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捕風捉影(1 / 1)
見蘇絮半天沒有說話,沈晦一笑,接著說道:“蘇女士!你的目標,是查明尊夫去世的真相。‘九州丸’是這條線索上的關鍵一環。找到它,才有可能揭開當年圍繞它發生的秘密交易、衝突,乃至……謀殺。”
沈晦語氣誠懇,“所以,我們可以合作找到‘九州丸’。我提供我掌握的線索和後續可能需要的鑑定、分析支援。蘇女士您提供行動所需的資源、安全保障,以及……應對周海鷹那邊壓力的能力。”
“找到之後呢?”
蘇絮問,指尖輕輕點了點桌面,“你怎麼向我保證能查出真相?”
沈晦深吸一口氣,這是他談判的關鍵點,“我想一步步減除周海鷹的爪牙,逼他露出馬腳。”
蘇絮靜靜地聽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似乎在品味茶湯,也像是在咀嚼沈晦的話。片刻後,她放下杯子。
“是個辦法。”
她的評價聽不出褒貶,“但是沈先生,這樣的話很危險,萬一要是把周海鷹逼急了,你恐怕……”
“你的計劃聽起來像在懸崖邊上走鋼絲。”
蘇絮的聲音依舊平穩,但眼神裡多了幾分審視的銳利,“周海鷹不是那種會被輕易逼到牆角的人。他更像一條藏在泥沼裡的鱷魚,你伸腳去試探,很可能還沒看清動靜,腿就已經沒了。”
沈晦微微一笑,說道:“他的根基在東南亞,在國內他沒有什麼太可靠的人供他趨勢。”
蘇絮想了想,點頭說道:“沈先生,你憑什麼認為,你能剪除他的爪牙而不被反噬?憑你的眼力?你的膽識?還是……你手裡握著的資訊?”
沈晦迎著她的目光,沒有退縮,“憑我知道他想要什麼,而且我可能比他自己更清楚,那東西到底該怎麼找。周海鷹找‘九州丸’,是為了裡面的東西,為了利。但他對六器背後的門道,對怎麼真正解開線索,根本毫無辦法。這就是我的籌碼。我可以控制線索釋放的節奏,可以製造真假難辨的煙霧,可以讓他的人疲於奔命,甚至……互相猜疑。”
他頓了頓,語氣放緩,卻更顯堅定:“當然,這需要蘇女士的資源配合。比如,某些‘恰好’洩露給他的、看似關鍵實則指向錯誤方向的資訊;比如,對他手下幾個關鍵人物的背景進行更深入的‘調查’,找到他們的軟肋或破綻;再比如,在適當的時機,讓他感覺到除了我們,還有別的‘競爭者’在關注這件事,增加他的焦慮和犯錯的可能。我不會直接和他硬碰硬,那不明智。我要做的是擾動他立足的泥沼,讓隱藏的東西自己浮上來。”
蘇絮沉默了更長的時間。她重新靠回椅背,目光投向窗外繁華的城市天際線,手指無意識地在扶手上輕輕敲擊,那是她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很冒險。”
她最終說道,聲音裡聽不出喜怒,“但……也許值得一試。周海鷹這些年行事越來越沒有顧忌,我丈夫的事,就算不是他親手所為,也絕對脫不了干係。常規的調查幾乎走進了死衚衕。”
她轉回頭,看向沈晦,“我可以為你提供一些資訊支援和必要的掩護,甚至在關鍵時刻,一些非官方的‘助力’。但有幾條線,你不能碰,有些方式,我的人不會參與。這是底線。”
“我明白。”
沈晦點頭,“我只會在古董行當的規則內,用這個圈子裡的方式去周旋。違法亂紀的事,我不會做,也不會要求您做。”
“很好。”
蘇絮似乎做出了決定,神色稍緩,站起身,這是送客的表示。
“沈先生!記住,你現在踏上的是一條窄路,兩邊都是深淵。走好了,我們或許都能得到想要的。走差了……”
她沒說完,只是深深看了沈晦一眼,“你自己千萬小心。有訊息,我會聯絡你。”
沈晦也站了起來,知道這次會面的核心部分已經結束。“我明白,蘇女士。等您的訊息。”
……
出了畫廊,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沈晦眯了眯眼,沒有立刻匯入人流,而是走到街角一處相對安靜的樹蔭下,撥通了曲振同的電話。
聽筒裡傳來的聲音洪亮中透著掩飾不住的輕快,甚至帶著點哼小曲兒的尾音,顯然老爺子心情極佳。
“小沈啊!晚上有空兒嗎?來我這兒,我做了炸醬麵!”
曲振同開懷地說道,背景音裡似乎還有徐文慧含笑的低語,“雖然這炸醬麵不是什麼稀罕玩意兒,不過,你來嚐嚐我做的,保證你吃了忘不了。地道!”
沈晦不禁莞爾:“改天吧,老爺子!”
他笑著婉拒,“我就不過去打擾您跟徐姨的……燕爾之喜了。”
他刻意拖長了語調,帶上了幾分調侃。
“嘿!你個臭小子,拿老爺子我開涮是不是?”
曲振同笑罵道,聽起來卻沒什麼火氣,反而有些樂在其中,“我可告訴你,我跟你徐姨就要出門了,你要是不來,估計得些日子才能見著我呢。”
“哎呦?這是要去度蜜月了?”
沈晦順勢接茬,繼續逗他。
“嘿!來勁是不是?”
曲振同假裝生氣,聲音裡的笑意卻更濃了,“我們都這麼大歲數了,還有幾天好蹦躂?商量了一下,就想趁著還能動彈,出門轉轉。等到老得直掉渣了,再想動可就難嘍。”
沈晦收了玩笑,語氣真誠起來:“老爺子,您這麼想就對了。是該出去走走,看看山水,把這麼多年埋頭在故紙堆裡的時光補回來些。這樣,待會兒我給您轉點錢過去,您二老好好玩玩,算我一點心意。”
“不用,不用!”
曲振同立刻拒絕,中氣十足,“我和你徐姨手裡還都有點兒積蓄,足夠用了。再說了,我們出門還用帶錢嗎?一邊走,一邊說不定就把路費賺出來了。”
他話裡透著老江湖的自信。
這點沈晦毫不懷疑。憑曲振同和徐文慧的眼力,隨便在哪兒的古玩地攤、老街舊鋪轉上一圈,撿個漏兒、掌個眼,賺個萬兒八千的旅費,確實不是難事。
說到這兒,沈晦言歸正傳,語氣也嚴肅了些:“老爺子!有件事,想請您幫個忙。”
他簡明扼要地將自己與蘇絮達成的初步合作,以及打算利用資訊差和周旋手段,逐步剪除、擾動周海鷹羽翼,迫使其露出破綻的計劃說了一遍。當然,關於座標的具體數字和核心推導過程,他依舊隱去未提。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曲振同再開口時,聲音裡的輕鬆笑意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慎重與一絲擔憂:“小子,你這步棋……走得夠險,也夠‘刁’。借力打力,渾水摸魚,想法是好的。但你要想清楚,周海鷹那夥人不是善茬,你這等於是在他們眼皮底下玩火。一旦露了馬腳,讓他察覺到是你在背後搞鬼,你會非常危險。”
“老爺子!我明白。”
沈晦的聲音很穩,帶著深思熟慮後的決心,“退路我想好了,不會硬來。而且,有蘇絮那邊牽制,我不會直接站到臺前。”
曲振同又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權衡,最終嘆了口氣,語氣卻轉為支援:“成!我幫你。正好我和文慧要出門,走動的地方多,接觸的人雜,有些訊息散出去,反而更自然,不容易追到源頭。不過……”
他語氣陡然加重,帶著嚴厲地叮囑,“小子,你可千萬給我小心!這‘藏寶圖’的風聲一旦放出去,尤其是在古玩行這潭渾水裡,真假難辨,利字當頭,不知會引來多少雙紅眼睛。到時候,你可能就不止是周海鷹一家的目標了。”
“我記住了,老爺子。會把握好分寸。”
掛了電話,沈晦站在樹蔭下,望著街上來往的車流,眼神漸漸沉靜下來。風已經借到了,下一步,就是看這陣風,能吹皺多深的水,又能讓多少沉在水底的汙濁,翻騰上來。
——
第二天,一個似有若無的訊息,隨著曲振同和徐文慧離京的行程,如同投入古玩行這潭深水的石子,盪開了一圈隱秘的漣漪。
一幅據稱涉及某個隱秘“海穴”(海上沉寶地點)資訊的“日晷圖”摹本或相關線索,開始在某些小範圍、高門檻的圈子裡悄然流傳。流傳的背景資訊含糊其辭,卻巧妙地指向了與“水坑貨”(海撈文物)相關的某個長期傳聞,而這個傳聞的指向,與周海鷹暗中尋找了數十年的某個目標,特徵描述驚人地吻合。
訊息傳播的渠道極其迂迴隱蔽,真偽難辨,卻又帶著一種令人心癢的“內行”質感,正符合某些秘聞流傳的一貫方式。
兩天後的一個下午,沈晦的手機響了。螢幕上跳動的名字,是周海鷹。
他等這個電話,已經等了一會兒。
接起電話,周海鷹陰冷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聽不出太多情緒,卻帶著一種慣有的、居高臨下的壓迫感:“沈晦,最近古玩行裡,好像有些關於‘藏寶圖’的風言風語……你,聽說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