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登門挑釁(1 / 1)
“沈晦,你的假期該結束了。”
電話裡,秦凌雪的聲音依舊帶著慣有的清冷,但細聽之下,卻能分辨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甚至隱隱的興奮,“範重喜找上門來了,送來了一批翡翠原石。你過來,幫我看看。”
“翡翠?”
沈晦握著手機,微微一怔。這幾日他確實將所有精力都耗在了“六器”字元的推演,以及與周海鷹暗流湧動的周旋上,幾乎切斷了與外界的日常聯絡。
“秦小姐!翡翠,尤其是原石,這個領域我真不擅長。”
他並不是推諉,實話實說,“翡翠原石賭石一行水深莫測,靠的是經驗,甚至更多的是靠運氣。我對這個行當確實一竅不通,恐怕會誤了你的事。不如……另請高明?”
“你沒看過,怎麼知道不行?”
秦凌雪的話裡沒有絲毫讓步的餘地,語氣篤定,“你的眼力,你腦子裡裝的那些東西,恐怕連你自己都未必完全清楚。別推脫了,馬上過來,我們一起看。”
不等沈晦再回應,電話那頭已傳來忙音。秦凌雪向來如此,決定的事便不容置疑。
沈晦放下手機,揉了揉眉心。
範重喜……壽宴上被他當眾點破藏品真偽,折了面子,此刻突然帶著翡翠原石上門找秦凌雪,用意絕不單純。是想在另一個領域找回場子?還是另有所圖?
他本不欲再捲入這種無謂的較量,但秦凌雪話已至此,再推脫反而顯得怯場。況且,範重喜此人老辣,與周海鷹似乎也有舊誼,他此刻的舉動,或許並非孤立事件。
思索一陣子,沈晦換了身衣服,出門直奔秦凌雪的工作室。
沈晦抵達時,秦凌雪已在門口等候。她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絲質襯衫,配黑色窄身長褲,外套保暖風衣,長髮利落綰起,顯得幹練清冷。見到沈晦,她只是微微頷首,便轉身引他入內。
寬敞的工作室內,燈光調得明亮。地上鋪著深色絨布,上面錯落擺放著十幾塊大小不一、皮殼各異的翡翠原石。範重喜正揹著手,慢悠悠地打量著其中一塊黑烏砂皮的原石,聽到腳步聲,轉過身來。
“沈先生!才來呀。等你半天了。”
範重喜臉上堆起笑容,眼神卻銳利如常,“聽說秦小姐這裡需要珠寶原材料,我恰好新得了一批緬北老場的料子,就送過來請秦小姐賞鑑賞鑑。沒想到,秦小姐還把沈先生請來了,真是再好不過,正好一起切磋切磋。”
話說得客氣,但“切磋”二字,咬得略重。
“範先生客氣了,我對翡翠實是外行,今天主要是來向範先生學習。”
沈晦態度放得低,目光掃過地上那些原石。皮殼有黃鹽砂、白鹽砂、黑烏砂,也有幾塊開過窗,露出裡面或綠或紫的玉肉,水頭、色根隱約可見。賭石他確實涉獵極少,“識藏”中關於翡翠的知識也相對碎片化,更側重於歷史與文化層面,對透過皮殼判斷內部這種實戰經驗,近乎空白。
“外行不外行,看看再說嘛。”
範重喜笑容不變,指向一塊籃球大小、皮殼呈灰白色、表面有松花點綴的原石,“沈先生!你看這塊莫西沙場口的料子如何?這松花表現可是不錯。”
沈晦依言上前,蹲下身仔細察看。皮殼緊實,砂粒均勻,松花顏色鮮陽,的確有可賭性。但他凝神靜氣,將目力與感知緩緩集中於原石之上時,一種極其微弱、難以言喻的“疏離感”浮現心頭。
這感覺並非來自“識藏”的知識反饋,更像是一種直覺——這層漂亮的皮殼和松花,與內部結構之間的聯絡,顯得有些不自然。
他不動聲色,又看向旁邊一塊開過窗、露出巴掌大濃陽綠玉肉的原石。視窗處玉肉細膩,色辣水足,惹人喜愛。可當他仔細審視視窗邊緣與皮殼的過渡處,以及玉肉光澤的細微變化時,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範先生!這批料子,表現都很出眾。”
眼見沈晦遲遲沒有說話,秦凌雪先說話了,“尤其是這塊開窗的,色陽水足,很是誘人。”
範重喜眼中閃過一絲得意:“秦小姐好眼力,這塊可是這批料子裡的明星,好幾個行家看過都說是大漲的相。”
“不過……”
秦凌雪話鋒輕輕一轉,目光落回那塊開窗料,“這視窗邊緣的磨痕走向,與天然風化皮殼的紋理銜接,似乎過於‘順滑’了些。而且視窗玉肉的光澤,銳利度極高,與通常老坑玻璃種那種溫潤內斂的寶光,略有差異……倒更像是高丟擲來的鏡面光。”
她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觀察,卻讓範重喜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秦小姐!這話是什麼意思?”
範重喜聲音沉了下來。
“我只是說出所見,或許是我眼拙。”秦凌雪並不退縮。
又指向另一塊皮殼表現極佳的全賭料,“還有這塊,皮殼上的蘚色太‘活’,分佈也過於規律,像是後來加上去引導視線的。真正的原生蘚,顏色應該更‘死’,分佈也更隨機自然些。”
她接連點出幾處疑點,雖未直言“作假”,但行內人一聽便懂。沈晦站在一旁,冷眼旁觀,目光在秦凌雪和範重喜之間遊移。
範重喜的臉色漸漸變得難看。他帶來的這些原石,確實有幾塊動了手腳,摻了“作偽”的料子,本想混在好料裡,考考沈晦,若他打眼,便能扳回一城。沒想到竟然是秦凌雪先看出端倪,而且說得句句在點子上。
“秦小姐果然眼力非凡,連翡翠原石的門道都能看出幾分。”
範重喜乾笑兩聲,試圖挽回顏面,“不過賭石嘛,神仙難斷寸玉,有些表現特殊也是常事。範先生!你怎麼看?”
話鋒一轉,範重喜把矛頭指向了沈晦。
“範先生說的是。”
沈晦並沒有接他的話頭,轉而將注意力投向角落裡幾塊不起眼的、皮殼粗糙黯淡的料子。其中一塊約莫枕頭大小,黃褐色皮殼,表面佈滿癩點般的粗糙砂粒,毫不起眼,甚至被隨意丟在邊緣。
不知為何,當他的目光掃過這塊醜料時,心底那源自“識藏”的敏銳感知,忽然輕微地波動了一下。
那不是關於翡翠知識的具體反饋,而是一種對“年代”與“質地”的模糊感應——這塊料子的皮殼風化狀態,似乎蘊含著異常悠久的時光痕跡,而皮殼之下,隱隱透出一種極其沉靜內斂的質地感。
他走過去,將那塊料子搬起來,入手頗沉。皮殼厚實,打燈幾乎完全不透光。
“範先生!這塊料子……”
沈晦故作隨意地問道。
範重喜瞥了一眼,不以為然:“哦,那是塊公斤料,緬北礦口拉來充數的,沒什麼表現,估計就是塊石頭蛋子。沈先生對這塊有興趣?”
“看著挺敦實,價格應該不貴吧?”
沈晦問。
“這種料子,按公斤算,便宜得很。沈先生要是喜歡,就當搭頭送你了。”
範重喜大手一揮,顯得頗為慷慨,實則根本沒把那塊醜料放在眼裡。
“那就多謝了。”
沈晦也不推辭,將那塊料子放到一邊。
後續,範重喜又拿出幾塊確實不錯的原石與秦凌雪商討,但經過方才一番,他的氣勢明顯弱了不少,最終交易談得也算順利,但顯然未能達到他預期的“找回面子”的效果。
最終,秦凌雪只用五萬不到的價格留下了三塊原石。包括範重喜當填頭處理給沈晦的那一塊。
送走神色複雜的範重喜後,工作室裡只剩下沈晦和秦凌雪。
“今天多謝了。”
秦凌雪看著沈晦,目光有些深,“沒想到,你對翡翠原石也有研究。”
“撞大運而已。”
沈晦搖頭,實話實說,“更多的是直覺,還有……對不自然痕跡的敏感。範重喜這次,心思沒用在正道上。”
“他一向如此,好面子,手段也多。”
秦凌雪頓了頓,忽然道,“不過,聽他說這批料子是他和陸德才一塊弄來的。陸德才昨天好像出了趟門,回來後,範重喜就活躍了不少。”
沈晦心中猛地一動。陸德才出門,自然是周海鷹派出去打聽“九州丸”訊息的。他這麼快就回來了?而且一回來,範重喜就有了動作……
“秦小姐知道陸德才去了哪裡嗎?”
沈晦狀似無意地問。
“不太清楚。”
秦凌雪看了他一眼,“你好像很關心這個陸德才?”
“只是覺得,範重喜今天來的時機有點巧。”
沈晦將話題輕輕帶過,目光落回自己腳邊那塊黃褐色的“公斤料”上。
範重喜與陸德才關係密切……陸德才探查歸來……範重喜立刻帶著可能作偽的原石上門,表面是針對秦凌雪,或者說針對自己,但這背後,會不會有周海鷹的授意?是一種新的試探?還是想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他彎下腰,再次仔細打量這塊被範重喜嫌棄的醜料。粗糙的皮殼在燈光下毫不起眼,但那份沉甸甸的手感和心底微妙的感應,卻讓他無法忽視。
“秦小姐!你這裡……有開石的裝置嗎?”沈晦忽然抬頭問道。
秦凌雪眼中閃過一絲訝異:“有倒是有,比較小。你真要開這塊?這種公斤料,出玉的機率極低,就算有,品質也……”
“反正也是搭頭百得的,切開來看看,就當玩玩了。”
沈晦笑了笑,眼神卻透著幾分認真。
或許,這塊不起眼的石頭,能帶來一些意想不到的發現。而範重喜與陸德才之間的關聯,也需要他好好查一查了。
周海鷹的棋,似乎落得比他預想的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