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暗潮與私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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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124”。

這兩個數字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在沈晦的心頭,驅散了破解密碼之初那點微弱的興奮,留下的不是豁然開朗的明朗,反而是一片更深的、翻滾著各種念頭的泥沼。

沒有預想中的狂喜,只有沉甸甸的、幾乎令人窒息的煩惱。

路,似乎清晰了一條,可站在岔路口,他卻前所未有地躊躇。

首先想到的自然是張延廷。他刑警,代表國家利益、還揹負著他不明不白冤死父親的心願。於情於理,於承諾於道義,似乎都該立刻拿起電話,將“金木”之辨、五行之屬、日晷經緯之法,以及最終推算出的這組座標,一五一十地報過去。

張延廷會是什麼反應?激動、振奮,然後呢?以他的性情和對此事的執念,必然會動用一切資源,最快速度組織勘探。可如此一來,動靜能小嗎?目標立刻就會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接著,周海鷹那張陰沉精明的臉便浮現在腦海。這夥人如同潛伏在暗處的毒蛇,對“六器”和其背後的秘密虎視眈眈,手段狠辣,背景曖昧不明。自己與他們已經有過不甚愉快的接觸,算是結下了樑子。

若是張延廷那邊大張旗鼓,周海鷹一夥必定聞風而動。屆時,很可能演變成一場明爭暗鬥的混戰,甚至引發不可測的危險。自己夾在中間,張延廷也好,周海鷹也罷,恐怕都難全身而退。與他們周旋?自己勢單力薄,智取或許能應付一時,但絕非長久之計。

另一個念頭,卻像藤蔓般在心底陰暗處悄然滋生,帶著誘人的毒液——為什麼不自己來?

座標指向的是公海。那片蔚藍之下的黑暗,國際法意義上的無主之地。“九州丸”若真的沉睡在那裡,它承載的貨物,那些可能歷經劫難、源自東方的珍寶,在法理上,屬於“發現者”。如果……如果自己能避開所有人的耳目,獨立組織一次秘密的打撈……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難以遏制地膨脹開來。彷彿能看見幽深的海水之下,鏽蝕的船體輪廓,密封的艙室內,歷經數十年海水侵蝕卻依然華光內蘊的瓷器、金器、書畫卷軸……那是足以撼動任何人心神的財富與歷史重量。

若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將它們收入囊中,他沈晦,這個在古玩行裡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年輕後生,將一躍擁有常人難以想象的資本和籌碼。後半生,何止是衣食無憂,簡直可以奠定一個屬於自己的、堅實的王國。

大多數人都愛財。沈晦從不認為自己是什麼道德完人。他出身市井,靠倒賣文玩手串、天珠佛珠為生,深知錢財的重要性,骨子裡對財富有著天然的渴望與算計。更何況,那是無主之物,深埋於公海,誰有本事拿到,似乎就是誰的。一種混合著冒險衝動、巨大誘惑乃至幾分“天予不取,反受其咎”的貪婪,在他心底暗流湧動,沖刷著理性的堤壩。

三種選擇,三條路,指向截然不同的未來和處境,每條路上都佈滿荊棘與未知的陷阱,壓得沈晦幾乎喘不過氣。

然而,就在這幾乎令人窒息的權衡中,一道靈光如同破開烏雲的閃電,猛然擊中了他!

“不!還有第四條路。”

沈晦的眼睛在昏暗的房間裡驟然亮起。他想到了一個人——蘇絮。

這個女人不同。她與周海鷹那夥純粹的逐利之徒不同,也與揹負著家國重任的張延廷不同。她有實力,有手段,背景深厚,行動力強,更重要的是,她的動機似乎更為複雜,也……或許更為純粹。

她曾透露過,追查“九州丸”和六器,不僅僅是為了可能的財富,更核心的驅動力,是查明她丈夫離奇死亡的真相,找出幕後兇手。在金錢誘惑與血腥真相之間,她更執著於後者。

如果與她合作呢?

這個念頭讓沈晦的心跳陡然加速。與蘇絮合作,意味著他無需獨自面對深海打撈那龐大得令人絕望的技術、資金和風險壁壘;也無需立刻將張延廷及其代表的官方力量引入,避免過早暴露和可能引發的激烈衝突;更能在某種程度上,藉助蘇絮的力量與情報網,制衡或至少更清晰地瞭解周海鷹一夥的動向。

沒有更多猶豫,沈晦深吸一口氣,拿起了手機。時間緊迫,任何遲疑都可能讓機會溜走,或者讓其他勢力搶先一步。他翻出那個存下後從未撥打過的號碼,手指穩了穩,按下了撥號鍵。

聽筒裡傳來規律的等待音,每一聲都敲在沈晦緊繃的神經上。幾聲之後,電話被接通,對面傳來一個沉靜、略帶疏離感的女聲:“喂?”

“蘇女士!晚上好,打擾了。”

沈晦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儘可能平靜而誠懇,“我是沈晦。”

電話那頭靜默了半秒,似乎有些意外,但蘇絮的聲音很快恢復如常:“沈先生?難得。有什麼事嗎?”

“我想和您談談,”

沈晦直入主題,語氣鄭重,“關於合作。”

“合作?”

蘇絮的聲調微微上揚,聽不出是好奇還是警惕,“沈先生指的是哪方面的合作?我記得我們上次的交談,似乎並沒有達成什麼共識。”

“上次是上次。”

沈晦沒有繞彎子,“情況有了新的變化。我得到了一些……關於‘九州丸’位置更具體的線索。”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給對方消化和反應的時間,然後繼續道,“但我一個人,吃不下。周海鷹那邊虎視眈眈,動靜太大又會引來不必要的關注。我想,或許我們的目標在某些方面可以找到共同點。您想要真相,而我……需要一種更安全的方式去驗證和獲取一些答案。”

電話那頭再次陷入沉默,這次時間稍長。沈晦能想象蘇絮在迅速權衡,評估他話語的真實性、意圖以及價值。

終於,蘇絮的聲音再次傳來,比之前略微壓低,也更顯認真:“電話裡說不方便。明天下午三點,地方我定,稍後發地址給你。一個人來。”

“好。”

沈晦乾脆地答應。

“沈先生!”

結束通話前,蘇絮又補充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提醒,“希望你的‘線索’,值得這次見面。也別忘了,和我打交道,誠意比什麼都重要。”

“明白。”

通話結束。沈晦放下手機,手心竟微微有些汗溼。他知道,自己剛剛主動推開了一扇門,門後可能是通往目的地的捷徑,也可能是更深不可測的漩渦。

次日下午,兩點四十五分。

沈晦提前一刻鐘來到了蘇絮指定的地點——市中心一家會員制畫廊的頂層私人茶室。畫廊門面低調,內部卻別有洞天,電梯需要專用磁卡才能啟動。

當沈晦報出蘇絮的名字後,一位穿著素色旗袍、舉止得體的女侍者便沉默地引他上樓。

茶室不大,卻極盡雅緻。一整面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際線,另外三面牆上掛著幾幅現代水墨,意境空靈。室內陳設簡約,一張寬大的原木茶臺,兩把舒適的扶手椅,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和陳年普洱特有的醇厚氣息。

蘇絮已經到了。她今天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淺灰色套裝,長髮鬆鬆挽起,露出線條優美的脖頸。她正站在窗邊,背對著門口,望著窗外,聽到腳步聲才緩緩轉過身來。

陽光從她身後漫入,給她周身鍍上一層淡金色的輪廓,卻讓她的面容顯得有些模糊不清,只有那雙眼睛,依舊沉靜銳利,如同深潭,直接看向沈晦。

“很準時,沈先生。”

她開口,聲音平靜無波,做了個請坐的手勢。

“蘇女士。”

沈晦微微頷首,在茶臺另一側的扶手椅上坐下,姿態放鬆卻不隨意。

女侍者無聲地奉上兩杯茶湯橙紅透亮的普洱茶,然後悄然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茶室裡只剩下他們兩人,以及窗外隱約的城市喧響。

蘇絮沒有立刻落座,而是走到茶臺後,親自執壺,為沈晦添了一次茶。“嚐嚐,九十年代的班章老茶,市面上不多見了。”

沈晦道謝,端起茶杯,並不急著喝,只是藉著氤氳的茶香,觀察著蘇絮。這個女人比他想象中更沉得住氣,也更深不可測。她沒有急於詢問線索,反而先營造了一種看似閒適、實則充滿掌控感的氛圍。

“沈先生說,有了新的線索。”

蘇絮終於在他對面坐下,目光平靜地直視著他,“我很有興趣。不過,在談線索之前,我想先聽聽,沈先生所理解的‘合作’,具體是指什麼?你想要什麼,又能付出什麼?”

單刀直入,卻也合情合理。沈晦放下茶杯,迎上她的目光。

“合作的基礎,是目標部分重合,資源互補。”

沈晦沒有迴避,“我的目標,是找到‘九州丸’,並安全地處理可能發現的東西——無論是文物、線索,還是其他。而我面臨的困境,蘇女士想必也能猜到:獨自行動能力不足,藉助官方力量容易失控且暴露過早,周海鷹一夥更是隱患。”

他稍微停頓,觀察著蘇絮的反應,對方只是靜靜聽著,表情沒有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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