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設局之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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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晦沒有立刻回答。看著高劍鋒,明顯是要從他那裡知道更多的細節。

高劍鋒迎著他的目光,緩緩開口:“這批東西快要讓我家破產了。不久前,古玩行兒裡流出了一件琺琅彩,乾隆御題詩文的琺琅彩。那件東西后來被人當成了真品,賣給了上海的一個大藏家。那個藏家,姓高。”

沈晦的瞳孔猛地收縮。

“你……”

“那是我爺爺。”高劍鋒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倉庫裡安靜得只剩下燈管的滋滋聲。

“所以你接近我……”

“不是你想的那樣。”高劍鋒打斷他,“我找你,是因為我想知道,那件琺琅彩,到底是朱廣寬燒的,還是另有其人。”

他看著沈晦的眼睛。

“我們高家,因為那一件朱仿,賠進去的不只是錢,是三代人在古玩行兒裡的名聲。”

他頓了頓,“我想查清楚,那件琺琅彩,到底是不是朱廣寬燒的。只有這樣,我才能把那件東西從我們家三代人的噩夢裡,徹底抹掉。”

“所以你才收了這麼多的朱仿?”

沈晦問道。

高劍鋒搖了搖頭。

“這些不是我收的。”他走到那排貨架前,伸手輕輕觸碰那隻粉彩百花不露地天球瓶,“這批東西,是我父親的。”

沈晦眉頭皺起。

“你父親?”

“對。”

高劍鋒的聲音有些澀,“他不知道從哪裡得到了訊息,知道了朱廣寬給自己留了一批東西。”

他頓了頓,“我父親那件乾隆御題詩文的琺琅彩換了這批‘朱仿’。”

沈晦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件琺琅彩?”

高劍鋒點點頭:“三個月前,那件東西突然出現在了香港的一場拍賣會上。”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照片,遞給沈晦。

照片上是拍賣會的圖錄,一尊琺琅彩瓶靜靜立在展櫃裡,燈光打在上面,那釉色溫潤如玉,畫工精緻入微。瓶身上題著一首乾隆御製詩,字跡端正,金彩描就。

沈晦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這東西有多真。

“這……”

“你仔細看款。”

高劍鋒說。

沈晦湊近了些。照片雖然不夠清晰,但那底款上的“大清乾隆年制”六字篆書清清楚楚。他的目光落在那“乾”字上,忽然發現了什麼。

那“乾”字最後一筆的勾折處,有一個極細極細的凹陷。

“朱廣寬的暗記。”

他脫口而出。

高劍鋒點點頭。

“拍賣行也發現了。他們請了三位頂尖的瓷器專家,拿著放大鏡看了整整兩天。最後一致認定——這件東西,不是乾隆官窯,是朱仿。”

沈晦沉默了一會兒。

“那場拍賣……”

“取消了。”

高劍鋒說,“但那件東西的主人,已經收了買家的定金。買家是東南亞的一個大亨,定金付了八百萬。東西出了問題,他不但要退定金,還要追究賣家的法律責任。”

他把照片收回懷裡。

“那個賣家,用的是我父親的名字。”

倉庫裡又安靜下來。

燈管滋滋地響著,像是什麼東西在暗處竊竊私語。

“你父親……”

沈晦斟酌著開口,“對方是在給你們家下了個套。”

“對。我父親已經病了三年了,根本不可能去香港,更不可能聯絡拍賣行。”

高劍鋒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有些不安,“所以只有一個可能,有人掌握了這件東西的資訊,冒用我父親的名義,把它送到了拍賣行。”

思索了一會兒,沈晦緩緩開口,

“這個人,一定很熟悉朱仿,很熟悉你父親,也很熟悉古玩行裡的門道。”

高劍鋒看著他。

“所以我需要你幫我。”

沈晦沒有立刻回答。

“你知道古玩行裡,最忌諱什麼嗎?”

他問。

高劍鋒沒有說話。

“最忌諱的是多管閒事。”

沈晦淡淡一笑,說道:“朱仿這東西,二十多年來沒人敢碰,不是因為不值錢,是因為碰了的人,都不得好死。”

他看著高劍鋒。

“你現在讓我幫你,去查這個把東西送到拍賣行的人。你知道這意味什麼嗎?”

高劍鋒沉默了一會兒。

“我知道。”

他說,“但我沒有別的辦法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遞給沈晦。

沈晦接過來,開啟。裡面是一沓照片,拍的都是些泛黃的紙張——手寫的筆記、剪報、拍賣圖錄的影印件,還有幾張模糊不清的老照片。

“這是我父親留下的所有資料。”高劍鋒說,“他花了二十年時間,收集了所有能找到的關於朱仿的資訊。這裡面有朱廣寬的生平,有他燒過的每一件瓷器的大致去向,有當年在琉璃廠經手過朱仿的所有人。”

沈晦翻著那些照片,手忽然停住了。

其中一張照片上,是一份手寫的名單。名單上的名字他大多不認識,但有兩個,他認得。

一個是朱廣寬。

另一個竟然是自己的爺爺——沈鶴年。

兩個名字被一根線連在一起,線的旁邊,用紅筆寫了一個日期:民國三十七年三月十五。

“我爺爺?”

沈晦顫抖著聲音問。

高劍鋒點點頭。

“我父親查了二十年,最後得出的結論是——朱廣寬死之前,曾經見過一個人。那個人,是他這輩子最信任的人。那個人就是你的爺爺,沈鶴年。”

他頓了頓。

沈晦抬起頭,看著他,久久沒有說話。

對於自己的爺爺,沈晦瞭解的並不多。只知道他是個老雜誌社的編輯,喜歡研究一些老玩意兒。

如果高劍鋒今天提供的資料都對的話,那自己的爺爺恐怕也參與了當年的造假售假。

沉默了一會兒,高劍鋒說:“這個幕後的人,我父親查了二十年,也沒查出來。他只知道,這個人現在還活著,還在古玩行裡,還在用朱仿做局。”

他的聲音有些疲憊,“三個月前那場拍賣,就是最新的一個局。有人在用那件琺琅彩,釣一條大魚。”

沈晦皺起眉頭。

“釣誰?”

高劍鋒看著他,沒有說話。

倉庫裡安靜得能聽見心跳聲。

過了很久,沈晦才開口。

“你是說,那件琺琅彩出現在拍賣行,不是偶然?是有人故意放出來的?”

高劍鋒點頭。

“那買家呢?那個東南亞的大亨?”

“只是個幌子。”

高劍鋒說,“真正要釣的人,是那些知道朱仿秘密的人。那件東西一出來,所有認識朱廣寬暗記的人,都會盯著它。而那個放出東西的人,就在暗處,看著每一個盯著它的人。”

沈晦忽然明白了什麼。

“你也是盯著它的人之一。”

高劍鋒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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