勻淨流暢,少了那股子‘拙’勁和爆發力。尤其是眼角這兩道‘尖梢’,元代工匠通常會順勢一挑,帶著股彈勁兒;可這條線,太穩了,像是反覆琢磨、精心控制的結果。”

他又指向嘴部上方的回紋:“還有這陰刻回紋,單元大小、間距幾乎分毫不差,規整得過了頭。元工重神韻而不拘小節,往往在規整中透著些許隨意。這個……太刻意了。”

秦凌雪若有所思:“所以,這是用老玉料,以極高超的現代工藝,刻意模仿元代風格?”

“而且造假人絕對是個高手。”

沈晦補充道,“他對元代玉器特徵研究得很透,知道該如何表現那種‘時代感’。普通行家,甚至一些老師傅,如果不特別留意運刀的氣韻,很可能就被唬過去了。”

秦映雪倒吸一口涼氣:“照這麼說,接下來還有?”

點點頭,沈晦說:“現在收到的四件玉器,顯露出的資訊還不夠明確,對方的意圖也沒有顯露出來。”

點點頭,秦凌雪對劉秉義說道:“劉叔!這件東西我先帶回去,回頭再有什麼事兒及時通知我。”

“好嘞!”

劉秉義心裡是巴不得把這件兒燙手的東西早點兒脫手。

出了“古意齋”,秦凌雪低聲問道:“我沒有發現那個特殊的標記。會不會搞錯了?”

“標記藏得更隱蔽。”

沈晦輕輕將玉琮翻轉過來,底部朝上,“或許它根本不在外壁。”

回到秦凌雪的工作室,在強光手電的光線從側面打來,在玉琮的內壁弧面上形成一道柔和的反光帶。沈晦調整了一下角度,讓光線更垂直地照入琮體中空的部分。

忽然,在內壁靠近底部、光線幾乎照不到的陰影處,一道極其細微的刻痕隱約浮現,幾乎與玉質本身的紋理融為一體。

沈晦將筆形強光手電斜向探入玉琮內孔,緩緩調整光束角度,同時用高倍放大鏡對準那片區域。

在強烈而集中的光線照射下,那模糊的刻痕逐漸清晰。

當看清那處痕跡的形狀時,沈晦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

“怎麼了?你看到什麼了?”

察覺到他臉色有異,秦凌雪立刻問道。

沈晦輕輕搖頭,聲音平靜:“沒有,我沒找到朱銘琪的標記。”

他說了謊。他的確沒有看到朱銘琪的標記,但在玉琮內壁底部向上轉折的隱蔽處,他看見了一朵簡化的、十六瓣菊花紋樣。那位置刁鑽至極,若非特意尋找且光線角度恰好,絕難發現。

“難道是我們判斷錯了?”

秦凌雪低聲自語。

對錯與否,沈晦此刻尚不確定。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這件事必然與周海鷹有關。

西安顧家老宅遺寶中出現的“東籬社”菊花徽記,剛回北京就發現的大量仿元代玉器,再加上這枚隱秘的菊花標記……這一切絕非巧合。

“噠、噠噠……噠、噠噠……”

一陣輕微而規律的敲擊聲打斷了他的沉思。循聲望去,是秦凌雪無意識用手指輕叩桌面的聲音。

“密碼……”

沈晦腦中忽然靈光一閃。

“是密碼!朱銘琪是在用密碼做標記。”

“什麼?”

秦凌雪一時沒明白,疑惑地看向他。

沈晦沒有立刻回答,思緒飛快轉動。

“我們一直在找具象的圖形標記,像簽名、徽記。但朱銘琪是頂尖的造假高手,心思縝密,也必定知道這種標記一旦被發現,就是鐵證。”

他語速漸快,帶著一絲豁然開朗的興奮,“所以他很可能是在每一件造假的玉器上留下了特殊的資訊,用只有特定方式才能解讀的資訊。”

秦凌雪也意識到了什麼,看向自己無意識敲擊桌面的手指:“你是說……類似摩斯電碼那樣的東西?透過玉器上的某些特徵,比如紋飾的斷續、線條的長短、甚至是沁色的分佈來編碼?”

“對!”

沈晦拿起放大鏡,再次仔細觀察玉琮外壁的紋飾,尤其是那些陰刻線條的細節,“你看這些回紋,每個單元的間隔乍看規整,但如果用最高倍鏡看,其實有極細微的寬窄變化。還有眼角的‘尖梢’線條,深淺、弧度也有不易察覺的差異。我之前只覺得這是仿造者刻意模仿‘元工’的隨意性,但現在想來……或許這種‘刻意的不規整’,本身就是資訊載體。”

他將玉琮小心地捧在手裡,對著光源緩緩轉動:“如果把這些差異轉換成某種密碼,比如點和劃,或者數字……”

“那我們得知道密碼本是什麼。”

秦凌雪冷靜地指出關鍵,“沒有對應的解讀規則,這些差異就只是工藝痕跡。”

“密碼本……”

沈晦沉吟著,立刻開啟先前在那三件玉器上謄抄下來的標記筆記本,再次投向那枚被他刻意忽略的十六瓣菊花。一個念頭閃過,讓他心頭一凜。

“也許,密碼本不需要另外尋找。也許……‘東籬社’本身,或者他們常用的某些符號、規則,就是鑰匙。”

想到這裡,沈晦再一次把放大鏡聚焦到那菊花刻痕上:“十六瓣。這個數字本身是否就有意義?花瓣的數目,刻痕的方向、深淺……或者,它根本不是一個簡單的徽記,而是一個提示,指向某套已知的、與菊花或十六相關的密碼體系?”

秦凌雪倒吸一口涼氣:“你是說,這枚菊花標記,和朱銘琪可能留下的密碼標記,可能屬於同一套系統?或者,是兩把不同的鑰匙,指向同一個謎底?”

“或者,是同一個‘遊戲’裡的不同玩家留下的不同線索。”

沈晦的聲音低沉下去,“朱銘琪或許留下了只有他自己懂的密碼標記,而‘東籬社’則用他們傳統的菊花徽記宣示存在,甚至……干擾視線。”

兩人正沉浸在這突如其來的推測中,工作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門外傳來劉秉義略帶焦急的聲音:“凌雪,沈先生,你們在裡面嗎?又出事了!”

秦凌雪與沈晦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沈晦將玉琮用絲絨布蓋好,秦凌雪快步上前開啟了門。

劉秉義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個巴掌大的普通木盒,臉色有些發白。“剛剛又有人送來這個,直接扔在櫃檯就走了。我開啟一看……”

他將木盒遞過來。

秦凌雪接過,開啟盒蓋。裡面襯著普通的白色軟紙,紙上躺著一枚小小的玉環。玉質溫潤,帶有典型的元代遊牧民族風格的獸面紋,但同樣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現代精工感”。

沈晦拿起玉環,對著光仔細檢視。在獸面紋的一處捲雲紋間隙,他果然發現了一處極其隱蔽的、不自然的微小缺口,形狀不規則,卻似乎……帶著某種節奏感。

而當他將玉環翻轉,在環的內側壁上,他又看到了那個熟悉的、簡化的十六瓣菊花刻痕。這一次,刻痕更淺,位置卻更加刁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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