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刀與鞭之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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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微亮,晨霧如同一層薄紗,籠罩著梁山起伏的山巒。

將星臺旁,一塊新立的巨大木牌在霧氣中若隱若現,上面用蒼勁的筆法寫著幾個大字:“重甲步營籌建,招募精壯,三日一考。”

木牌之下,關勝如一尊鐵塔般矗立。

他身上那套新鑄的玄鐵重鎧,在熹微的晨光中泛著幽冷的金屬光澤,每一片甲葉都嚴絲合縫,彷彿與他的身體融為一體。

腰間的青龍偃月刀雖未出鞘,那股凜然的殺氣卻已然透鞘而出,讓周遭的空氣都凝重了幾分。

韓伯龍捧著一本冊子,步履匆匆地趕來,臉上帶著一絲振奮:“關將軍,大都督批下來了!五百人的兵額,糧餉待遇,全部比照精銳騎兵發放!只是……大都督有令,三月之內,必須成軍!”

關勝緩緩點頭,目光並未從那塊木牌上移開,聲音低沉而有力:“我跟大都督說過,我要的不是兵,是盾。”

一面能為梁山擋住千軍萬馬,護住身後萬千兄弟的鐵盾!

這個訊息,隨著董芳協助擬定的《募兵七條》一同傳遍了整個梁山。

這七條規定,如驚雷般在那些剛剛被遣散、前途未卜的老卒心中炸響。

傷殘不拒,凡有一臂一腿能戰者,皆可入選!

老卒優先,凡軍中效力五年以上者,優先錄用!

家屬安置,凡入營者,其家眷由山寨統一安排住所田畝!

戰功記田,凡立功者,除金銀賞賜外,另記功田,可傳子孫!

敗不連坐,戰事失利,罪不及家人!

子女入蒙學,凡軍士之子,年滿六歲者,皆可免費入山寨蒙學!

每月家書,山寨設專人,每月為不識字的弟兄代寫家書,送達鄉里!

一條條,一款款,無一不是在挖這些百戰老兵的心窩子!

這哪裡是募兵,這分明是在給他們一個家,一個安身立命的根本!

訊息傳出,那些本已心灰意冷,準備下山另謀生路的老卒們瘋了一般湧回將星臺,一時間人聲鼎沸。

一名獨臂老兵衝開人群,重重跪在關勝面前,額頭觸地,聲淚俱下:“將軍!我王英左臂已廢,不能再持刀殺敵,可我這右臂還有力氣!我這身子骨還能扛!我願入重甲營,為衝鋒的兄弟們擋箭!我就是死,也要做一面盾牌,死在兄弟們的前面!”

“好!”關勝虎目之中,微光溼潤。

他親自上前,雙手將那獨臂老兵穩穩扶起,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梁山重甲營,要的就是你這樣的好漢!我關某人在此立誓,只要我關勝不死,就絕不讓任何一個弟兄白白犧牲!”

就在重甲營的招募進行得如火如荼之時,山寨南門鼓聲大作。

呼延灼率領他的鐵鞭營,押著三十匹繳獲的精壯戰馬,帶著一顆血淋淋的馬賊首級,凱旋歸來。

宋江親迎至聚義廳前,看著呼延灼和他麾下那群殺氣騰騰的騎兵,放聲大笑。

他當著所有頭領的面,朗聲下令:“呼延將軍此戰功不可沒!這三十匹戰馬,全部劃歸鐵鞭營,補充戰損!另,將庫中新得的那批精鐵,全部撥給重甲營,命軍器監連夜打造重盾!鐵鞭營與重甲營,營地毗鄰而設,自今夜起,共守南山烽火臺!”

這道命令,讓所有人都吃了一驚。

將繳獲直接賞給得勝之將,這是常理。

但將最好的資源傾斜給一個剛剛成立、由降將統領的新營,並且讓兩個同樣由朝廷降將統領的精銳部隊比鄰而居,共同執行防務,這其中蘊含的信任與魄力,讓呼延灼和關勝心中皆是一震。

當夜,月上中天。

關勝正在營中擦拭他的青龍刀,忽聞帳外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

呼延灼提著一罈好酒,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關兄,好手段!”呼延灼將酒罈重重放在桌上,“你這《募兵七條》,可是把梁山的好漢都快掏空了!我老呼的鐵鞭營,可就缺你這種穩如泰山的後盾!”

關勝抬眼看他,這位昔日的同僚,此刻眼中沒有半分嫉妒,只有純粹的軍人之間的欣賞。

呼延灼自顧自地倒了兩碗酒,推了一碗過去,目光灼灼:“我聽說了,你要做梁山的盾。那我呼延灼的鐵鞭,就是梁山的矛!關兄,你守得穩,我衝得進,咱們不如試試,演練一番‘刀盾斷河,鐵鞭破陣’的戰法,如何?”

關勝端起酒碗,看著碗中清冽的酒液,一直緊繃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抹真正的笑意,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

他舉起碗,與呼延灼的碗重重一碰,發出清脆的響聲。

“好!明日校場,演一演!”

三日後,梁山大校場。

關勝率領五百重甲步卒列陣於中央,刀盾相接,組成一座密不透風的“龜甲陣”,遠遠望去,如同一座黑色的鐵山,沉穩而壓抑。

呼延灼的鐵鞭營則如一群伺機而動的獵豹,遊弋在陣列兩翼。

演練的“敵軍”,由豹子頭林沖親率,皆是梁山百裡挑一的精銳。

“進攻!”隨著林沖一聲令下,精兵如潮水般湧向龜甲陣。

“拒!”關勝聲如洪鐘。

“鏘!鏘!鏘!”無數刀槍劈砍在盾陣之上,火星四濺,卻只留下一道道白印,整個陣型紋絲不動,彷彿巨浪拍打在礁石上,除了轟鳴,再無寸功。

一擊不成,林沖立刻變招,試圖從側翼尋找破綻。

就在此時,呼延灼的鐵騎動了!

他們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從陣後繞出,狠狠地鑿擊在模擬強攻的“敵軍”側翼,瞬間將其衝得七零八落。

林沖不甘示弱,重振旗鼓,連續發動了三次猛攻,每一次都被那座堅不可摧的“鐵山”擋回,每一次都會被呼延灼神出鬼沒的鐵騎在側後攪得天翻地覆。

演練結束,整個校場一片死寂。

所有的梁山士卒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完美的配合,這是一種他們從未見過的、攻守兼備的恐怖戰力!

短暫的靜默之後,雷鳴般的喝彩聲沖天而起,經久不息。

高臺之上,宋江負手而立,眼中精光閃爍,他對身旁的董芳沉聲道:“看見了嗎?從今日起,降將已經不是‘用不用’的問題了,而是‘怎麼用’,怎麼把他們用好,用到極致的問題!”

當夜,關勝獨坐營中,從貼身處取出一封已經有些褶皺的家書。

信是妻子寫的,字跡娟秀,上面說鄆城的田畝已經開始耕種,孩童也已識字百篇,一切安好。

他凝視著信紙良久,彷彿能透過那薄薄的紙張,看到家中的溫暖燈火。

許久,他深吸一口氣,收起家書,取過一本嶄新的《軍制圖冊》,翻開扉頁,提筆用力寫下八個大字:“關勝,願為梁山築盾。”

寫完,他心中的最後一點遲疑也煙消雲散。

次日清晨,關勝沒有去校場,而是徑直走進了梁山的講武堂。

他要開講,講他畢生所學——《重甲步戰十三策》。

這個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速傳開。

一個朝廷名將,不僅為梁山練兵,還要將自己的壓箱底的兵法傾囊相授!

這一下,徹底點燃了那些尚在觀望的被俘將校們心中的火焰。

當天下午,又有七名被俘的朝廷將校聯名遞上請戰書,言辭懇切:“我等雖為俘囚,亦有報國之心!今見關、呼二位將軍為山寨盡心竭力,我等深受感召,願效犬馬之勞,為梁山練兵,萬死不辭!”

這七封聯名請戰書,如七道驚雷,預示著梁山泊的講武堂,乃至整個聚義廳的座次格局,都將迎來一場前所未有的劇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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