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敗將獻圖,暗藏殺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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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山泊聚義廳前的肅殺之氣尚未散盡。

王文德,在兩名彪悍嘍囉的押解下,一步步踏上石階。

他身上雖有傷痕,步履卻異常沉穩,目光如鷹,掃過兩旁林立的梁山頭領,全無半分階下囚的狼狽。

行至廳中,王文德昂首挺胸,面對高坐的宋江與晁蓋,猛然掙開嘍囉的鉗制,朗聲喝道:“成王敗寇,沒什麼好說的!要殺便殺,要剮便剮,我王文德若是皺一下眉頭,便不算英雄好漢!”

他這一聲吼,中氣十足,震得廳堂嗡嗡作響。

性如烈火的黑旋風李逵早已按捺不住,掣出雙板斧,怒目圓睜:“你這廝死到臨頭還敢嘴硬!不識抬舉的東西,待你李逵爺爺送你上路!”

說罷,便要搶步上前。

“鐵牛,住手!”宋江一聲輕喝,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緩緩離座,親自走下臺階,來到王文德面前。

眾人只見他非但沒有怒色,反而滿面春風,親手為王文德解開身上的繩索,動作輕柔,彷彿在對待一位上賓。

“將軍忠勇,宋江甚是敬佩。”宋江的聲音溫和而富有磁性,能輕易地安撫人心,“將軍為國盡忠,本是理所應當。然當今朝廷,天子昏聵,奸臣當道。高俅、蔡京之流把持朝政,殘害忠良,使得天下英雄豪傑報國無門,只能含恨落草。將軍這般的人物,為那樣的朝廷賣命,豈不痛哉?豈不惜哉?”

說著,他命人取來一件乾淨的錦袍,親自為王文德披上,又端過一碗溫熱的酒:“這杯,是宋江敬將軍的忠義。”

王文德手握酒碗,看著眼前這個滿臉真誠、禮賢下士的“反賊頭領”,心中百感交集。

他一生征戰,何曾受過如此禮遇?

但他終究是朝廷命官,只是冷笑一聲,將酒碗重重頓在地上,一言不發。

李逵見狀,再次暴跳如雷:“哥哥跟他廢話作甚!這等頑固不化的,一斧子劈了,省得礙眼!”

“不得無禮!”宋江回頭瞪了李逵一眼,隨即又對王文德笑道,“將軍心意,宋江明白。剛不可久,柔不可守,將軍且在山寨安心住下,是非曲直,日後自有分曉。”

他隨即傳令,將王文德安置於內寨一處僻靜的別院,不得有絲毫怠慢,並指派老成持重的韓伯龍專門負責其飲食起居,只留下一句意味深長的話:“待其心轉。”

時光流轉,轉眼便是五日之後。

這五日裡,梁山泊風平浪靜,彷彿之前的大戰只是一場夢。

然而,平靜的水面下,暗流已然洶湧。

這一日,一個出人意料的訊息傳來:王文德主動請求面見托塔天王晁蓋。

訊息報入晁蓋耳中,他眉頭緊鎖。

他素來不喜與朝廷鷹犬打交道,更何況是手下敗將。

他猶豫再三,不知對方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但念及自己梁山之主的身份,若拒而不見,反倒顯得小家子氣,最終還是決定前去赴會。

別院之內,王文德屏退左右,待晁蓋坐定,他竟從懷中取出一卷羊皮,恭敬地遞了上去。

“天王請看。”

晁蓋狐疑地展開,只看了一眼,瞳孔便驟然一縮——那竟是一份詳盡的濟州城防圖,連暗道、兵力部署都標註得一清二楚!

“你這是何意?”晁蓋聲音轉冷。

王文德深深一揖,沉聲道:“天王,實不相瞞,我乃是奉了太尉宿元景之命而來。太尉深知梁山好漢皆是義氣之士,只因被奸臣所逼,才嘯聚山林。他老人家有意為梁山兄弟們謀個出路。只要天王願意歸順朝廷,我王文德願以項上人頭擔保,可代為引薦,保梁山泊上下一眾兄弟,盡皆赦免罪責,封官授爵,光宗耀祖!”

“住口!”晁蓋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案,堅實的木桌竟被他拍出一道裂紋。

他豁然起身,指著王文德的鼻子怒斥:“我晁蓋與眾家兄弟聚義,為的是替天行道,反抗這不公的世道!我豈是那等貪圖富貴、出賣兄弟的降賊之人!你速速收起你的鬼蜮伎倆,休想汙我梁山清名!”

說罷,他將那城防圖狠狠擲在地上,大袖一揮,怒氣衝衝地離去。

王文德望著晁蓋決絕的背影,愣在原地。

他沒想到,這看似粗獷的漢子,竟有如此風骨。

然而,他們都未曾留意到,在院外一棵老槐樹的陰影裡,一個負責灑掃的嘍囉,看似漫不經心地掃著落葉,耳朵卻豎得筆直。

待晁蓋走遠,他便悄然離去,穿過重重崗哨,將方才發生的一切,一字不落地報入了宋江的耳中。

那嘍囉,正是鐵叫子樂和麾下的耳目。

當夜,月黑風高。

宋江的中軍大帳內,燈火通明。

帳中只有兩人,宋江與豹子頭林沖。

宋江的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為林沖斟滿一杯酒,緩緩開口:“林教頭,今日之事,你可知曉?”

林沖點頭:“略有耳聞。”

宋江長嘆一聲,將酒杯推到林沖面前:“晁天王今日在內寨私會降將王文德,更收下了濟州城防圖——此事若在軍中傳揚開來,你說,眾家兄弟會如何想?軍心,又將如何?”

他沒有說“晁天王要降”,而是巧妙地將事實扭曲成一個極具煽動性的問題。

林沖眉頭緊鎖,沉聲道:“我師父晁天王,生平最重信義二字,他曾對天盟誓,寧死不降。此事其中必有誤會,他斷然不會背棄我等兄弟。”

“我自然也信天王。”宋江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可你信,我信,山寨裡成千上萬的嘍囉,他們會信嗎?天下人會信嗎?若此時有心懷叵測之人在山寨中散佈流言,說‘天王與官府暗通款曲,欲棄山寨兄弟,換取一己富貴’,林教頭,你當如何自處?梁山泊,又將如何自處?”

一連串的詰問,如重錘般敲在林沖心上。

他想起了當年白虎節堂的冤屈,想起了自己是如何被一步步構陷,有口難辯。

他沉默了許久,喉結滾動,最終從牙縫裡擠出四個字:“當面質問。”

“好!”宋江撫掌而嘆,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やす的精光,“正該如此!為梁山大局,為兄弟們的前程,此事必須查個水落石出!”

他壓低聲音,湊近林沖:“為免打草驚蛇,我已命鼓上蚤時遷,模仿王文德的筆跡,偽造一封家書,信中會提及‘晁寨主已然應允歸順,只待時機成熟,便可裡應外合,恭迎官軍入寨’云云。此信,會‘不經意’地藏於王文德院中的牆縫之內。”

次日清晨,李逵奉命帶人“偶然”搜查俘將居所,以防奸細。

不出所料,他在王文德院牆的一處鬆動磚石後,搜出了那封“家書”。

李逵不識字,卻也知道事關重大,當即咋咋呼呼地將信呈報宋江。

宋江立刻召集山寨大小頭領於聚義廳議事,當眾展開了那封“罪證”。

一時間,滿堂譁然。

林沖排眾而出,接過信紙。

他曾是八十萬禁軍教頭,於文墨一道亦有涉獵。

只一眼,他便看出那字跡雖模仿得惟妙惟肖,但在轉折處卻有幾分刻意,力道虛浮,分明是偽造之物。

他的心沉了下去。

他抬眼看向宋江,宋江的臉上滿是痛心疾首,彷彿真的為晁蓋的“背叛”而悲傷。

林沖明白了,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局,證據的真假已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出現了。

此刻若是點破,便是公然與宋江決裂,梁山必將當場血流成河。

他捏緊了信紙,轉身一言不發,大步流星地衝向內寨。

晁蓋的住處,他一腳踹開房門,只見晁蓋正枯坐燈下,一夜未眠。

“師父!”林沖雙目赤紅,將信紙拍在桌上,“你曾與我等兄弟言,‘寧死不降’,今日這封信,這城防圖,又是為何?”

晁蓋看到那信,先是一愣,隨即氣得渾身發抖,面色漲成豬肝色。

他猛地站起,指天發誓:“蒼天在上!我晁蓋若有半點投降之心,教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那城防圖,我拒之如仇,當場便擲於地上!這封信,更是無稽之談,是栽贓!是陷害!誰人可為我作證?”

他悲憤交加,聲嘶力竭,眼中滿是絕望。

林沖死死地盯著他的雙眼,那雙曾經豪氣干雲的眼睛裡,此刻竟佈滿了縱橫交錯的血絲,一夜之間,彷彿蒼老了十歲。

那份英雄末路的悲涼,深深刺痛了林沖的心。

他胸中那股質問的怒火,瞬間化為冰冷的酸楚。

他緩緩後退一步,抱拳,深深一躬:“末將,信天王。”

說完,他轉身而出。

但在跨出門檻的那一刻,他用只有自己和晁蓋能聽到的聲音,低語了一句:“但……軍心,未必信。”

門外,寒風呼嘯。

林沖知道,從他說出這句話開始,一切都不同了。

信任的堤壩,一旦裂開了第一道縫隙,離徹底潰敗也就不遠了。

當夜,山寨中忽然飄起一陣悠揚的簫聲,吹奏者是精通音律的鐵叫子樂和。

那曲子婉轉淒涼,調子卻在幾個音節間反覆迴旋,配上幾句若有若無的吟唱:“舊主心難測,新令勢已成……”

簫聲傳遍山腰,鑽入每一個嘍囉的耳中,流言蜚語如野草般瘋長。

宋江對此未做任何澄清,反而以“防備官軍突襲”為名,命鐵面孔目裴宣釋出《一級戰備令》:全山戒嚴,關閉所有下山通道,五軍營人馬日夜輪巡,糧倉、武庫等要地加派雙倍崗哨。

整個梁山泊,被一股無形的緊張氣氛所籠罩。

林沖親自率領左軍巡視各營,他清楚地看到,那些曾經只認“晁天王”的老兄弟們,此刻三五成群,交頭接耳,他甚至在一個老兵的鋪位下,摸到了一柄暗藏的、擦得鋥亮的腰刀。

他終於徹底明白,大勢已去。

這已經不是信任與否的問題,而是站隊的問題。

三更時分,他獨自一人登上政事廳最高處的望臺。

夜風獵獵,吹得他衣袍翻飛。

他看見,廳內燈火未熄,宋江依舊伏案批閱著堆積如山的軍務文報,彷彿梁山所有重擔,都壓在了他一人肩上。

林沖悄無聲息地走到他身後,聲音有些沙啞:“哥哥,若再有戰事,我願為先鋒。”

這是他的表態,也是他的投誠。

宋江沒有回頭,只是緩緩放下了手中的筆,目光投向窗外深沉的夜色,淡淡地回了一句:

“此戰,不在山外,在山中。”

林沖握著腰間寶劍的手,猛然一緊,徹骨的寒意從心底升起。

他默然無語,因為他知道,宋江說的是對的。

這場戰爭已經打響,而自己,剛剛選擇了陣營。

夜色更深,山巔的風冷得刺骨,卻吹不散山腰酒坊裡那幾盞悄然亮起的燈火。

那裡,是老弟兄們唯一還能說幾句心裡話的地方,也是風暴真正開始醞釀的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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