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第四門戶（1 / 1）
沈晦將玉環翻轉，在環的內側壁上，他又看到了那個熟悉的、簡化的十六瓣菊花刻痕。
“這次還附了一張紙條。”
劉秉義補充道，遞過來一張對摺的普通白紙。
秦凌雪展開紙條，上面只有一行列印的宋體字：
“遊戲開始。第一個提示：十六減三。”
沈晦盯著那行字，又看了看手中的玉環和桌上被蓋住的玉琮，緩緩道：“十六減三……十三？”
秦凌雪立刻反應過來：“難道是指……花瓣數？或者某種序列？”
沈晦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玉環上那個帶著節奏感的微小缺口，又想起玉琮上那些“刻意不規整”的紋飾細節。一個更大膽的猜想在他心中成型。
或許，這些玉器上的“瑕疵”或“特徵”，按照某種基於“十六”或“菊花”規則的密碼本解讀後，得到的數字或符號，與這紙條上的數字遊戲，最終會拼湊出某個座標、某個名字、或者某個……他們必須去的地點。
而“東籬社”和周海鷹，正在幕後，耐心地、一步步地，引導他們走入這個由仿古玉器編織而成的迷局深處。
“劉叔！”
沈晦轉向劉秉義，神色鄭重，“最近幾天，無論誰再送來任何與元代玉器相關的東西，或者有任何生面孔打聽我們、打聽這類東西，都務必立刻通知我們，並儘量留下更多細節。”
劉秉義連連點頭：“放心，我明白輕重。”
送走了劉秉義，沈晦迅速取出另外三件玉器。拿著放大鏡仔細觀察起那些帶有特殊標記的刻痕。
“這一定是莫爾斯密碼。”
沈晦自信且堅定地說道。
在那些看似毫無規律的線條中，沈晦的眼前逐漸跳躍出一串串數字。
在秦凌雪驚訝的目光注視下，沈晦拿出紙筆，開始快速記錄。他的動作精準而迅捷，彷彿那些隱藏在玉器紋飾細微處的“瑕疵”與“節奏”，在他眼中已化為清晰可辨的點與劃。
“第一件，玉琮，”他邊寫邊說，“回紋單元間隔的細微差異，轉換過來是：短、長、短、短、長、長、長、短、短……”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留下一串由點（·）和劃（-）組成的符號。“對應數字……5、1、9。”
“第二件，玉環，獸面紋捲雲間隙的缺口節奏，”他拿起那枚新送來的玉環，“短、長、長、短、長、短……對應2、7、4。”
接著是第三件、第四件……每件玉器上那些曾被歸為“仿造者刻意為之”或“工藝微小偏差”的痕跡，在沈晦的解讀下，都顯露出有序的排列。最終，他得到了四組數字：
玉琮：5、1、9
玉環：2、7、4
玉觽：8、3、6
玉帶鉤：1、0、2
秦凌雪湊近看著紙上的四行數字，眉頭緊鎖：“5-1-9，2-7-4，8-3-6，1-0-2……每組三個數字，這能代表什麼？還有那張紙條，‘十六減三’等於十三，和這些數字有關嗎？”
沈晦沒有立刻回答，他凝視著這些數字，腦中飛速運轉。“十六減三……”他喃喃重複，目光掃過那四組數字。忽然，他拿起筆，將每組數字的第一個單獨列出：5，2，8，1。
“如果‘十六減三’是一個提示，可能不只是簡單的減法結果。”
沈晦的目光凝在那四個數字上：5，2，8，1。又落回“十六減三”的字樣，他的手指無意識地輕敲桌面。
“是經緯。”
他忽然開口，聲調冷靜而篤定。秦凌雪一怔，看向他。
“不是簡單的數字遊戲，也不是花瓣序列。”
沈晦取過一張白紙，迅速畫下簡圖，“十六減三——‘十六’是座標參照系，‘減三’是偏移量。這四件玉器，代表四個關鍵點。”
他筆尖飛動：“玉琮的5，玉環的2，玉觽的8，帶鉤的1。這些數字，是經過‘減三’處理後的結果。它們真正的原始值，是5+3=8，2+3=5，8+3=11，1+3=4。”
秦凌雪立刻明白：“8，5，11，4？這又是什麼？”
“北京舊城有一種不為人知的座標系統，以紫禁城為中心，分十六大區，每區再細分。”
沈晦快速畫出網格，“第八區西北，第五節點，第十一巷道，第四門戶，這是老琉璃廠西北側，櫻桃斜街和榆錢衚衕交界處的那片廢棄宅院。”
他抬起頭，眼神銳利：“那片院子民國時曾是‘汲古閣’的暗庫，專藏來路不明的古玉珍玩。建國後幾經轉手，一直空置。朱銘琪如果真留了東西，那裡最可能。”
秦凌雪倒吸一口氣：“那片鬼宅？傳聞夜裡常有異響……”
“所以才安全。”
沈晦放下筆，“朱銘琪用這樣的方式把資訊傳遞出來，難道是想讓我們去那裡？”
“我們要去？”
“去是要去的，但不是現在。”
沈晦緩緩搖頭，說道：“對方現在一定是認為我們正迫不及待地要去他們指引的這個地方，現在去，十有八九要被對方牽著走。我們暫且按兵不動，一是看看對方還能散出什麼資訊；另外，只要我們不動，他們就很可能忍不住跳出來。到那個時候，我們再做打算。”
幾句話，說的秦凌雪心服口服，也就同意了他的想法。
可殊不知，沈晦直說一這麼說，目的是要把秦凌雪支走，他好自己行動。
夜色已然四合，琉璃廠一帶的燈火次第亮起，將古老街巷的輪廓勾勒得影影綽綽。沈晦帶著強光手電、便攜工具、手套，出門悄然融入了漸濃的夜色之中。
避開主幹道，穿行在迷宮般的衚衕裡。晚風帶著涼意，捲起地面零星的落葉。對於那片宅子，沈晦還有些印象。荒了少說二十年，門窗封死，院牆也高。不知道里面現在什麼樣了。
按照玉器上留下的資訊，在兩旁斑駁的院牆，努力尋找關鍵的“第四門戶”。那片宅院雖廢，但舊時格局特殊，臨街有四道不同的門，對應不同用途。這個“第四門戶”不是正門，也不是側門，應該是……一道暗門，或者通往地下庫房的入口。
約莫二十分鐘後，在巷子深處，靠近與榆錢衚衕交界的拐角，一片黑沉沉的建築群出現在眼前。
高聳的青磚院牆連綿一片，牆頭雜草叢生，正中兩扇厚重的木門緊閉，鏽蝕的鐵鎖和交叉釘死的木板宣告著此路不通。門楣上，一個生鏽的鐵牌上，隱約看到一個“閣”。這正是傳聞中的“鬼宅”，難道這就是昔日的“汲古閣”暗庫所在？
“第八區西北，第五節點，第十一巷道，第四門戶……”沈晦低聲複誦，目光沿著院牆移動。他數著牆磚的層數和街巷的岔口，最終停在主院牆東側一段看似無異的牆體前。這裡離正門約有十幾米，牆根堆著些破碎的瓦礫和枯枝。
“第十一巷道，指的是這條夾縫。”
沈晦看到主院牆與相鄰一處低矮廂房山牆之間形成的狹窄通道，寬僅容一人側身。
“第四門戶……”他蹲下身，用手拂開牆根的浮土和枯葉，露出底部幾塊顏色略深的城磚。其中一塊磚的側面，隱約可見一道極淺的刻痕，一個不起眼的圓圈，內裡似乎有個小小的“四”字，早已被歲月磨蝕得難以辨認。
“就是這裡。”沈晦從工具袋中取出一根纖細的鋼探針，小心地插入那塊磚與相鄰磚塊的縫隙。輕輕左右試探，感受到一絲極微弱的鬆動。手上加力，以特定的角度和順序，依次按壓磚塊的幾個邊緣。
只聽“咔噠”一聲極輕微的響動，那塊磚被輕輕地按了進去。在空隙中，顯露出一隻鐵環，掛在一條鐵鏈上。略微遲疑，沈晦抓住鐵環，用力拉了一下。
“轟隆”一個不算大，但絕對震撼的聲音把沈晦嚇得猛然抽身，躲開了一面倒塌的磚牆。在塵土飄去，四周沒有任何異動後，沈晦才探出頭去觀察剛剛自己站的位置。
約莫半人高、三尺寬的一段牆體倒塌了，露出一個黑黢黢的洞口。一股混雜著塵土、黴味和陳舊木頭氣息的涼風，從洞內撲面而出。
“暗道！”
沈晦心裡暗忖道。
沈晦開啟強光手電，光束刺入黑暗。洞口內是一條向下延伸的磚石臺階，狹窄而陡峭，兩側牆壁潮溼，生著暗綠的苔蘚。臺階盡頭隱沒在更深的黑暗裡。
釋放了一會兒內部的濁氣，沈晦開啟手電，邁步走了進去。
暗道比想象中深，向下走了約二三十級臺階，才到達底部。眼前是一條低矮的甬道，需彎腰才能前行。空氣凝滯渾濁，手電光柱中塵埃飛舞。甬道牆壁上殘留著早已失效的電線膠皮，偶爾能看到模糊的粉筆標記或數字，像是很久以前有人在此清點貨物。
走了大約十幾米，甬道向右一拐，空間豁然開朗——是一個約二十平米見方的地下密室。手電光掃過，可見靠牆立著些空蕩蕩的木架和腐朽的箱籠，地上散落著破碎的瓷片和蟲蛀的木屑。密室正中，有一張積滿厚塵的八仙桌，桌上似乎放著什麼東西。
走近，拂去桌上塵土。桌上沒有預想中的玉器或珍寶，只放著一本厚厚的、封面油膩破損的硬皮筆記本，以及一個扁平的鐵皮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