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暗礁與獵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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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內瀰漫著汗味和臭腳丫子味。

沈晦被扔在座椅上,依舊閉著眼,調整著呼吸,讓自己看起來完全昏迷。他能感覺到除了司機,車裡至少還有三個人,其中一個呼吸粗重,坐在他旁邊,警惕地盯著他。

車子開了很久,道路從顛簸變得崎嶇不平,周圍也徹底安靜下來,只有發動機的轟鳴和輪胎壓過碎石的聲響。看來是往郊外去了。

大約一個多小時後,車子終於停下。沈晦被兩個人架著胳膊拖下車,冷冽的、帶著泥土和鐵鏽味的空氣湧來。他眯著眼縫,迅速掃了一眼——果然是一處廢棄的磚窯,高大的磚砌煙囪矗立在暮色中,像沉默的怪物。周圍是荒草和倒塌的磚垛,杳無人煙。

他被帶進一個相對完好的窯洞。裡面昏暗,只有一盞露營燈放在倒扣的磚塊上,發出慘白的光。空氣潮溼陰冷。

沈晦被粗暴地按在一張破舊的木椅上,雙手很快被塑膠紮帶反綁在椅背後。他適時地“悠悠轉醒”,眼神先是茫然,隨即迅速聚焦,掃視著窯洞內的情景,最後落在站在燈影旁的兩個人身上——範重喜,還有臉色陰沉、眼中閃爍著不安與貪婪的陸德才。

“範先生,陸老闆?”

沈晦的聲音帶著剛“清醒”的沙啞和恰到好處的驚愕,“這是什麼意思?”

範重喜揹著光,臉上陰影濃重,看不清具體表情,但那雙眼睛在昏暗中顯得格外銳利。

“沈先生!受驚了。用這種方式請你來,也是不得已。”

範重喜依舊是都帶著雍容富麗的笑容說話。

陸德才往前走了半步,語氣急躁,沒了往日那點虛偽的客套,單刀直入地問道:“沈晦,咱們開啟天窗說亮話!‘九州丸’到底在哪兒?‘六器’的秘密你是不是已經解開了?別跟我們耍花樣,周海鷹保不了你!”

沈晦心中冷笑,臉上卻露出被逼迫的屈辱和一絲慌亂:“你們……你們怎麼知道‘九州丸’?陸老闆,你不是替周先生辦事的嗎?”

“少他媽提周海鷹!”

陸德才啐了一口,眼中閃過懼恨交加的神色,“他現在眼裡只有你手裡的東西!老子跟了他這麼久,得到什麼了?整天地供他趨勢,跟條狗一樣。沈晦,把你知道的吐出來,咱們合作,找到東西,大家發財。你要是不識相……”

他使了個眼色,旁邊那個叫黑皮的壯漢立刻上前,手裡掂著一根鏽跡斑斑的鐵管。

沈晦適時地表現出掙扎和恐懼,身體向後縮了縮,聲音發緊:“你們……你們這是背叛周先生!他不會放過你們!”

“哼,等他發現,東西早就是我們的了。”

範重喜終於開口,聲音慢條斯理,卻透著老辣,“沈先生!你是聰明人。周海鷹是什麼人,你跟他打交道這些日子,應該也看出些端倪了。跟他合作,是與虎謀皮,最後恐怕骨頭都剩不下。跟我們合作,至少……我們求財,不要命。你把沉船位置說出來,帶我們找到東西,我們分你一份,從此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沈晦低下頭,似乎在劇烈掙扎。沉默在陰冷的窯洞裡蔓延,只有露營燈電流微弱的滋滋聲。

良久,他抬起頭,臉上帶著被逼到絕路的疲憊和一絲妥協的鬆動:“……你們,能保證我的安全?找到東西后,放我走?”

範重喜眼中精光一閃:“當然。我們只要財。你對我們沒用之後,留著反而是麻煩。”

“好……”

沈晦像是下了極大決心,聲音低沉,“‘六器’裡隱匿的資訊,結合我查到的舊航道圖和地方誌記載,我確實推演出了一個大概的區域……在臺灣海峽東段,但具體沉沒點,還需要到現場,結合水情和那幾件器物上更隱秘的記號來最終確認。不過……”

“不過什麼?”

陸德才急著追問道。

“不過,哪裡是我們國家的臨海,在哪裡打撈水底沉船是觸犯法律的。鬧不好被抓起來,判個十年八年的都說不準。”

沈晦皺著眉頭,一臉憂慮地說道。當然,他說出的地點,也是隨口編的,真的沉船地,目前來說,只能他自己知道。這也是保證自己安全的一張重要底牌。

“臺灣海峽?”

陸德才和範重喜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興奮與疑慮。那裡水流湍急,暗礁密佈,地形複雜,倒是符合沉船傳說的環境。

“犯不犯法的不在我們考慮之中,畢竟我們就是在風口浪尖裡發財的人。”

範重喜緊盯著沈晦,“不過,你說是在臺灣海峽,你有什麼證據?”

沈晦深吸一口氣:“都到了這步田地了,我還有必要騙你們嗎?如果你們不相信,那我就沒辦法了。”

範重喜抬手製止了又要發怒的陸德才。他走到沈晦面前,彎下腰,直視著他的眼睛:“沈先生!我們可以合作。但你必須要保證找到那艘沉船的確切位置。你知道,深海打撈沉船,那是需要海量資金支援的。這次,我們可是要賭上全部的身價來做這件事。要是你找不到,或者是耍我們,可別怪我……”

說著,範重喜露出了陰狠毒辣的表情。

微微一笑,沈晦說道:“範先生!如果你這麼說,我看咱們得合作還是算了吧。我的年紀不大,但我卻很看得開。對於那艘沉船我原本就沒什麼太大的興趣。無論是你和陸老闆,還是周海鷹,我在你們面前都是一枚可供使用的棋子,就是把那艘‘九州丸’找到了,也把裡面的東西撈上來了,我能得到多少?呵呵……還不如我憑本事在古玩市場、地攤撿漏兒來的穩妥呢。”

沈晦的這番話說出口,範重喜和陸德才的臉上明顯一緊。他們不會想到年紀輕輕的沈晦,能有這麼超然、老練。

“呵呵……”

範重喜又換了一副滿含笑容的表情,“沈老弟!我知道你眼力好,鑑寶的功夫了得。但那艘船上的東西可都是國寶,撈上來轉手出了,那可是富可敵國的鉅富啊!我非常的相信,只要咱們合作,真誠的合作,我們一塊發財。”

沈晦知道,這是目前能爭取到的最好結果——從“被劫持的囚徒”變為“被監控的合作者”。

他點了點頭,臉上露出認命的頹然:“……希望你們信守承諾。”

範重喜站起身,對陸德才道:“給他換個地方,手腳鬆一鬆,別虧待了。咱們……得好好計劃一下南下的路了。”

他的眼中,野心勃勃的光芒再也掩飾不住。

沈晦垂下眼簾,掩去眸底深處一絲冷靜的盤算。

第一步,成了。現在,他這隻“鑰匙”,要開始撬動整個棋盤了。而周海鷹那邊,應該很快就能收到“魚兒脫鉤”的訊息了吧?

沈晦被轉移到了磚窯深處一個相對“舒適”的房間——說是房間,其實只是用舊磚勉強隔出的空間,擺著一張行軍床和一盞煤油燈,但至少手腳上的束縛被解開了,門口只留了一個看守。

聽著門外黑皮來回踱步的沉重腳步聲,沈晦緩緩活動著僵硬的手腕,目光落在煤油燈跳躍的火苗上。

他知道,自己撒下的餌已經生效。此刻,周海鷹那邊,該亂成一團了。

……

周海鷹陰沉著臉,他兒子周耀陽在他身邊規規矩矩地站著。他剛剛聽完手下戰戰兢兢的彙報——沈晦失蹤了。

“廢物!”

周海鷹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像淬了冰的刀,嚇得彙報的人渾身一顫。“一個大活人,光天化日之下,在你們眼皮子底下被劫走?”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華燈初上的城市,眼神陰鷙得可怕。沈晦是他佈局中至關重要的一環,是解開“六器”之謎、找到“九州丸”唯一的鑰匙。誰敢動他的鑰匙?

“查!最近和沈晦有過接觸的所有人,尤其是……”

他頓了頓,腦海中迅速閃過幾張面孔,“陸德才,還有那個範重喜。給我盯死他們!”

他幾乎可以肯定,內部出了鬼。有膽子、有能力,並且有動機在他嘴邊搶食的,屈指可數。

其實,他早就開始懷疑陸德才有變節之心了。

最近,陸德才在他面前總是表現出那股子不甘和酸氣,周海鷹嗅得清清楚楚。尤其是他引薦了那個古玩掮客範重喜之後,陸德才的某些小動作,看似隱秘,卻逃不過周海鷹的眼睛。私下接觸幾個南洋的買家,悄悄打聽深海打撈裝置的行情……這些,周海鷹都一清二楚。

他只是按兵不動。一來,陸德才知道不少他的關節,貿然清理,恐怕破壞他原本的計劃,容易引發不必要的震盪;二來,他也想看看,這條養了多年的狗,究竟能勾結外人,翻出多大的浪。他甚至有些期待陸德才的背叛,這能讓他更名正言順地清理門戶,並藉此敲打其他可能存著異心的人。

只是,他沒想到,他們的動作這麼快,這麼直接,竟敢把手伸向沈晦。看來,範重喜帶來的,不僅僅是貪婪的誘惑,還有足以壯起鼠膽的“底氣”。

周海鷹回到寬大的辦公桌後,指尖無意識地點著光潔的桌面。既然魚兒已經迫不及待地咬鉤,甚至想把魚竿都拖走,那他這個垂釣者,也該調整一下策略了。

單純的“清理”未免浪費,或許,可以將計就計,讓這場背叛,成為引出更多“暗礁”的探照燈。

眼睛掃向兒子周耀陽,聲音恢復了往常的沉穩冷酷:“耀陽!陸德才和範重喜那邊,盯著就行,先別驚動。另外,把我們之前準備的‘B計劃’資料調出來,還有,聯絡‘老船長’,問問他的人和裝置,什麼時候能到位。”

說完,周海鷹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棋盤既然已經亂了,那就索性把水攪得更渾。他要讓所有覬覦“九州丸”的人都知道,誰才是這片海上,真正的獵手。

而沈晦,這把鑰匙,最終只會為他一個人,開啟那座海底的寶藏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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