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又撿大漏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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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來。”

秦凌雪不再多問,轉身引著沈晦穿過工作室側門,來到一個相對獨立的後院工房。這裡擺放著一些雕刻工具和一臺小型臺式打磨機,機器保養得不錯,但看得出不常使用。

沈晦將那塊黃褐皮的原石抱上工作臺。石頭在冷白燈光下更顯粗糲醜陋,佈滿癩點砂粒的皮殼沒有任何誘人的表現,重量卻格外壓手。他戴上秦凌雪遞來的護目鏡和手套,沒有急於下刀,而是再次凝神,指尖緩緩拂過冰涼的皮殼表面。

“識藏”賦予的感知此刻變得異常專注。那並非具體的知識,而是一種對物質內部結構、密度、乃至歲月沉澱的模糊感應。

這塊石頭的皮殼異常厚實緻密,幾乎隔絕了所有外部窺探,但就在這厚重的包裹之下,他似乎能察覺到一絲極其內斂、沉靜如深潭的質地——絕非普通石頭,也不同於一般翡翠原料那種外放的“寶氣”或“剛性”。

“你想怎麼開?”

秦凌雪站在一旁,聲音平靜,但目光緊緊鎖在石頭上。

“先從側面,擦個窗看看。”

沈晦選定了一處皮殼相對較薄、砂粒略顯細膩的位置。他開啟切石機,砂輪旋轉發出低沉的嗡鳴。小心地將石頭固定,調整好角度,讓砂輪輕輕貼上選定的點位。

砂輪與石皮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揚起細密的石粉。秦凌雪屏住了呼吸。

沈晦的動作很穩,力度均勻。砂輪緩緩切入,起初只是剝落表面的風化層和粗糙砂粒。隨著切入加深,石粉顏色開始變化,從黃褐色漸漸轉為灰白。

突然,砂輪下的觸感有了微妙的改變,不再是單純的粗糲摩擦,似乎遇到了更緻密堅硬的物質。沈晦立刻停下機器,關掉電源。

工房裡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石粉緩緩飄落。

沈晦拿起強光手電,對準磨開的小視窗照去。燈光落處,並沒有預想中的綠色或其他鮮豔色澤映入眼簾。視窗內顯露出的,是一種極其細膩、均勻的質地,顏色是沉靜如墨的灰黑,但在強光直射下,邊緣竟透出一種極其深邃、濃豔的……綠意?

不,不是普通的綠。那是一種近乎於墨色,卻在光線下綻放出內蘊的深綠寶光,幽深如古潭,濃得化不開。光線微微偏移,那抹綠色便彷彿活了過來,在墨黑底子上流轉,沉穩、厚重,不見絲毫輕浮張揚。

“這是……墨翠?”

秦凌雪湊近了些,語氣帶著訝異,但隨即又否定,“不,墨翠打燈是透綠的,但這個……底色太黑太沉,綠意完全內蘊,光透不過去多少。”

沈晦沒有回答,他用手電側打光,仔細觀察視窗的質地。肉質極其細膩,幾乎看不到顆粒感,結構緻密均勻到了驚人的程度。強光也只能在極薄的表層暈開一圈深邃的綠暈,無法深入。

“油青?烏雞?還是某種特殊場口的黑石?”

秦凌雪也拿不準了。這塊料子表現出的特性,與她所知的所有翡翠種類都有差異。

“切一下看看。”

沈晦深吸一口氣,重新固定石頭。這次,他選擇線切機,從另一個方向,深切了一刀,看看整體情況。

電機再次轉動。這次下刀更深,當一片約半公分厚的石片被完整切下時,兩人都看清了切面的全貌。

整片切面,通體呈現出一種均勻的、如同最上等徽墨研磨出的濃黑,黑得純粹、深邃。

但在這片濃黑之中,卻均勻地分佈著極其細微、幾乎肉眼難辨的、比髮絲更細的深綠色“絲”或“點”。

正是這些微小到極致的綠色內含物,在光線照射下,共同折射出那種內斂而濃豔的深綠寶光。肉質細膩如膏脂,打燈完全不透,但光澤卻油潤沉靜,帶著一種古老玉石特有的溫潤感。

“這……”

秦凌雪拿起那片薄片,對著光反覆觀看,眼神越來越亮,“這不是普通翡翠!這種質地,這種顏色表現……我從未見過。黑如漆,綠如翠,質地還如此細膩均勻……倒像是古書裡記載過的某種極其罕見的玉料,但名稱一時想不起來。”

沈晦的心跳也微微加速。他同樣不認識這種料子,但“識藏”隱隱傳來的感應告訴他,這絕非近代開採的普通翡翠礦料。其質地之古老沉靜,甚至讓他聯想到一些高古玉的質感。這塊石頭被粗糙的皮殼包裹,不知在河流或地下埋藏了多少萬年,才形成如此奇特的內裡。

“再切幾刀,看看裡面有沒有變化,有沒有裂。”

沈晦定了定神。如果整塊料子都是這種均勻的質地,那價值……恐怕難以估量。

他小心翼翼,又切下了幾片。每一片切面都如同復刻,通體濃黑蘊含深綠寶光,肉質細膩無瑕,不見絲毫裂紋或雜質。直到將整塊石頭剝去大半皮殼,露出約有兩個拳頭大小的核心玉肉,質地始終如一。

工房裡,那塊被剝開大部分皮殼的玉料靜靜躺在工作臺上,如同一塊凝固的午夜星空,深邃的黑色中蘊藏著流動的綠意,沉默,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美感與古老氣息。

“撿到大漏了……”

秦凌雪喃喃道,看向沈晦的眼神複雜難明,“範重喜要是知道,他把這麼個東西當公斤料送了你,怕是要悔青腸子。”

沈晦卻沒那麼興奮。他擦去額角的細汗,看著這塊奇特的翠料,思緒飛速轉動。範重喜是老行家,就算他看走眼,沒認出這罕見翡翠,但這塊料子本身皮殼表現太差,混在一批作偽料和普通料裡,更像是有意為之的“障眼法”。是範重喜自己也沒察覺,還是……故意用這塊不起眼的石頭,來傳遞或者隱藏什麼?

他想起範重喜與陸德才的密切關係。陸德才替周海鷹南下探查“九州丸”訊息,匆匆而返。範重喜隨後就帶著一批問題原石上門,其中夾著這塊奇石……

是巧合?還是周海鷹透過範重喜,用這種方式,在試探自己是否真有能力辨識“特殊之物”?甚至,這塊石頭本身,是否與“六器”、與那“守藏”或“沉船”之謎有關?

“秦小姐!”

沈晦開口,聲音有些乾澀,“這塊料子……我想帶走。另外,關於範重喜和陸德才,你還能想到他們之間有什麼特別的往來嗎?最近,或者……更早以前?”

秦凌雪聞言,神色也嚴肅起來。她看了看那塊神秘的玉料,又看了看沈晦凝重的表情,意識到事情恐怕不簡單。

“料子你可以先帶走。至於範重喜和陸德才……”

她沉吟片刻,“他們認識很多年了,據說早年間一起在西南邊境做過生意,具體內容不清楚。陸德才後來跟了周海鷹,範重喜則在古玩行紮根。但兩人私下往來一直沒斷。前幾個月,有人看見他們一起在‘聽濤閣’見過一個生面孔,像是南邊來的,但很快就不了了之。”

聽濤閣……沈晦記下了這個名字。

他將那塊剝出來的玉料小心包好,沉甸甸的,彷彿不只是石頭,還帶著未解的謎團和隱隱的危機。

周海鷹的棋,果然落子更快,也更詭譎了。這塊意外的“收穫”,是餡餅,還是新的誘餌?他必須儘快弄清楚。

……

沈晦和秦凌雪切出了高品質翡翠。而另一邊,範重喜和陸德才也在密謀。

“今天又和沈晦過了幾招。這小子確實是個厲害的對手,是個狠角色。”

範重喜擰著眉頭說道:“我本想在翡翠原石這一塊扳回一局,可他……”

“怎麼?翡翠原石他也在行?”

陸德才問道。

“這個我沒看出來。”

搖搖頭,範重喜說道:“這個過程他都表現得不鬆不緊,不進不退,讓人很難琢磨。一直是秦凌雪那丫頭出面和我談生意。不過,他倒是主動要了一塊公斤料,做搭頭。”

“啊?!”

陸德才神情一緊,問道:“什麼料子?”

“就是一塊很普通,石皮表面什麼表現都沒有的料子。我都不記得什麼時候入手的那麼一塊東西了。”

範重喜毫不在意地說道:“估計也是大堆兒一塊來的。”

一閉眼睛,陸德才的臉上顯露出苦澀而無奈的表情,“老範!估計十有八九你走寶了。”

“什麼?我走寶了。”

範重喜滿臉震驚地看著陸德才,“你說那塊石頭是‘寶’?”

點點頭,陸德才說道:“我在沈晦手底下吃了好幾次虧了,每次他都能在我毫不知情,甚至是認為他打眼的情況下,被他撿了大漏兒了。剛才你這麼一說,我覺得十有八九是走寶了。”

愣在當場,範重喜眼珠子轉了幾圈,一拍腦門,“怪不得他把那塊石頭丟一邊兒後,眼睛都沒再抬一下。他是怕我‘醒’過來呀!”

“唉……”

長嘆一聲後,兩個人都沉默了半晌。

“算了!別想這事兒了。還是琢磨琢磨那邊兒那個‘水坑’吧。”

範重喜打破了沉默。

點點頭,陸德才說道:“周先生那邊兒一直沒給我訊息,韓軍那小子不冷不熱的,也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

“哼!你還死心塌地地跟著周海鷹幹啊?”

範重喜冷笑一聲,說道:“別看他整天笑呵呵,慈眉善目的,可是個心狠手辣的主兒。外邊都傳開了,他哥周海龍就是被他害死的。”

“啊?!真有這回事兒?”

陸德才不相信地問道。

“呵呵……話我告訴你了,信不信在你。不過,我得到了確切訊息,沈晦那小子多半是破解了‘水坑’位置的謎團。”

說完,範重喜那雙老鼠眼,死盯著陸德才的臉,一眨不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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