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將計就計(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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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陸!”

範重喜舉杯喝了一口濃茶,眯著眼,聲音壓得又低又沉,“周海鷹那邊靠不住,沈晦這小子的又狡猾的像個玻璃球。‘九州丸’的線索,咱們不能幹等著。那底下要是真有東西,夠咱們下半輩子躺在金山上了。”

陸德才沒吭聲,只用力嘬著早已涼透的茶,喉結上下滾動。他眼皮底下泛著青黑,這幾天顯然沒睡好。範重喜的話,像鉤子一樣勾出了他心底最隱秘的貪婪和長久以來對周海鷹的畏懼與不滿。

“你的意思是……”

陸德才終於抬起頭,眼神裡透著股豁出去的狠勁,“動沈晦?”

“不動他,還能動誰?”

範重喜將茶杯往桌上一放,動作緩慢而用力,彷彿按滅的是最後一絲猶豫,“‘六器’是他湊齊的,地圖就算沒全解開,關鍵也肯定在他腦子裡。周海鷹把他當鑰匙供著,咱們就不能把他當鑰匙‘借’來用用?”

“可那小子滑溜得很,身邊又有秦家那丫頭……”

陸德才仍有顧慮。

“所以才要快,要出其不意。”

範重喜身體前傾,幾乎貼著陸德才的耳朵,“我認識幾個做‘髒活’的,手腳利落,嘴也嚴。只要把人‘請’到咱們備好的地方,到時候,不怕他不開口。”

陸德才呼吸粗重起來,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粗糙的茶杯邊緣。他在權衡——徹底背叛周海鷹的後果,與可能到手的巨大財富之間的比重。範重喜的話,點燃了他心中壓抑已久的邪火。

“地方要絕對安全,事後……”

陸德才舔了舔發乾的嘴唇。

“放心,地方我早就物色好了,郊外一個廢棄的磚窯,八百年沒人去。至於事後……”

範重喜眼中寒光一閃,“只要問出沉船位置,拿到了東西,沈晦是放是留,還不是咱們說了算?就算周海鷹知道了,到時候木已成舟,東西到手,他一個外國人,還能為了一個死人跟咱們翻臉?他手上也不乾淨!”

陸德才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所有的恐懼和猶豫都壓下去。他重重一點頭,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幹了!人手我來安排兩個,要生面孔。”

“好!”範重喜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重新靠回椅背,仔細想了想,“這幾天你讓你的人先到位盯著。我這邊的人負責動手。記住,要活的,至少在他吐出真東西前,得是活的。”

兩人又低聲敲定了幾處細節,如何傳遞訊息,如何善後,如何分配可能到手的利益。每一個字都沾著冰冷的算計。

……

沈晦將那塊溫潤的墨翠玉料在手中把玩了片刻,幽深的綠意在燈光下靜靜流轉。他將其妥帖收好,心緒卻並未完全沉浸在撿漏的興奮中。範重喜的舉動,總讓他覺得別有深意。

就在這時,手機響起。螢幕上跳動的是“張延廷”三個字。

“沈晦!你小子最近動靜不小,把古玩圈裡攪得風生水起啊!”

電話那頭,張延廷的聲音一反常態地嚴肅,甚至帶著一絲壓抑的怒氣,“日晷圖的訊息,是不是你透過曲拐子那幫人放出去的?”

沈晦心頭微凜。自己確實小看了這位張隊長,對方雖身在警局,但在古玩行這個盤根錯節的江湖裡,眼線耳目恐怕比自己想象的更廣更深。

他定了定神,語氣坦誠:“張哥,果然什麼都瞞不過你。是有這麼回事,我是想……稍微轉移一下週海鷹的注意力。”

“哼!想的是不錯,可你這叫火中取栗,玩不好就得燒著自己!”

張延廷語氣凝重,停頓片刻,壓低了聲音,“我剛得到訊息,陸德才那邊……已經有人撒開網,盯上你了。你最近最好小心點兒,出入留意著身後。”

這個訊息,並未讓沈晦感到意外,甚至隱隱符合他心中的某個預期。陸德才、範重喜、周海鷹……這幾個人之間的關係,比他之前推測的可能還要緊密和複雜。陸德才的“盯梢”,未必全是惡意,或許也代表了某種焦躁和新的盤算。

“多謝張哥提醒,我會注意的。”

沈晦的聲音平靜下來,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算計,“既然他們想看,就讓他們看個夠。說不定,這還是個機會。”

電話那頭的張延廷似乎聽出了他話裡有話,沉默了幾秒,最終只是沉聲告誡:“沈晦!我知道你有你的打算,但周海鷹不是善茬,陸德才和範重喜也都是老狐狸。跟他們周旋,一步踏錯就是萬丈深淵。有什麼需要,或者發現什麼不對,隨時聯絡我。”

“明白,讓張哥費心了。”

頓了一下,張延廷嚴肅地說道:“你手裡的那隻‘大黑星’藏嚴實點兒,不到萬不得已別開槍。萬一要是出點兒什麼事兒,我也不好保你。”

沈晦心裡又是一驚,沒想到這事兒也沒逃出張延廷的耳朵

結束通話電話,房間裡重新陷入寂靜。沈晦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望向樓下昏沉的街道。夜色中,似乎並無異樣,但他知道,暗處的眼睛可能已經睜開。

陸德才的“盯梢”,證實了他的一個猜測:周海鷹對自己並非全然信任,或者,周海鷹身邊的勢力也並非鐵板一塊。

範重壽宴上的針對,今日原石局中的蹊蹺,或許不只是簡單的報復或試探,更可能代表著以範重喜為首的另一股心思——他們可能也覬覦“九州丸”(或者說“六器”背後的秘密),並且對周海鷹的掌控心生不滿,甚至畏懼。

一個計劃在沈晦腦中逐漸清晰。與其被動防備,被多方勢力覬覦圍困,不如主動出擊,利用他們之間的矛盾。

範重喜想找回面子,陸德才想另尋出路,而周海鷹則想牢牢掌控一切……或許,他可以“幫”範重喜和陸德才一把,讓他們看到“合作”的可能——一個撇開周海鷹,直接與自己合作,共享秘密的可能。這無疑是與虎謀皮,但也能在周海鷹的陣營裡撕開一道口子,分散壓力,甚至借力打力。

當然,這需要極其精巧的操控,稍有不慎,便會引火燒身,被三方同時反噬。

他需要一個契機,一個能向範重喜和陸德才“不經意”展示價值、同時又透露足夠誘惑力的契機。那塊奇異的墨翠,或許就是其中之一。而陸德才派來盯梢的人,則是傳遞資訊的絕佳渠道。

想到這裡,就給賀宇翔打了個電話,讓他放風出去,就說自己最近要去南方轉一圈。

放下電話,沈晦就出門了。你不是盯著我嘛,那我就讓你看個真切。

沈晦的計劃,是在三天後“啟動”的。

他讓賀宇翔放出的“要去南方轉轉”的風聲,像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迅速在特定的小圈子裡漾開漣漪。

他沒有刻意遮掩行蹤,反而比往常更頻繁地外出,有時去圖書館查閱一些航海圖、舊航道圖相關的冷僻資料,更多時候,則是在古玩市場、茶樓這些訊息靈通之地流連,與人交談時,言語間總會“不經意”地流露出對“南方水脈”、“老物件出水”這類話題的關注。

他敏銳地察覺到,身後那道若有若無的視線,變得愈發專注和頻繁。不只一道。這讓他更加確信,魚,已經聞著餌料游過來了。

這天下午,沈晦“如約”前往城西那處存放舊書的老庫房。這段路確實偏僻,早年是工廠區,如今大多搬遷,留下些老舊建築和空曠的街道,午後時分行人稀少。

他提著個看似裝著書籍的帆布袋,不緊不慢地走著,步伐沉穩,但全身的感官卻已提升到極致,留意著周圍任何細微的動靜。

就在他拐進一條堆滿廢棄建材、更顯僻靜的小巷時,身後傳來了急促而刻意放輕的腳步聲。

沈晦心中一凜,知道時候到了。他非但沒有加速,反而像是被什麼吸引了注意力,微微放慢了腳步,側頭看向巷子一側斑駁的牆面,彷彿在研究上面的塗鴉。

就是這一瞬的“破綻”。

左右兩側的雜物堆後,猛地竄出兩條黑影,動作迅捷,一左一右鉗住了他的胳膊,力道極大。同時,嘴被從後方伸來的一隻戴著粗線手套的手緊緊捂住,濃烈的乙醚氣味瞬間衝入鼻腔。

沈晦沒有激烈掙扎,只是在對方捂嘴的瞬間屏住了呼吸,身體做出本能的抵抗姿態,但控制在“一個雖有警惕卻終究猝不及防的文人”該有的程度範圍內。他任由那令人眩暈的氣味籠罩,眼睛適時地閉上,身體漸漸軟倒。

但在那股濃烈的乙醚氣味罩向口鼻時,沈晦立即比進了呼吸。他在部隊經過特殊的訓練,可以在水下彆氣五分鐘以上。

看似暈厥了,實際上,他非常的清醒。

“快!弄上車!”一個壓低的、有些耳熟的聲音急促道。

他被迅速拖拽著,塞進了那輛早已滑行到巷口的灰色麵包車後座。車門砰地關上,車子立刻啟動,顛簸著駛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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