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故意透風(1 / 1)

加入書籤

從張延廷的口中大概瞭解到了“歲寒七友”的關係,“古物鑑真學會”的宗旨,以及玉匣寶藏之謎的大概脈絡。

說心裡話,沈晦真的感覺到頭痛。前面的那個“九州丸”密藏還沒搞清楚,這又多了一個玉匣寶藏。

自己只不過是想入古玩行兒混口飯吃,卻沒成想接連卷入了兩場大麻煩中。

“所以你們需要一個‘局外人’去試探,而且這個局外人還得正好有能接觸到核心的機會?”

沈晦放下筷子,目光銳利地看向張延廷,“這就是你找上我的原因?”

張延廷沒有否認,他重新給沈晦斟了杯茶:“小沈!你比我想象得更敏銳。不錯,從你到了西安,和趙金卓一起行事,你就已經入局了。周海鷹盯著玉匣的‘真庫’不是一天兩天了,他手眼通天,你以為你的行動能完全瞞過他?他之所以沒動你,是因為他在觀察,也在等——等你解開了其中的秘密。”

“那你們警方呢?也在等?”

沈晦的聲音冷了幾分。

“我們在等一個能將他們一網打盡的機會。”

張延廷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周海鷹背後牽扯的不僅是文物走私,還有更龐大的地下網路。‘歲寒七友’留下的寶藏是一個巨大的誘餌,誰掌握了它,誰就能在那個網路裡獲得難以想象的地位和資源。周海鷹想得到它,他背後的人更想。我們要釣的,是後面的大魚。”

沈晦沉默了片刻,指尖輕輕摩挲著溫熱的茶杯。窗外傳來早市的喧囂,包間裡卻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所以,朱銘琪現在是周海鷹手裡的人質,也是他逼問線索的籌碼。”

沈晦緩緩說道,“而你們想利用我,既保住朱銘琪的命,又逼周海鷹現形?”

“不是利用,是責任。”

張延廷糾正道,“你是軍人出身,你骨子裡的正義感不允許你放手不管。”

聽完張延廷的話,沈晦忽然笑了,笑意卻未達眼底:“張警官,你這話說得真漂亮。我有什麼責任?幫你們,一沒獎金,二不能立功,還有生命危險。我圖的是什麼?我不是個貪財的人,為了兩個虛無縹緲的寶藏我真犯不上。至於朱銘琪……我和他非親非故的。”

“你不會。”

張延廷說得篤定,“第一,你現在抽身已經晚了,周海鷹不會放過任何可能知道這兩件事的人。第二……”

他頓了頓,“你不會撒手不管”

沈晦的眼神瞬間銳利如刀。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窗外,一隻灰鴿撲稜稜飛過,在茶樓翹起的簷角稍作停留,又振翅消失在晨光裡。

包間內,茶香嫋嫋,卻瀰漫著一股無形的、緊繃的氣息。

沈晦緩緩靠向椅背,目光投向窗外熙攘的街市。許久,他才開口,聲音平靜得聽不出情緒:“潘家園下午有場小拍,韓強會去。你能讓上次在廢倉庫的哥們兒出面,幫我一個忙嗎?”

張延廷的眼中,終於閃過一絲如釋重負的光。

“當然可以。”

他說,“我這就讓他來見你。”

……

下午,沈晦跟著刀疤臉賀宇翔來到了潘家園的一處小廣場。雖然是深秋,但午後的陽光灑下來,讓參加拍賣活動的人感到很清爽宜人。

在人群中尋找了兩圈,沒發現韓強、黃玉傑和範少康的人影。

“他們可能還沒到,或者……已經去了別處。”

賀宇翔壓了壓帽簷,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擁擠的人流。他臉上的那道疤在陽光下顯得格外醒目。

沈晦點點頭,沒有表現出急躁。他知道,在這種場合,耐心往往比行動更重要。兩人裝作隨意逛攤的模樣,在一排排古玩攤位前緩步移動。

“看三點鐘方向。”

賀宇翔忽然低聲說,同時彎腰拿起攤上一隻青花小碗端詳。

沈晦用餘光瞥去,只見韓強正從一輛黑色轎車裡鑽出來,身後跟著兩個身材魁梧的跟班。他穿著一件花哨的夾克,臉上掛著慣常的那種大大咧咧的笑,正朝拍賣預展區走去。

“他一個人來的?”

沈晦輕聲問。

“不,黃玉傑和範少康應該已經在裡面了。”

賀宇翔放下碗,直起身說道。

點點頭,沈晦說道:“賀哥!按我說的意思,找個機會把訊息透給他們。記住,要自然,不能讓他起疑。”

“放心吧。”

答應了一聲,賀宇翔轉身進了人群。

沈晦不緊不慢地朝預展區走去,目光看似在瀏覽路邊上陳列的拍品,實則始終留意著韓強的動向。

預展區設在一個臨時搭建的大棚裡,光線有些昏暗。各類瓷器、玉器、書畫被精心陳列在玻璃櫃中,旁邊標註著估價和簡介。十幾位買家或行家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低聲交談著。

沈晦看到了黃玉傑。他正站在一幅山水畫前,專注地研究著落款。範少康則在不遠處和一個瘦高個的中間人說著什麼,兩人不時點頭。

韓強則顯得心不在焉,他轉了一圈,似乎對這些古玩沒什麼興趣,最後乾脆找了個角落的椅子坐下,掏出手機擺弄起來。

時機正好。

沈晦裝作不經意地朝那個方向走去,卻在經過一個擺放瓷器的展櫃時,忽然腳下一滑——

“哎!你看著點兒呀!”

賀宇翔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側,伸手扶了一把,另一隻手卻“不小心”撞翻了旁邊一個展示清代鼻菸壺的立架。七八隻精巧的鼻菸壺嘩啦啦滾落在地,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不是,你眼睛長哪兒去了?”

賀宇翔出言不遜。

沈晦則趕忙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連忙道歉,蹲下身去撿碎片。

這陣動靜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工作人員匆匆趕來,黃玉傑和範少康也朝這邊張望。韓強抬起頭,正好看到站在混亂中心的沈晦。

沈晦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尷尬,對趕來的工作人員解釋:“是我沒站穩,連累這位大哥了。損失我賠。”

“沈老闆?”

韓強認出了他,從椅子上站起來,臉上帶著看好戲的笑容,“這麼巧,你也來撿漏?”

沈晦轉過頭,像是剛發現他似的,露出一個無奈的笑:“韓老闆!是啊,聽說今天有幾件好東西,沒想到還沒開拍就闖了禍。”

“闖禍?你闖大禍了。”

賀宇翔一副不依不饒的樣子,說道:“你知道我這一套十二生肖的鼻菸壺多少錢嗎?清宮內務府出來的玩意兒,沒五十萬你甭想了事兒。”

“這點小東西,五十萬?你搶劫呀!”

沈晦不以為然地反駁道。

韓強湊近兩步,隨意地掃了一眼地上的碎片,慢悠悠開口:“看著確實不錯。就算不是官造,也算是民間的精品了。二十萬,值。”

要說他真能看出這堆琉璃碎片的年份,那純屬胡扯。鑑定這一行,韓強完全是個外行。他此刻純粹是看熱鬧不嫌事大,一門心思要把沈晦往坑裡推。

沈晦面色平靜地瞧著韓強表演,倒想看看他接下來還能折騰出什麼花樣。

“沈老闆!前些天在西安可是大發了一筆吧?這點小錢難道還掏不出來?”

韓強仍不放棄,繼續把周圍人的注意力往沈晦身上引。

沈晦心中暗笑,臉上卻依舊波瀾不驚:“運氣好罷了,撿了個小漏。哪比得上韓老闆生意做得大。”

“誒,你這就謙虛了。”

韓強擺擺手,語氣誇張,“我對沈老闆的眼力和見識,那可是佩服得五體投地!入行沒多久,就接連撿大漏、發大財。這點錢還是趕緊賠了吧,別跌了身份。”

“就是!”

眼看火候差不多了,賀宇翔適時插話:“得,既然韓老闆都開口了,這套鼻菸壺我也不要五十萬了,你賠三十萬就行。沈老闆!別人不知道,我可清楚,遠的不提,就說昨天,您不還入手一件大漏嗎?就您收的那塊玉板,要是出手……”

“哎——”賀宇翔話沒說完,就被沈晦急聲打斷,“大哥,別說了!我賠,我賠!”

他說著便上前拉住賀宇翔的手臂,語氣懇切:“都是我的錯,咱們這就把事兒了了。”

話音未落,便拉著賀宇翔往人群外擠去。

“誒!老賀!你剛說的什麼玉板?說清楚啊!”

……

韓強見兩人要走,立刻往前一步攔住去路,似笑非笑地盯著沈晦,“別急著走啊,沈老闆。老賀這話說到一半,大夥兒心裡可都癢著呢。什麼玉板,能讓賀老闆這麼念念不忘?也拿出來,給咱們開開眼嘛!”

周圍的人本就豎著耳朵,此時更是被勾起了十足的好奇,紛紛附和:

“就是啊沈老闆,說說唄!”

“好東西別藏著掖著啊!”

沈晦腳步一頓,臉上掠過一絲極難察覺的無奈,隨即被他迅速斂去。他轉過身,鬆開賀宇翔,對著韓強和眾人拱了拱手,苦笑道:“韓老闆,諸位,都是些不值一提的小玩意兒,僥倖得手罷了。今天這事兒,是我不對,打壞了賀老闆的東西,該賠。”

他邊說邊從隨身的包裡利索地拿出手機,給賀宇翔轉賬。

“賀老闆,三十萬,您收好了。這事兒,咱們就算兩清了,行嗎?”

賀宇翔看了一眼手機,目光在沈晦平靜的臉上打了個轉,又瞥了一眼旁邊眼神閃爍的韓強,心下多少有些瞭然。他哈哈一笑,拍了拍沈晦的肩膀:“沈老闆爽快!得,這事兒翻篇兒了!”

韓強卻仍不罷休,還想再說什麼。沈晦卻已不給他機會,再次朝眾人微微頷首:“諸位,今天是來看這場小拍的,就別圍著我轉了。我是來買貨的,不是賣貨的。圍著我撿不著漏兒。”

說罷,他不再看任何人,轉身分開人群,步履穩當卻迅速地朝外走去,誰說話也不搭理了。

留下韓強站在原地,臉色明暗不定,半晌,才從鼻子裡哼出一聲低語:“跑得倒挺快……有意思。”

周圍的看客們見熱鬧散場,也三三兩兩地議論著散去。只是,“沈晦”“玉板”“大漏”這幾個詞,卻像幾顆投入池中的石子,在這片不大的圈子裡,悄然漾開了一圈耐人尋味的漣漪。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