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九州迷霧(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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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周海鷹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像冬日窗玻璃上凝結的霜,涼薄而清晰。

沈晦握著手機,語氣平穩得聽不出波瀾:“周先生的訊息果然靈通。這兩天,我是聽到些風聲。”

他故意頓了頓,給周海鷹留出追問的空間。

“哦?”

周海鷹的聲音裡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你是怎麼看的?”

“捕風捉影的東西罷了。”

沈晦說得輕描淡寫,“無非是說,有人手裡握著一幅圖,上面標的不是尋常墓穴,而是……水裡的東西。”

“水裡的東西?”

周海鷹重複道,語氣故作隨意,但沈晦聽出了那底下掩藏的急切。

“嗯。更具體的,就眾說紛紜了。有說是前朝漕運秘藏的,有說是早年江匪沉寶的……”

沈晦話鋒一轉,聲音壓低了些,“不過,倒是有個說法,聽著挺像那麼回事。說那圖上標的是條船,一條……沉了有些年頭的日本船。”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沈晦幾乎能想象出周海鷹此刻的表情,那雙深陷的眼睛一定眯了起來,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擊。

“日本船?”

周海鷹終於開口,聲音比剛才更沉,“什麼船?”

“名號傳得挺玄乎,什麼都有,有說是日本天皇坐的船。”

沈晦說得含糊其辭,但還清晰,確保每個字都準確地傳過去,“甚至還說是抗戰那會兒,載著不少從咱們這兒搜刮的好東西,想運回日本,結果沒走出去,就沉在某處海床上了。說的倒是和周先生一直尋找的‘九州丸’號有些形似,但我認為都是捕風捉影,不可信。只是,這個風影還需要……”

他恰到好處地停住,不再多言。有些話,說三分留七分才最勾人。

“會不會是真的有一張海圖定位了‘九州丸’……”

周海鷹緩緩說,像是在咀嚼一段塵封的記憶,“這傳聞,我年輕時候也聽過幾耳朵。怎麼,現在又有新說法了?”

“傳聞始終是傳聞。”

沈晦介面,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謹慎與試探,“可要是……真有那麼一幅圖,是當年船上知情的人,或者事後勘驗過的人悄悄繪下的,那意義就完全不同了。周先生,您說呢?”

又是一陣沉默。這次更長。沈晦能聽見聽筒裡傳來的、極輕微的呼吸聲,那是周海鷹在權衡,在判斷。

“沈晦!”

周海鷹再開口時,語氣裡的壓迫感明顯增強了,“你跟我兜這個圈子,是什麼意思?現在‘六器’全部在你的手上,你就要負責把上面所有的資訊都找出來。‘先下手為強’的道理你不是不懂吧?”

“呵呵……周先生!這話你就說的有點兒不在行了。”

沈晦應對自如,開始編織他精心準備的說辭,“‘六器’上的標記,我是找出來一點點。但對‘九州丸’的定位卻沒有任何幫助。我一直沒想通其內在關聯。周先生!既然你這麼著急,這樣吧,我把這些東西都交給你,周先生可以慢慢研究。”

他故意把話說的很堅決,真真假假,讓周海鷹無從核實。

“沈晦!別激動,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真的著急。”

周海鷹的聲音裡透出實實在在的焦慮,“如果那幅圖真的暗指‘九州丸’,再被人破解了,那我們也就前功盡棄了。”

“這個我不敢肯定。但傳聞的時間點、性質,都似乎能與‘六器’背後可能隱藏的動盪年代對得上。周先生您找了這麼多年‘守藏之所’,是否考慮過,知曉這個‘水坑’資訊的人不止一個呢?”

沈晦步步推進,將猜想拋回給周海鷹,“而且,那些風言風語偏偏在這時候冒出來,就在‘六器’已經集齊的當口,未免太巧了。世上沒有那麼多巧合,周先生。”

電話那頭傳來周海鷹一聲意味不明的輕哼。沈晦知道,對方正在被自己引導著思考。

“你是說我身邊……”

周海鷹緩緩道,“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周海鷹剛剛產生的懷疑,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有錢能使鬼推磨。”

沈晦哪裡肯放過這樣的機會呢,“別忘了,為了這艘‘九州丸’先後有多少人喪命了。其中,不乏有相交多年的朋友,甚至是手足兄弟……”

沈晦的話直戳周海鷹的痛點。畢竟,他哥哥周海龍的意外墜海身亡的內情很受別人的懷疑。

果然,沈晦的話剛說完,周海鷹就有點兒沉不住氣了,“沈晦!別顧左右而言他,現在關鍵是,你要儘快找到‘六器’中隱匿的資訊,確切的資訊。至於其他的,交給我。那幅圖在誰手裡你知道嗎?”

“圖在誰手裡,我不知道。”

沈晦立刻否認,將自己摘乾淨,“但風聲既然能傳到我耳朵裡,說明持有者,或者知情者,可能正在試探,想看看各方的反應,甚至……想找合適的合作者。畢竟,找這麼個相傳了幾十年的寶穴,需要的人力、財力、技術,乃至上下的打點,都不是一般人能搞定的。”

他這話,既點明瞭擁有“藏寶圖”可能面臨的現實困難,也暗指了具備這種實力的“合適人選”不光他周海鷹一個人。

“所以,你覺得我現在該怎麼做?”

周海鷹問,語氣聽似請教,實則考驗。這個老狐狸說話做事,永遠不讓外人看到他真實的想法、目的。

“等。”

沈晦乾脆利落地說,“既然有風聲,就一定會有人坐不住。但被動地等,容易錯失先機。或許……可以主動去聽聽,那些風聲究竟是從哪個方向吹來的。”

“你的意思是?”

“周先生手下能人眾多,耳目靈通。像陸德才陸老闆,常年混跡三教九流,訊息最是靈通。這種捕風捉影的事兒,讓他去探探路,總比我們在這裡空想要強。”

沈晦終於看似隨意地,丟擲了他的真實目的——把陸德才支開,調離周海鷹身邊。這個人在周海鷹耳邊吹風,始終是個隱患。

“如果他真能摸到些實質性的線索,確認了‘九州丸’和那幅圖的存在,那我們再結合‘六器’上的資訊,說不定就能拼出個大概方位。到時候,是合作,還是其他,主動權就在周先生手裡了。”

沈晦把話說得冠冕堂皇,一切似乎都是為了周海鷹的利益著想。

周海鷹沉默了足足半分鐘。沈晦也不催促,耐心等待著。

“沈晦!”

周海鷹終於開口,聲音恢復了慣有的冷硬,“你最好別跟我玩花樣。陸德才我可以派出去打聽,但你要清楚,你和你手裡那些東西,都還在我的視線之內。如果讓我發現,你在利用我的人去達成什麼別的目的……”

“周先生多慮了。”

沈晦打斷他,語氣坦然,“我們現在是同一條船上的人,如果真有那麼條沉船的話。我的目的很簡單,弄清楚‘六器’到底指引向什麼,解開這個謎。至於它是寶藏還只是水下的一艘沉船,對我來說,區別不大。但找到它,需要周先生的資源。這一點,我很清楚。不過,我把話說清楚,對於這艘沉船,我本身並太不感興趣。如果周先生不信任我,我現在就可以放手。”

這番表態,半真半假,卻足以暫時安撫周海鷹的疑心。

“哼,你清楚就好。”周海鷹冷冷道,“我會讓老陸去摸摸底。你這邊,‘六器’的解讀不能停。有任何新發現,立刻告訴我。”

“放心。”

電話結束通話了。

沈晦緩緩放下手機,手心竟微微有些汗溼。與周海鷹這樣的老狐狸周旋,每一句話都像是在懸崖邊行走。

他走到桌邊,看著紙上寫著的金、木、壹、貳、肆……這些字元依舊沉默。

現在很明確,沈晦已經把“六器”上隱匿的資訊破解了。而且東經22度,北緯124度這個大致座標也可以確定了。接下來就要創造一個安全的時機,再找一個可靠的合作者,前往座標所在的地區勘探打撈了。

但這也是一步險棋。周海鷹不是傻子,陸德才更是人精。如果他們在探查中很快發現所謂的“九州丸藏寶圖”純屬子虛烏有,或者察覺到這是沈晦的調虎離山之計,那麼反彈回來的怒火和猜忌,將會是致命的。

他必須利用好這個時間視窗。

沈晦的目光再次落回那些器物上。當務之急,是寄希望與蘇絮能夠是自己設想的對“九州丸”不感興趣,而只是單純地追蹤她老公意外身亡的真相。如果蘇絮不只是這麼單純的目的,那自己也只能直接把真相彙報給張延廷了。

當務之急,沈晦很明確,那就是儘量剪除周海鷹的勢利,把主動權握在自己手裡。

只有掌握真正的底牌,才能在接下來的博弈中,不被周海鷹全掌控。

風暴在寂靜中醞釀。而沈晦知道,自己正站在風暴眼的邊緣。

但他更知道,這場風暴就是他主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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