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技術入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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迴流,是古玩行兒造假、銷售的慣用手法。

高仿的古玩從國內出去,轉一圈,以“海外迴流”的名義再回到國內,身價倍增,堂而皇之地擺進拍賣行、藏家櫃、甚至博物館。這是古玩圈裡心照不宣的操作,也是無數人傾家蕩產的根源。

而秦天朗,就站在這個鏈條的最頂端。

“小沈!”

秦天朗放下窗簾,轉過身來,看著他,“現在你知道了。還想參與嗎?”

沈晦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頓:

“想。”

秦天朗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那目光裡有審視,有掂量,還有一絲沈晦讀不懂的東西——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等待什麼。

良久,秦天朗終於點了點頭。

“那好。”

他走回桌邊,從抽屜裡取出一份空白的協議,“簽字吧。從今天起,你就是這條線上的人。”

沈晦接過協議,低頭看去。那是一份製作精良的“技術顧問聘用合同”,甲方是一家他從未聽說過的文化公司,乙方便是他。條款裡沒有半個字提到造假,只有“仿古藝術品技術指導”“工藝研發諮詢”之類的正當名目。

滴水不漏。

他拿起筆,在乙方簽名處,一筆一劃地簽下自己的名字。

秦天朗收起協議,放回抽屜,然後從抽屜最深處,取出一個小小的密封袋,推到他面前。

“你非常會抓住時機。”

秦天朗面色略帶陰沉地說道:“青銅器‘失銅’確實是李墨林,還有……我眼下最大的一個難關。”

微微一笑,點點頭,沈晦說道:“把李師傅做的銅器給我拿來幾件,再給我三天時間。”

“那就三天。”

秦天朗站起身,朝門口走去。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下腳步,回過頭,看了沈晦一眼。

那一眼極深,深得讓沈晦心頭一緊。

“小沈!雖然表面上你是凌雪的助理,但實際上你們是什麼關係,我清楚。”

頓了頓,秦天朗正色對他說,“有些事,做了就回不了頭。你年輕,還有得選。好好想想。”

然後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沈晦獨自站在那間狹小的房間裡,耳邊迴響著秦天朗最後那句話。

——你年輕,還有得選。

是警告,還是試探?

還是某種他自己也說不清的、矛盾的東西?

沈晦沒有時間細想。他知道,從現在起,自己真正踏入了這張網的深處。

而他要做的,是把這張網,一點一點地撕開。

三天後。

精工室裡瀰漫著淡淡的藥水氣味,混雜著金屬和泥土的氣息。沈晦站在工作臺前,手指輕輕撫過面前那件剛剛處理完的青銅鼎。

這是一件仿西周中期的小鼎,器型規整,紋飾精美。三天前,它和其他幾件樣品一樣,銅質緻密,叩之清越,是典型的“新東西”。

此刻,它靜靜地立在那裡,周身覆蓋著一層層次分明的綠鏽,那鏽色從鼎足向上蔓延,越是接近底部越厚重,越是向上越輕薄自然。鼎腹一側,還有幾處斑駁脫落,露出下面一層顏色略淺的鏽層——那是歲月侵蝕的痕跡,是埋藏千年的見證。

沈晦拿起一把小銅錘,在鼎身輕輕一敲。

“嗡——”

聲音低沉、渾厚,餘韻悠長,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悶啞,像隔著一層厚厚的織物傳出來的。那是銅質經過“失銅”處理後特有的音色,是真正的千年青銅器才會有的、那種“老了”的聲音。

李牧站在一旁,看著那尊鼎,眼睛裡有光。

“成了。”

他說,聲音有些沙啞,“真的成了。”

沈晦放下銅錘,點了點頭。

“這批樣品,可以交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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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墨林和秦天朗並肩而坐。

四件處理過的青銅器一字排開——一件鼎、一件簋、一件爵、一件觚。每一件都經過沈晦三天的精心處理,鏽色自然,銅質疏鬆,叩之悶啞,與七日前判若兩物。

李墨林拿起那件銅爵,湊到燈下,翻來覆去地看了很久。他的手指在爵身每一處鏽斑上輕輕撫摸,從口沿到底足,從鋬手到三足。然後他放下爵,拿起那件鼎,同樣仔細地看了一遍。

秦天朗沒有上手,只是坐在一旁,目光在那幾件器物和沈晦之間來回移動。

良久,李墨林放下鼎,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抬起頭,看向沈晦,那眼神裡有震驚,有讚歎,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像是忌憚,又像是某種近乎敬畏的情緒。

“沈先生!”

他的聲音比平時低沉了幾分,“我李墨林這輩子,見過的高人不少。但像你這樣,三天之內把這門手藝做到這個份上的,你是第一個。”

沈晦微微欠身,語氣謙遜:“李先生過獎了。這是李師傅底子好,我只是把方法告訴他,具體操作還是他自己完成的。”

李墨林擺了擺手。

“你不用替他謙虛。”

他說,“李牧的手藝我清楚,他這些年做的東西,缺的就是這口氣。你這口氣,給他續上了。”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落在那幾件器物上。

“‘失銅’這門手藝,我也研究過幾年,始終不得其法。你用的配方,我剛才看了,有幾味藥我連聽都沒聽說過。”

他抬起頭,直視沈晦,“如果方便的話,我想知道,這配方是從哪裡來的?”

沈晦早有準備。

“是一位老前輩欠了我一個人情,為了還人情,他把配方和全套工序都留給了我。”

這話七分真三分假。曲振同確實告訴過這個方法,但配方是虛構的。真正的配方,來自“識藏”賦予他的、對古物材質和工藝的深刻理解。那些藥水的配比、處理的時間、溫度的掌控,不是任何人教給他的,是他感知器物時,從那些真品身上“讀”出來的。

但這話不能說。

李墨林點了點頭,沒有追問。他轉向秦天朗,交換了一個眼神。

那眼神很短,短到幾乎無法察覺。但沈晦捕捉到了。

信任,在這一刻,終於建立。

秦天朗站起身來,走到那幾件器物前,親自拿起那件銅爵,端詳了片刻。然後他放下爵,轉向沈晦,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不帶審視意味的笑容。

“小沈!”

他說,“從今天起,你不僅是這條線上的人,還是這條線上最重要的人。”

他伸出手。

沈晦握住那隻手。那隻手乾燥、有力,帶著商人特有的、掌控一切的氣場。

“秦總言重了。”

他說,“我只是做了合夥人該做的。”

秦天朗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用力握了握他的手,然後鬆開。

李墨林也站起身,走到沈晦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先生!今晚我請客。”

他說,“這山溝溝裡沒什麼好地方,但酒還是有的。咱們好好喝一杯,算是給你正式入夥接風。”

酒桌設在阿昌住處的一間偏房裡。菜是山裡的土菜,酒是本地的苞谷燒,烈得嗆嗓子。

李墨林興致很高,連著敬了沈晦三杯,又拉著李牧說了半宿的話,話題從青銅器到書畫,從鑑定到造假,從當年的江湖舊事到如今的生意版圖。

李牧起初還有些拘謹,幾杯酒下肚,話也漸漸多了起來,只是眼神始終清醒,不時掃過沈晦,帶著只有他們倆才懂的默契。

秦天朗喝得不多,多數時候只是端著杯子,聽李墨林高談闊論。他的目光時不時落在沈晦身上,那目光裡已經沒有前幾日的審視和掂量,卻多了一種沈晦讀不懂的東西——像是在觀察,又像是在等待。

酒過三巡,李墨林已經有些上頭,拉著李牧的袖子,絮絮叨叨地講起當年在琉璃廠淘寶的舊事。阿昌在一旁陪笑,時不時添酒佈菜。

沈晦藉口醒酒,起身走到門口,推開半扇門,讓夜風吹進來。

秦嶺冬夜的寒意撲面而來,帶著草木枯敗的氣息和遠處隱約的水聲。他站在門檻上,深深吸了一口冰涼的空氣,讓酒意散了些。

身後,秦天朗的聲音忽然響起。

“小沈。”

沈晦轉過身。秦天朗不知什麼時候也起身走到了他身後,手裡端著一杯殘酒,目光望向遠處黑沉沉的山影。

“秦總。”

秦天朗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道:“凌雪那丫頭,最近老跟我念叨你。”

沈晦心頭微微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

“秦小姐是個很聰明、很有主見的女孩。”

他說,語氣平淡,“工作認真,待人真誠,對我也很照顧。”

秦天朗轉過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深,深得像要把人看透。

“只是照顧?”

沈晦迎著他的目光,沒有迴避。

“秦總想說什麼?”

秦天朗沉默了幾秒,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無奈,一絲複雜。

“沒什麼。”

他說,“就是告訴你,那丫頭對你,跟對別人不一樣。”

他把杯中殘酒一飲而盡,轉身走回屋裡。

沈晦站在原地,夜風拂過面頰,帶來更深的寒意。

不一樣。

他當然知道不一樣。

可此刻,在這個秦嶺深處的造假窩點裡,在剛剛贏得兩個犯罪頭目信任的夜晚,那些不一樣,忽然變得遙遠而模糊,像隔著一層厚厚的霧,看不清,摸不著。

他搖了搖頭,把那絲恍惚甩出腦海,轉身走回酒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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