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悄然佈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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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兩天,風平浪靜,卻又暗流洶湧。

沈晦在磚窯裡“配合”著範重喜和陸德才,半真半假地描繪著臺灣海峽某片區域的洋流、暗礁和歷史沉船記錄,聽得兩人心癢難耐,卻又因無法立即驗證而焦躁。沈晦能感覺到,範重喜的耐心在逐漸消耗,而陸德才眼中的貪婪和不安也越來越濃。

與此同時,周海鷹撒出去的網,迅速有了收穫。一個在郊區修理廠工作的工人,那晚恰好看到一輛沒有牌照的舊麵包車急匆匆駛向廢棄磚窯的方向。結合陸德才一個手下最近在附近活動的蹤跡,以及範重喜名下某個空殼公司近期異常的資金調動,目標迅速鎖定。

第三天黃昏,廢棄磚窯外荒草叢生的土路上,悄無聲息地停了三輛黑色的越野車。

周海鷹從中間那輛車上下來,一身利落的深色便裝,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有鏡片後的眼睛寒光凜冽。他身後,跟著七八個精悍的漢子,動作迅捷而沉默,迅速散開,控制了磚窯的幾個出入口。

窯洞內,陸德才正對著沈晦拍桌子:“你他媽的到底有沒有準信?畫了三天圖,區域還是這麼大一片,海底撈針嗎?!”

範重喜也皺著眉頭,手指不耐煩地敲著桌面。

沈晦剛要說話,突然,門外傳來黑皮一聲短促的悶哼,緊接著是重物倒地的聲音。

三人臉色同時一變。

陸德才下意識地去摸後腰,範重喜則迅速吹滅了露營燈,窯洞內頓時陷入一片昏暗。

“哐當”一聲,那扇破舊的木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夕陽的最後一點餘暉斜射進來,勾勒出門口一個修長挺拔的身影。

周海鷹逆光站著,目光冷冷地掃過窯洞內的情景,最後落在被綁在椅子上的沈晦身上,停頓了一瞬,隨即轉向如臨大敵的陸德才和臉色鐵青的範重喜。

“陸老闆,範先生,”

周海鷹的聲音平穩,聽不出喜怒,卻讓窯洞內的溫度驟降,“用這種方式請我的人,不太合適吧?”

陸德才臉色煞白,握槍的手都在微微發抖,強自鎮定道:“周……周先生,你怎麼找到這裡的?這是誤會,我們只是請沈先生過來……商量點事情。”

“商量事情?”

周海鷹往前踏了一步,他身後兩名手下立刻跟進,黑洞洞的槍口指向陸德才和範重喜,“你把沈先生人綁到這種地方,是商量事的方式、地方嗎?陸德才,你跟了我這麼多年,我的脾氣,你應該清楚。”

範重喜此時反而鎮定下來,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僵硬的微笑:“周老闆,何必動怒呢?大家所求不過都是一個‘利’字。沈先生是鑰匙不假,但鑰匙握在一個人手裡,總不如大家一起用來得安全,你說是不是?”

他這話,既是解釋,也是挑撥,更是在試探周海鷹的底線。

周海鷹看都沒看他,徑直走向沈晦。他手下有人立刻上前,用匕首割斷了沈晦手上的紮帶。

沈晦揉著發紅的手腕,站起身,低聲道:“周先生。”

周海鷹仔細看了看他,確認沒有大礙,才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隨即轉身,面對另外兩人。

“鑰匙在我手裡,怎麼用,什麼時候用,我說了算。”

周海鷹的語氣不容置疑,“想搭船,可以。但不守規矩,擅自伸手……”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鋒,刮過陸德才和範重喜,“那就別怪我把你們的手剁了。”

窯洞內的氣氛緊繃到了極點。陸德才額頭冒汗,範重喜眼神閃爍。周海鷹帶來的人已經徹底控制了局面,他們處於絕對劣勢。

就在這時,沈晦忽然輕輕咳嗽了一聲,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他看著周海鷹,語氣平靜地說:“周先生!範先生和陸老闆雖然方法欠妥,但這幾天,他們確實提供了一些……我之前沒掌握的線索。關於‘九州丸’可能的沉沒區域,我有了更進一步的推斷。”

周海鷹眼神微動,看向沈晦。

沈晦繼續道:“單打獨鬥,風險太大。無論是尋找還是打撈,在那種複雜海域,都需要龐大的資源和人力。或許……合作,是目前最有效率的選擇。”

他這番話,看似在打圓場,實則是在混亂的棋局上,落下了一顆新的棋子。將原本“劫持者與被劫持者”、“追捕者與背叛者”的簡單對立,引向了更為複雜的“被迫合作”局面。

另外,與其分心應對兩夥兒敵人,不如把敵人放在一起好對付。況且,這兩夥兒敵人還各懷鬼胎呢。

周海鷹深深看了沈晦一眼,似乎在審視他話中的真意和背後的意圖。片刻後,他緩緩開口,目光掃向範、陸二人:“沈先生替你們說話了。我可以給你們一個機會。”

他語氣一轉,森冷無比:“但這是最後一次。從現在起,所有行動聽我指揮。找到‘九州丸’,東西怎麼分,我說了算。但我保證,不會讓你們吃虧的。你們要是再有任何小動作……哼……”

他沒有說完,但未盡之言中的殺意,讓陸德才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範重喜深吸一口氣,知道大勢已去,至少暫時得把命保住,只能僵硬地點了點頭。

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廢棄磚窯被暮色籠罩。三方勢力,因為一個共同的目標和一個關鍵的人物,以一種極其脆弱而微妙的方式,暫時被捆綁在了一起。

沈晦站在昏暗的窯洞裡,看著眼前各懷鬼胎的三人,知道真正的風暴,此刻才剛剛開始。

坐進周海鷹那輛隔音極好的豪華轎車裡,沉悶的氣氛與窯洞截然不同,卻同樣令人窒息。

“受驚了,沈先生。”

周海鷹遞過一瓶水,語氣平靜,聽不出太多情緒,“陸德才和範重喜,我會處理。”

沈晦接過水,喝了一口,潤了潤乾澀的喉嚨,苦笑道:“周先生言重了,是我自己不小心。不過……他們似乎確實掌握了一些零碎的線索,拼湊起來,對定位或許有點幫助。”

他再次強調了這一點,既是為了維護自己“合作者”的價值,也是為後續可能的資訊傳遞埋下伏筆。

周海鷹從鏡片後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哦?看來這趟‘綁架’,沈先生倒是因禍得福,得了些啟發?”

“啟發談不上。”

沈晦搖頭,臉上適當地流露出疲憊和後怕,“只是被逼著反覆琢磨那些資訊,好像……抓住了一點之前忽略的聯絡。當然,最終確認,還得靠周先生您掌握的資源。”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展現了價值,又將主導權恭敬地交還。周海鷹不再多問,只是淡淡道:“你先好好休息兩天,壓壓驚。後面的事情,我們從長計議。”

沈晦被送到了一家高階酒店,表面上是保護性住宿,實則仍是監控。但比起磚窯,這裡至少有了相對的自由和通訊的可能——雖然他知道,所有對外聯絡,大機率都會被監聽。

入住後,沈晦拿起電話給秦映雪和秦凌雪分別打了個電話。告訴她們自己這兩天突然有事回四川了,過兩天就回去。

好在這兩天,秦國維身體不適,秦家人都圍著老爺子轉。沒工夫搭理沈晦。

然後,又用部隊掌握的專業技能檢查了房間,確認沒有監控裝置後,他謹慎地撥通了一個記憶中的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後被接起,傳來一個略顯清冷的女聲:“喂?”

“蘇姐!是我,沈晦。”

沈晦壓低聲音,語速略快,“我這邊遇到點麻煩,剛脫身。之前跟你提過的那件事,關於海上勘探的,可能需要提前準備了。”

電話那頭的蘇絮沉默了兩秒,聲音依舊平穩,卻透出關切:“你人沒事吧?位置安全嗎?”

“暫時安全,在酒店。”

沈晦含糊道,“裝置方面,尤其是深水側掃聲吶、磁力儀,還有可靠的小型ROV(遙控無人潛水器),得儘快落實。型號要最先進的,操作團隊……必須絕對可靠,背景乾淨,最好是你能直接掌控的。”

蘇絮的人脈深廣,有著她的渠道和資源。沈晦很早就將“九州丸”的部分資訊及可能需要海上作業的情況透露給了她,並請她暗中留意裝置。如今形勢突變,這步暗棋必須啟動了。

“東西一直在看,有幾套備選的,團隊也有初步人選,但需要時間接觸和確認。”

蘇絮條理清晰,“你突然這麼急,是位置確定了?還是……有別的壓力?”

“位置有了更明確的指向,但變數也更大了。”

沈晦沒有明說三方勢力膠著的現狀,“我需要有自己能倚仗的東西,以防萬一。蘇姐,這件事很敏感,牽扯可能很深,你務必小心。”

“我明白。”

蘇絮應道,“給我三天時間,我把目前能搞到的最合適的裝置清單和團隊初步背景資料給你。怎麼交給你?”

“我會再聯絡你,用安全的方式。”沈晦說完,又補充道,“另外,可能還需要一條船,中型考察船或者改裝過的漁船,要適合在臺灣海峽那種複雜海況作業,最好有合法的掩護身份。”

“船的問題更復雜,但也不是沒辦法。我先打聽。”

蘇絮乾脆利落,“你照顧好自己,保持警惕。”

結束通話電話,沈晦長長舒了口氣。聯絡上蘇絮,意味著他除了周旋於幾方勢力之間,手裡終於開始積累一點實實在在的、屬於自己的籌碼。打撈沉船是技術活,更是資源比拼。

周海鷹有勢力,範重喜有黑市的銷贓渠道和部分亡命之徒,陸德才有對周海鷹內部的部分了解,而他現在,必須儘快擁有專業的技術和裝置支撐,哪怕只是部分,也能增加他在這危險遊戲中的分量和生存機率。

周海鷹所謂的“從長計議”恐怕不會太久,範重喜和陸德才也絕不會甘心就此被壓制。南下尋船的行動,隨時可能啟動。

海上的風浪尚未起,陸地上的暗戰,已悄然升級。沈晦摸了摸手腕上被塑膠紮帶勒出的淡淡紅痕,眼神重新變得沉靜而銳利。棋局複雜,但他手中的棋子,正在一枚枚就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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