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先到一步(1 / 1)
沈晦戴上手套,小心翼翼翻開筆記本。內頁紙張已經泛黃發脆,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蠅頭小楷,並非連貫敘述,倒像是隨手記下的草圖、配方、交易摘要,還有一些奇怪的符號和數字列表,像是某種加密記錄。
翻到中間幾頁,他的目光凝住了——上面詳細記錄了仿製元代玉器的工藝流程、沁色做舊的手法,甚至列出了幾種連沈晦都未曾聽聞的古玉料處理秘方。
“這像是朱銘琪的工作筆記……”
沈晦心裡暗道,指尖輕輕拂過那些字跡,“這裡面記的東西,足夠掀翻半個古玩造假的地下產業鏈。”
他快速向後翻閱,在筆記本靠後的部分,發現有幾頁邊緣磨損得格外厲害,顯然是經常被翻看。但除了這些,並沒有更多發現。
放下筆記本,沈晦開啟了那個鐵皮盒子。裡面沒有預想中的珠寶,只有一疊老照片。照片上拍攝的,多是些極其珍貴、早已在戰亂中失蹤或損毀的古代玉器、青銅器,有些甚至還帶著皇家庫藏的編號。照片背面用細小的字標註著時間、來源——多是“東籬社經手”或“周氏渠道”——以及簡短的品評。這顯然是“東籬社”歷年經手重要文物的秘密檔案縮影。
而在照片最底下,壓著一張對摺的便箋。沈晦展開,上面是略顯潦草卻依然有力的字跡,只有短短兩行:
“所見即冰山。歲寒非主謀。真庫在‘海’中,鑰藏‘龍’眼底。保重。”
沈晦盯著那兩行字,腦中飛快轉動。朱銘琪的工作筆記、造假秘術、東籬社的文物倒賣證據……這些是“冰山”,是足以撼動某些勢力的證據。“歲寒非主謀”,這一句又好像是與“古物鑑真學會”“歲寒七友”有關係,暗示這還不是全部。
真正的核心秘密——“真庫”,藏在“海”中。
“海”……會不會是指“九州丸”那艘沉船?
如果是這樣,“鑰藏‘龍’眼底”指的就是周海龍。如今周海龍已死,鑰匙很可能落到了周海鷹手裡。
鑰匙藏在周海鷹眼底?是指他隨身佩戴的某物,還是他知道的某個秘密?
正思索間,沈晦的手在鐵盒底層觸到了一件硬物。他輕輕摸索,取出一片玉板。
拂去灰塵,在燈光下細看。和田青白玉,料子不算上乘,但打磨得極為精細。除此之外,並無特別之處。
可看著這片玉板,沈晦忽然想起西安顧家老宅裡消失的那隻玉匣。
“這……該不會是那隻玉匣上的一塊吧?”
就在這時,頭頂上方傳來極其輕微的響動——瓦片被踩動的細響,幾乎低不可聞的人語。
有人來了!而且不止一個!
沈晦臉色一變,迅速將筆記本和鐵盒塞進隨身攜帶的防水袋,立刻關閉手電。藉著洞口透入的微光,他拉著秦凌雪閃身躲進密室角落一處傾倒的木架後,屏住呼吸。
暗道入口處,傳來清晰而刻意的腳步聲,正沿著臺階,一步一步,向下逼近。
腳步聲越來越近,伴隨著壓抑的交談聲,在狹窄的甬道里隱隱迴響。來人顯然對這裡並不陌生,步伐節奏穩定,並未過多遲疑。
“……確定是這裡?怎麼聞著一股子黴味。”
“錯不了,座標對得上。‘第四門戶’,就是這兒。動作快點,別磨蹭。”
兩個男人的聲音,一粗一細,帶著某種江湖切口般的簡練。手電光柱從拐角處掃了過來,晃過空蕩的木架和積塵的地面。
沈晦躲在傾倒的木架與牆壁形成的夾角陰影裡,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微微側頭,從木架破損的縫隙間向外窺視。
兩個身影出現在密室入口。都穿著深色的便裝,身形精悍。打頭的是個光頭,眼角有道疤,手裡握著一支強光手電,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室內。另一個稍矮些,手裡提著一個不起眼的帆布包。
“東西呢?不是說有本子?”
矮個子問道,聲音裡透著急切。
光頭男的手電光定格在八仙桌上——那裡如今空空如也,只餘一層被拂開灰塵的痕跡。
“被人搶先了。”
他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寒意。“搜!人可能還沒走遠,或者……還躲在這兒。”
兩人立刻分散開,開始仔細搜查密室的每一個角落。手電光在牆壁、地面、廢棄的箱籠間來回逡巡。沈晦呼吸變得更加輕淺,幾乎屏住。
光頭男一步步向木架這邊走來。他的目光銳利,手電光開始掃向木架後方這片最容易藏人的陰影區域。
就在光束即將觸及他們藏身之處的瞬間——
“嚓啦!”
密室另一頭,靠近入口的牆角,突然傳來一聲輕微的、像是瓦礫滑落的聲音。
光頭男和矮個子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手電光齊刷刷轉向聲音來源。
“誰?!”
光頭男低喝,手已經摸向了後腰。
沒有回應。只有死一般的寂靜。
矮個子緊張地嚥了口唾沫:“老、老鼠吧?這地方……”
“老鼠弄不出這動靜。”
光頭男眼神冰冷,示意矮個子從另一側包抄過去。
兩人小心翼翼地向牆角移動。就在他們注意力完全被吸引開的剎那,沈晦藉著木架的掩護,貓著腰,以極快的速度悄無聲息地挪向密室的另一側。
那裡有一段向上的狹窄樓梯,似乎是通往另一處出口或上層空間,剛才搜查時並未被那兩人注意。
樓梯年久失修,踩上去發出輕微的“吱呀”聲。沈晦心頭一緊,但幸好,那兩人此刻正全神貫注於牆角的異響,並未察覺。
就在他們即將踏上樓梯轉角時,牆角那邊突然傳來矮個子的一聲低呼:“這有個洞!通外面的!”
“追!”光頭男的聲音帶著怒意。
沈晦不敢再有絲毫耽擱,快速登上樓梯。樓梯盡頭是一扇朽壞的木門,虛掩著。他用力推開,外面是宅院荒廢的後院,雜草叢生,月光稀疏地灑落。
他們剛閃身出來,就聽到下方密室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咒罵聲。那兩人似乎發現牆角只是一個小小的通風缺口,意識到上當,正快速返回。
沈晦則深吸一口氣,將裝著筆記本和鐵盒的防水袋緊緊護在懷裡,朝著來時的方向,疾步沒入黑暗。身後,隱隱傳來有人衝出暗道、踩斷枯枝的聲響,以及壓低的呼喝。
夜色如墨,荒宅如獸。一場無聲的追逐,在這片被遺忘的角落驟然展開。而那片剛剛發現的青白玉板,以及朱銘琪留下的謎語,正緊緊貼在他的胸前,隨著心跳微微發燙。
“真庫在‘海’中,鑰藏‘龍’眼底……”
周海鷹,沉船,玉匣碎片……千頭萬緒,如同蛛網,而他們已然踏入了網的最中央。
回到住處,脫去外衣,簡單清洗了一下後。沈晦躺在床上平穩了一下情緒,又把剛才發生的事情經過回憶了一下。
這是才反應過來,那兩個人似乎是老陸、陸德才手下“一窩子”中的兩個跟班。
“看來這個陸德才是真的供周海鷹驅使了。”
想到這裡,沈晦把今晚得來的幾樣東西放到了桌子上,又仔仔細細地觀察了一番。
筆記、照片上沒有什麼新的發現。
他再次取出那片青白玉板,在茶館昏暗的燈光下仔細端詳。玉質溫潤,打磨精細,邊緣有極細微的榫卯結構痕跡,確實是某件器物上的元件。大小、厚度,與顧家賬冊中記載的那隻神秘玉匣的殘存描述,有七八分吻合。
“如果這真是顧家玉匣的一部分,它怎麼會出現在朱銘琪藏匿的‘冰山’證據裡?”
“難道朱銘琪和顧家遺寶也有牽連?”
針對現有的資訊,沈晦做出了進一步的分析判斷。
目前看,顧家遺寶牽扯甚廣,東籬社介入其中,朱銘琪作為頂尖的造假高手,被捲入或主動參與並不奇怪。
而這個朱銘琪有很可能與“歲寒七友”有關係。這片玉板,或許是鑰匙的一部分,或許本身就記錄著某種資訊。朱銘琪把它和其他證據放在一起,可能意味著,開啟“真庫”,也就是沉船“九州丸”的秘密,不僅需要周海鷹掌握的“鑰匙”,也需要這片玉板,甚至需要他筆記裡提到的某些技術或資訊。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今晚那兩個人,目標明確,就是要找朱銘琪的筆記。他們背後的人,很可能就是周海鷹。或者至少是知道“冰山”存在、急於銷燬或奪取證據的一方。
朱銘琪透過這種極為隱秘的方式把資訊傳遞給秦凌雪,目的是希望秦凌雪先一步拿到這些東西。之所以周海鷹的人晚一步,要嘛是獲取資訊晚了;要嘛是透過某種威逼利誘手段,從朱銘琪哪裡獲取了資訊。
種種跡象表明,後一條更有可能。
想到這裡,沈晦就要給秦凌雪打電話。
剛拿起手機,秦凌雪的電話就打進來了。
“沈晦!朱銘琪朱老師失蹤一個星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