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第一聲炮響過了,第二聲該怎麼(1 / 1)
聚義廳內,燭火被倒灌的寒風吹得狂舞,將眾將領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
宋江接過那根冰冷的竹筒,指尖觸及乾涸的血跡,一股肅殺之氣直衝心頭。
他撬開火漆,抽出一卷薄薄的羊皮紙,只掃了一眼,臉色便沉如萬丈深淵。
“兄長,何事如此緊急?”豹子頭林沖按著腰間佩刀,第一個開口。
宋江將羊皮紙拍在桌上,聲音不大,卻字字如千斤重錘:“北線急報,遼國使者已入田虎大營。田虎那廝,竟欲引狼入室,與遼人結盟,南北夾擊我梁山!”
“轟”的一聲,整個聚義廳炸開了鍋。
黑旋風李逵跳了起來,揮舞著板斧吼道:“鳥撮撮的田虎!還敢勾結外賊!哥哥給俺三千人馬,俺這就去剁了他的狗頭!”
“不可魯莽!”軍師吳用搖著羽扇,眉頭緊鎖,“田虎兵力雄厚,盤踞河北,若真與遼國聯手,我軍將陷入腹背受敵的絕境。此戰,不可力敵,只可智取。”
眾將議論紛紛,皆感大難臨頭。
廳中唯有宋江,在最初的震驚過後,反而恢復了平靜。
他的目光掃過一張張焦灼的面孔,緩緩開口:“諸位兄弟,田虎欲借遼人之勢,我等何不反其道而行,也來唱一出空城計?”
眾人皆是一愣。
宋江走到巨大的沙盤前,手指點向與田虎勢力接壤的磁州邊境,眼中精光閃爍:“田虎多疑,遼使狡詐,他們的聯盟看似堅固,實則脆弱不堪,皆因一個‘利’字。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打敗他們,而是嚇退他們。”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傳我將令!即刻從庫中精選二十門老舊火炮,不必求其威力,只需聲勢浩大!偽裝成我梁山主力炮隊,由牛大眼率百人精銳,晝伏夜行,三日內秘密進駐磁州荒嶺!另派機靈的遊騎,給我把一個訊息傳遍河北——梁山新得神匠,已造出霹靂車三百輛,炮彈如雨,專破堅城!”
一石激起千層浪!眾人面面相覷,此策聞所未聞,簡直是天方夜譚。
磁州荒嶺,寒月如鉤,將嶙峋的怪石照出一片鬼魅的影子。
牛大眼赤著虯筋畢露的上身,渾不在意刺骨的寒風,正指揮著手下弟兄將一門門沉重的火炮推入預先挖好的炮坑。
每一門炮的炮口,都陰森森地對準了十里之外田虎的邊城——安陽寨。
另一邊,巧匠王小錘正帶著人,在山谷兩側的陡峭巖壁上忙碌。
他們用繩索懸掛下一面面磨得鋥亮的銅鑼,又在一些天然的石窟裡,放置了數百個巨大的空甕。
這便是他設計的“多重回響陣”,看似簡陋,卻暗合聲學至理。
炮響之時,聲波被銅鑼與空甕層層反射、疊加、共振,一聲可化百聲,百聲便如驚雷。
山谷入口處,士卒們用厚實的牛皮裹住馬蹄,悄無聲息地將一車車柴草運上高地,按照宋江的圖紙,堆砌成連綿十餘里的“營帳”。
夜色朦朧中,遠遠望去,彷彿千軍萬馬在此安營紮寨,黑壓壓一片,令人心悸。
一夜之間,在這片不毛之地,一座殺氣騰騰的“隱形炮陣”悄然成型。
第三日夜,天公作美,飄起了薄霧,將月光也遮掩得朦朧不清。
宋江立於後方的一處高崗上,冷冷地注視著遠方安陽寨的微弱燈火,猛地一揮手:“傳令,開炮!”
令旗揮下,十門火炮交替怒吼。
炮手們並未裝填實心彈,只是將火藥夯實到了極限。
他們不求攻城,只為驚天!
轟!轟隆隆!
震耳欲聾的巨響撕裂了荒野的寂靜,熾熱的火光瞬間照亮了半邊天。
狂暴的聲浪撞向山壁,王小錘佈置的“多重回響陣”瞬間被啟用。
銅鑼瘋狂嗡鳴,空甕發出沉悶的共振,無數道迴音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竟交織成一片彷彿來自地獄深處的雷霆滾滾,經久不息。
十里之外的安陽寨,守軍還在睡夢中,便被這山崩地裂般的巨響驚得魂飛魄散。
他們連滾帶爬地登上城樓,只見遠方荒嶺火光頻閃,濃密的煙柱如魔龍般騰起,那“萬炮齊鳴”的恐怖聲浪,彷彿下一刻就要將城牆碾為齏粉!
“敵襲!敵襲!”淒厲的嘶吼聲響徹全城。
哨騎瘋了一般衝向後方大營,聲嘶力竭地飛報:“不好了!梁山賊寇主力已至!有神炮千門,已在三十里外列陣!”
田虎麾下大將驚得冷汗直流,連夜調兵遣將,將安陽寨圍得水洩不通。
更有甚者,竟下令焚燬城外部分糧倉,以免大軍潰敗時資敵。
一時間,田虎邊境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炮擊持續了整整一夜,卻無一發炮彈落下。
這比真正的攻城更讓人恐懼。
五日後,就在田虎部眾被折磨得心神俱疲之時,宋江突然下令,全軍撤炮還營。
臨行前,他特意囑咐王小錘,在炮陣原地留下三門徹底報廢的鐵炮,炮口裡塞滿塗了黑油的棉絮,偽裝成填裝完畢、隨時待發的狀態。
同時,另一則流言在附近的村落中悄然傳開:“梁山好漢只是來試試新炮的威力,下次再來,炮口可就不朝天了。”
訊息傳到田虎軍中,眾將領疑懼交加。
他們派出斥候小心翼翼地前去探查,果然發現了那三門黑洞洞的炮口,嚇得屁滾尿流地逃了回來。
他們哪裡敢追擊?
反而更加堅信梁山擁有毀天滅地的火器,立刻上報田虎,徵發數萬民夫,日夜趕造土壘,加固城牆。
田虎大營內,那位遠道而來的遼國使者親眼目睹了這一切,他登上高處,聽著探報中描述的“天雷之聲”,望著安陽寨方向驚弓之鳥般的防備,撫著鬍鬚長嘆一聲:“宋江軍中,竟有此等鬼神莫測之器,梁山氣數未盡,不可輕圖啊。”
數日後,遼使藉故告辭,所謂的南北夾擊之盟,就此不了了之。
捷報傳回梁山,聚義廳內一片歡騰。
眾將無不佩服宋江神機妙算,不費一兵一卒,便瓦解了一場天大的危機。
唯有林沖,獨自立於沙盤前,濃眉緊鎖,沉思良久。
他忽然轉身,對著吳用問出了一個所有人都忽略了的問題:“軍師,若我是田虎,見炮隊無故撤離,驚疑之下,必會派出最頂尖的細作,不惜代價潛入荒嶺深處探查虛實——萬一他們發現了那只是一個空營,我們的計策豈非前功盡棄?”
吳用聞言,非但沒有擔憂,反而微微一笑,羽扇輕搖:“大都督早已料到了這一步。”
他走到沙盤的另一側,從一個隱蔽的暗格中取出一份羊皮卷軸,緩緩展開:“我們撤軍途中,早已‘不慎’遺落了一份假的作戰圖。圖上清晰地標註著,我軍‘主力炮隊’只是佯動,真正的目標,是在半月之後,集結所有火炮,猛攻黎陽。”
吳用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此刻,田虎的全部注意力,都已被我們引向了黎陽。而我們真正的新一批重炮,那一百門淬火加固、配有新式炮彈的‘震天雷’,早已在花榮將軍的護送下,趁著夜色,隱蔽東移,直指他防守最為薄弱的軟肋——兗州!”
夜,更深了。
宋江並未參加慶功宴,他獨自一人,立於匠營新建的“火器推演室”中。
室內燈火通明,巨大的沙盤上,王小錘正用一個個精巧的木製模型,模擬著“多段延時引信”引爆橋墩的最佳方案。
看著沙盤上那座象徵著兗州護城河大橋的模型在一次次推演中被炸得“粉碎”,宋江的眼神深邃如夜空。
他揹著手,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輕聲道:“這第一炮,炸的是牆,要讓敵人看見我們的力量。而這第二炮……要炸的,是他們的腦子。”
窗外,不知何時又飄起了雪。
細密的雪花無聲地落下,覆蓋了整個梁山。
在不遠處的鑄造場內,新的一批炮彈剛剛完成淬火,正浸在冰冷的冷卻液中,發出“滋滋”的輕響,彷彿一頭頭即將甦醒的鋼鐵巨獸,在黑暗中沉沉吐息。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穿過風雪,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門外。
來人一身勁裝,正是神行太保戴宗。
他並未敲門,只是靜立在陰影中,對著宋江的背影,輕輕一躬。
宋江似有所感,緩緩轉過身。
他的目光越過跳動的燭火,落在戴宗手中那枚被體溫捂熱的蠟丸上,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風雪,似乎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