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深山逃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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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棘刮破了衣服,亂石硌痛了腳底,枯枝抽打在臉上。秦凌雪踉踉蹌蹌地跟著沈晦,幾次差點摔倒,都被他死死拽住。

“你——你到底——到底是什麼人?”她喘著氣問,聲音斷斷續續。

沈晦沒有回答,只是拉著她繼續往上爬。

不知跑了多久,身後的追喊聲漸漸遠了。沈晦終於停下腳步,扶著一棵老槐樹大口喘息。秦凌雪癱坐在一塊石頭上,臉色慘白,渾身發抖。

沈晦抬頭看了看天色。冬日的天黑得早,再過兩個小時,山裡的能見度就會降到零。他們沒有食物,沒有水,沒有禦寒的裝備,一旦入夜,不被追到也會凍死在山裡。

他掏出手機,沒有訊號。

秦凌雪也在看自己的手機,同樣沒有訊號。

“你……”

她抬起頭,看著他,眼神複雜得難以描摹,“你到底是誰?”

沈晦在她身邊坐下,沉默了幾秒,終於開口。

“我是沈晦。”

他說,“你認識的那個沈晦。”

秦凌雪盯著他,等著他往下說。

“但我也在幫警方做事。”

他繼續說,聲音很低,“從北京你爺爺手裡出現的那批高仿青銅器開始,到李牧,到‘老匠’,到李墨林——我一直是來查他們的。”

秦凌雪的眼睛慢慢睜大。

“你是……臥底?”

沈晦點了點頭。

“那你還籤那個協議?你還給他們做‘失銅’?”

秦凌雪的聲音猛地拔高,“你知不知道,你籤的那個東西,夠你蹲多少年?”

“我知道。”

沈晦看著她,眼神平靜,“但如果不籤,我拿不到證據,救不了李牧,也挖不出李墨林和秦天朗……”

他說到“秦天朗”三個字時,頓住了。

秦凌雪的臉色一瞬間變得煞白。

“我爸……”

她的聲音顫抖起來,“我爸他真的……”

沈晦沒有說話,但那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秦凌雪低下頭,雙手緊緊攥著衣角。過了很久,她忽然發出一聲極輕的、壓抑的笑,那笑聲裡滿是苦澀和絕望。

“我查了那麼久,查爺爺案頭那批假貨,查李培元,查朱銘琪說的那些舊事……我一直在想,會不會只是誤會,會不會我爸只是被人騙了……”

她抬起頭,眼眶通紅,“原來是真的。原來他真的……”

她沒有說下去。

沈晦看著她,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這個驕傲的、清冷的、永遠高高在上的女人,此刻坐在荒山野嶺的石頭上,衣衫狼狽,滿面淚痕,像一隻被暴雨淋透的鳥。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安慰她,卻發現自己什麼也說不出來。

遠處,忽然傳來一聲狗叫。

沈晦猛地站起身,朝山下望去。枯黃的林間,隱約可見幾個黑影正在向上移動,還有狗——他們帶了獵犬!

“快走!”

他拉起秦凌雪,繼續往山裡跑。

……

夜幕終於徹底降臨。

山林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只有頭頂稀疏的星光透過樹枝灑下一點微光。沈晦拉著秦凌雪,一步一步摸索著向前,腳下不時踩空,好幾次險些摔下陡坡。

身後,狗叫聲似乎又近了些。

秦凌雪的腳步越來越慢,呼吸也越來越沉重。沈晦知道她已經到了極限——一個從小養尊處優的大小姐,今天經歷了跟蹤、對峙、逃亡,又在這山裡跑了幾個小時,換作別人早就倒下了。

“歇……歇一會兒……”

她喘著氣說,聲音幾乎是在哀求。

沈晦停下腳步,扶著她靠在一棵大樹下。她的手腳冰涼,嘴唇發白,渾身抖得像篩糠。

他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秦凌雪愣了一下,抬頭看他。

“你……”

“穿上。”

他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我去引開他們。”

秦凌雪猛地抓住他的手腕。

“你瘋了?他們帶著狗,你一個人去送死?”

沈晦看著她,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感覺到那隻抓著他的手,冰涼而顫抖。

“我不會死。”

他說,“你在這裡等著,天亮以後往東走,一直往東,翻過兩座山就能看到一條公路。到公路上,找有訊號的地方,打這個電話——”

他掏出手機把張延廷的緊急聯絡號碼讓秦凌雪記下。

秦凌雪一把抓住沈晦的手,顫抖著聲音說道:“我不走。”

停頓了一下,聲音忽然變得很平靜,“要死一起死。”

沈晦愣住了。

黑暗中,他看不清她的臉,只能看見那雙眼睛,在星光下泛著微光。那目光裡有太多東西——恐懼、絕望、倔強,還有一絲他不敢細看的、深不見底的情緒。

遠處,狗叫聲越來越近。

沈晦一咬牙,拉起她。

“那就一起走。”

他們繼續往山裡跑。不知跑了多久,眼前忽然出現一道陡峭的崖壁。崖壁不算太高,但近乎垂直,攀爬難度極大。

沈晦抬頭看了一眼,又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隱約晃動的火光。

“爬。”

他說,“我託你上去。”

秦凌雪沒有猶豫,踩著他的肩膀,攀著崖壁上凸起的石塊,一點一點往上爬。沈晦在下面託著她,好幾次她差點滑下來,都被他死死頂住。

終於,她爬上了崖頂。

沈晦退後幾步,助跑,一躍而起,抓住崖壁上的一塊石頭。石頭鬆動了一下,他身子一晃,差點摔下去。秦凌雪趴在崖頂,死死抓住他的手腕,用盡全身力氣往上拉。

他翻上崖頂的那一刻,兩個人同時癱倒在冰冷的岩石上,大口喘息。

崖下,火光照亮了山林,狗叫聲和人喊聲混成一片。

沈晦側過頭,看著身邊那個渾身發抖、衣衫破爛的女人,忽然笑了一下。

“你還真不怕死。”

秦凌雪沒有回答。她躺在岩石上,望著頭頂稀疏的星光,眼淚無聲地滑落。

“我爸……”

她喃喃道,“他怎麼會變成這樣……”

沈晦沉默了很久。

“人都有貪念。”

他說,“只是有些人守得住,有些人守不住。”

夜風凜冽,捲起枯葉從他們身上掠過。

秦凌雪忽然側過身,看著他。

“那你呢?”

她問,“你守得住嗎?”

沈晦迎著她的目光,沒有回答。

遠處,山林裡又響起了狗叫聲,似乎在另一個方向。他們暫時甩掉了追兵,但天一亮,那些人還會追上來。

崖頂上,夜風如刀。

沈晦側耳傾聽,狗叫聲果然轉向了另一個方向。他們大概以為獵物順著山脊逃了,追錯了路。但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喘息,天亮之後,那些人會擴大搜尋範圍,遲早會找到這裡。

“還能走嗎?”

他問秦凌雪。

秦凌雪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掙扎著想站起來,腿卻軟得像麵條,一下子又跌坐回去。沈晦伸手扶住她,感覺到她渾身都在發抖——不只是冷,還有透支後的虛脫。

“先找個地方休息。”

他說,“天亮之前他們找不到這裡。”

他架起秦凌雪,沿著崖頂的邊緣摸索前行。月光很淡,只能勉強看清腳下的輪廓。沈晦憑著在部隊時學到的野外生存知識,判斷這種山勢應該會有一些天然形成的巖縫或者凹陷處,可以暫時避風。

走了大約二十分鐘,他在一處背陰的山坡上發現了一個淺淺的巖洞。洞口不大,勉強能容納兩個人蜷縮排去,但足以擋住刺骨的夜風。

他把秦凌雪扶進去,讓她靠著巖壁坐下。她的嘴唇已經凍得發紫,雙手冰涼得像冰塊。沈晦摸了摸她的額頭,涼得嚇人。這樣下去人會失溫的。

必須生火。

他鑽出巖洞,在周圍的枯樹林裡摸索。幸好秦嶺的冬天雖然寒冷,但枯枝落葉遍地都是。他撿了一大抱乾燥的枯枝和松針,又找了幾根粗一些的樹枝,抱回巖洞。

生火是個難題。但作為專業特種兵的沈晦來說不是什麼難事兒。

他跪在枯葉鋪就的地面上,挑選了一根筆直的硬木棍和一塊乾燥的松木板。用隨身攜帶的求生刀在木板上刻出一道凹槽,將木棍尖端抵在凹槽處。雙手快速搓動木棍,木屑隨著摩擦簌簌落下,在凹槽盡頭堆積成褐色的小丘。

汗水順著他的額頭滑落,但手上的動作絲毫不敢鬆懈。漸漸地,一縷青煙從木屑中升起,他俯身輕輕吹氣,火星在乾草團中忽明忽暗。突然,一朵橙紅的火苗竄了出來,照亮了他佈滿塵灰的臉龐。

然後,小心地把松針放到小火苗上。火苗舔舐著枯枝,漸漸變大,發出噼啪的聲響。橙紅色的火光映亮了巖洞,也映出了秦凌雪蒼白的臉。

“有火了……”

秦凌雪喃喃道,聲音虛弱,卻透出一絲慶幸。趕緊湊上來,把凍得僵硬的手指湊到火上烘烤了起來。

沈晦沒有停下,又添了幾根粗柴,讓火燒得更旺一些。然後他再次起身:“你在這兒等著,看著火,我去找點吃的。”

秦凌雪想說什麼,卻只是點了點頭。

一彎腰,沈晦擠出了崖洞。這時天空中飄落下了雪花,而且看情形,大有越下越大的趨勢。

沈晦心裡明白,這場雪讓這一晚更加的難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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