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滿盤皆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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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沈晦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

“沈兄弟!沈兄弟!”

是阿昌的聲音,帶著一絲罕見的慌亂。

沈晦翻身坐起,披上外套開啟門。阿昌站在門口,臉色有些發白,眼神裡透著說不清的不安。

“怎麼了?”

阿昌壓低聲音:“山下頭來人了。”

沈晦心頭一緊:“什麼人?”

看到阿昌緊張的樣子,沈晦真的以為是警察來了呢。現在他還沒有把情況和張延廷說清楚,如果真是警方摸上門來了,自己還真說不清楚。

“不知道。”

阿昌搖頭,“李老闆讓我來叫你,說是讓你一起去看看。”

一聽他這麼一說,沈晦心裡反倒是安穩了不少。如果是警察來了,不可能讓自己去見對方。

沈晦迅速穿好衣服,跟著阿昌穿過廠房,朝會客室走去。

穿過走廊時,他隱約聽見前面傳來一陣嘈雜的人聲,有男有女,其中一道聲音格外清晰——清冷,帶著幾分熟悉的、不容置疑的意味。

沈晦的腳步猛地頓住。

那道聲音他太熟悉了。

秦凌雪。

他加快腳步,幾乎是衝進會客室。

然後他看見了。

李墨林站在窗邊,臉色鐵青。秦天朗坐在椅子上,雙手緊緊握著扶手,指節發白。阿昌的幾個手下站在門口,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而秦凌雪,就站在房間中央。

她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長髮披散在肩頭,臉色蒼白,眼神卻亮得驚人。她的目光越過李墨林,越過那幾個陌生的面孔,直直地落在沈晦身上。

那目光裡,有太多東西——震驚、憤怒、不可置信,還有一絲沈晦讀不懂的、近乎絕望的情緒。

“沈晦。”

她開口,聲音清冷,一字一頓。

“這就是你說的……回四川處理私事?”

屋內一片死寂。

沈晦站在原地,迎著她的目光,沒有說話。

秦天朗緩緩站起身,走到女兒面前。他的臉色很複雜,有憤怒,有無奈,還有一絲隱藏極深的、父親特有的擔憂。

“凌雪!”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你怎麼來的?”

秦凌雪沒有看他,只是盯著沈晦。

“我跟著你來的。”她說,聲音依舊清冷,卻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顫抖,“從你離開北京那天,我就在查你的行蹤。”

沈晦心頭一震。

跟蹤?從北京開始?那豈不是——

“凌雪!”秦天朗上前一步,試圖拉住女兒的手臂,“你聽我說……”

秦凌雪猛地甩開他的手。

“聽你說?”

她轉過頭,看著自己的父親,那眼神裡滿是陌生和痛苦,“聽你說你是怎麼跟李墨林聯手造假,怎麼把這些假貨變成‘海外迴流’的珍品,怎麼把爺爺那些年的教誨、把秦家幾代人的名聲,全都賣給了這些人?”

她的聲音越來越高,到最後幾乎是在喊。

“我聽你說?你讓我聽什麼?!”

秦天朗的臉色一瞬間變得慘白。

李墨林站在窗邊,一言不發,臉色陰沉得可怕。阿昌的幾個手下已經悄悄退出了房間,只剩下這幾個人,困在這間狹小的會客室裡,像困在一個即將爆發的火山口上。

沈晦終於開口。

“秦小姐——”

“你閉嘴!”

秦凌雪猛地轉向他,眼眶通紅,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你知道我最恨什麼嗎?”

她盯著他,一字一頓,“不是恨你騙我。是我曾經以為,你跟別人不一樣。”

她頓了頓,聲音哽咽。

秦凌雪的聲音哽咽著,眼淚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她卻倔強地不肯抬手去擦。

沈晦站在原地,心像被一隻手狠狠攥住。他張了張嘴,想解釋,想告訴她真相——他不是來投靠李墨林的,他是來救人的,他是警方安插進來的線人,他冒著生命危險只為了揭開這張黑網。

可他不能說。

秦天朗在這裡,李墨林在這裡,這間屋子裡的每一雙眼睛都在盯著他。只要他說出半個字,不僅自己必死無疑,李牧那七年心血、阿昌手裡的證據、還有外面等著收網的張延廷,全都會前功盡棄。

他只能沉默。

那沉默像一把刀,一寸一寸地割在秦凌雪心上。

“好。”

她看著沈晦,聲音忽然變得很輕,輕得像嘆息,“沈晦,你好樣的。”

她轉過身,朝門口走去。

“站住。”

李墨林的聲音從窗邊傳來,不高,卻像一根冰錐扎進每個人耳朵裡。

秦凌雪腳步一頓,沒有回頭。

李墨林緩緩轉過身,臉上那慣常的溫和笑意早已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沉的、令人不寒而慄的神情。他看著秦凌雪的背影,又看向秦天朗,嘴角扯出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天朗兄!你這閨女,來得可真是時候。”

秦天朗的臉色更難看了。他上前一步,擋在女兒和李墨林之間,聲音壓得極低:“墨林兄,這事我來處理……”

“你來處理?”李墨林打斷他,語氣裡帶著一絲譏諷,“天朗兄,咱們合作這麼多年,我一向敬你是條漢子。可今天這事,你處理得了嗎?”

他抬手指向秦凌雪。

“她知道了多少?跟蹤了多久?有沒有告訴別人?有沒有留下什麼記錄?這些你都知道嗎?”

秦天朗沒有說話。

李墨林冷笑一聲,轉向門口那幾個手下,揮了揮手。

“先請秦小姐留下來,好好問問清楚。”

兩個壯漢立刻朝秦凌雪走去。

秦凌雪猛地轉過身,退後一步,背抵著牆。她的臉色蒼白,眼神裡卻沒有恐懼,只有憤怒和倔強。

“你敢碰我?”

李墨林笑了,那笑容陰冷得像冬夜的寒風。

“秦小姐,這裡不是你秦家的豪宅,也不是你爺爺的壽宴。這裡是秦嶺,是我的地方。別說碰你,就算——”

他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李墨林!你要幹什麼?”

秦天朗往前邁了一步,擋在了女兒身前,“如果你敢對我女兒動手,我就讓你徹底消失。”

“哦!”

李墨林陰險的一笑,“秦天朗!你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在這裡你不是秦總,你的那點兒能量一點兒作用都不起。”

說完,對手下的兩個人一揮手,“等什麼呢?還不趕緊給我抓人。”

兩個壯漢已經走到秦天朗面前,伸手就要去抓他的手臂。秦天朗下意識想反抗,卻被另一個壯漢狠狠推了一把,踉蹌著撞在牆上。他抬起頭,看向李墨林的眼神裡滿是震驚和難以置信。二十年的交情,在這一刻碎得乾乾淨淨。

而這時,房間外早已傳來嘈雜的腳步聲。李墨林更多的手下正向這裡趕來,皮鞋砸在水泥地上的聲音密集如雨。

就在這一瞬間,沈晦動了。

沒有人看清他是怎麼動的。等眾人反應過來時,他已經擋在秦凌雪身前,左手如鐵鉗般扣住一個壯漢的手腕,猛地一擰——只聽“咔嚓”一聲脆響,那壯漢慘叫一聲,整條手臂軟軟地垂了下來,腕骨錯位的凸起隔著衣袖都能看見。

另一個壯漢愣了一秒,揮拳朝他面門砸來。沈晦側身避開,拳風擦著他的耳際掠過。他順勢下沉重心,右膝狠狠頂進對方小腹——那是人體最脆弱的部位之一。壯漢悶哼一聲,眼珠凸出,像一隻被抽去骨頭的蝦米,蜷縮著倒在地上,嘴裡湧出酸水和膽汁的混合物。

整個過程不過三秒鐘。

屋裡一片死寂。

李墨林的臉色徹底變了。他看著倒在地上的兩個手下,又看向沈晦,那眼神裡滿是震驚和難以置信,還有一絲來不及掩飾的恐懼——這個年輕人出手的速度、角度、力道,分明是受過專業訓練的。

“沈先生,你這是什麼意思?”

沈晦沒有回答。他轉過身,一把抓住秦凌雪的手腕。那隻手腕纖細冰涼,在他掌心微微顫抖。

“跟我走。”

秦凌雪愣住了,還沒反應過來,已經被他拉著衝向門口。她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父親,秦天朗靠在牆上,臉色慘白,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聲音。

“攔住他們!”

李墨林暴喝一聲。

門口還有兩個手下,聞言立刻撲上來。沈晦沒有減速,抬腳踹翻第一個,正中對方膝蓋側面,骨骼錯位的脆響讓人牙酸。第二個揮拳撲來時,沈晦順手抄起門邊的一把鐵鍬,掄圓了砸向他的肩膀。鐵鍬與肩胛骨相撞,發出一聲沉悶的鈍響,那人慘叫著倒下去,半邊身子都塌了。

沈晦扔掉鐵鍬,拉著秦凌雪衝出了會客室。

身後,李墨林的怒吼聲和雜亂的腳步聲混成一片。

“快追!別讓他們跑了!通知山下的人封路!”

沈晦拉著秦凌雪在廠房之間的狹窄巷道里狂奔。他的大腦飛速運轉——這個窩點的佈局他早已爛熟於心,正門有守衛,後門有監控,唯一可能逃出去的方向,是廠房後方那片連綿無際的深山老林。

“往哪跑?”

秦凌雪喘著氣問,聲音裡帶著驚魂未定的顫抖。她的高跟鞋早就跑丟了,光著的腳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後面,進山!”

他們穿過最後一道廠房,眼前豁然開朗。廠區後方是一片荒蕪的坡地,雜草叢生,亂石遍佈。再往前,便是層層疊疊、無邊無際的秦嶺山脈。冬日的山林一片枯黃,樹木稀疏,山坡陡峭,根本無路可走。

身後,追喊聲越來越近。手電筒的光柱在廠房之間亂晃,狗叫聲此起彼伏。

沈晦沒有猶豫,拉著秦凌雪衝進了山林。

荊棘劃破了他們的衣服,碎石硌痛了他們的腳底,枯枝抽打在臉上留下道道血痕。秦凌雪踉踉蹌蹌地跟著沈晦,幾次差點摔倒,都被他死死拽住。

“你……你到底……到底是什麼人?”

秦凌雪喘著氣問,聲音斷斷續續,被夜風吹散。

沈晦沒有回答,只是拉著她繼續往上爬。

身後,手電筒的光柱已經照進了山林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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