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海上烽火起(1 / 1)
東海的怒濤剛剛平息,海面上依舊翻湧著灰敗的泡沫,彷彿巨獸粗重的喘息。
天際線上,三艘形制詭異的戰船,如三柄出鞘的黑色匕首,正無聲地撕裂晨曦前的薄霧。
船身狹長,鐵皮覆蓋的甲板在微光下泛著森冷的寒意,正是陳海樓率領的梁山先遣艦隊。
他們的目標,是盤踞在海岸線上一處隱秘海灣的遼國走私碼頭。
這裡是遼國伸向大宋腹地的一根吸血管,無數珍貴的絲綢、瓷器、茶葉從這裡流出,換回戰馬、精鐵與藥材。
風暴過後,十餘艘遼國商船正擠在碼頭上,商賈與水手們慶幸著躲過天災,渾然不覺人禍已悄然降臨。
陳海樓立於旗艦船頭,海風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眼神卻如鷹隼般銳利。
他一遍遍回想著宋江的軍令,那聲音彷彿還在耳邊迴響:“記住,我們不是海盜。不奪貨,只燒船。要用一把火,燒掉他們的膽,燒出我們的威名。”
他猛地一揮手,早已待命的張小蛟,如一條滑入水中的蛟龍,帶著數十名水性最好的弟兄,悄無聲息地潛入冰冷的海水。
他們每個人身上都綁著數捆浸透了猛火油的厚布條,口中咬著特製的防水火摺子。
冰冷的海水刺骨,但沒有一個人發出半點聲響。
他們像一群水中的鬼魅,悄然靠近了那些毫無防備的遼國商船。
行動無聲而高效。
水鬼們熟練地將油布條一圈圈死死纏繞在船隻粗大的錨鏈上,從水面一直延伸到水下深處。
張小蛟打了個手勢,所有人同時劃燃火摺子,點燃了油布的末端。
幽藍色的火苗“嗤”的一聲竄起,旋即被他們用特製的罩子蓋住,只留下微弱的火星在緩慢而堅定地向上燃燒。
完成這一切後,張小蛟帶著所有人迅速後撤,如鬼影般消失在茫茫大海之中。
半個時辰後,碼頭上的遼國守軍還在打著哈欠,抱怨著風暴後的溼冷。
突然,一名眼尖的哨兵指著一艘商船的船頭,驚恐地張大了嘴。
只見那粗壯的鐵錨鏈上,一縷不起眼的黑煙正嫋嫋升起,緊接著,一團火光猛地從水面與船身的連線處爆開,貪婪地舔舐著乾燥的船板。
“走水了!走水了!”淒厲的呼喊劃破了碼頭的寧靜。
然而,這僅僅是個開始。
一艘,兩艘,三艘……彷彿被瘟疫傳染一般,十餘艘遼國商船的錨鏈幾乎在同一時間爆燃起火。
浸透了猛火油的火焰霸道無比,順著船身瘋狂蔓延,將塗抹了桐油的木質結構變成了最好的燃料。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整個海灣便化作一片火海,烈焰沖天,濃煙滾滾,將黎明的天空染成了不祥的赤紅色。
船上水手的慘叫聲、貨物的爆裂聲與岸上遼兵的驚呼聲混雜在一起,構成了一曲毀滅的交響。
一名遼國將領衝到岸邊,看著眼前這地獄般的景象,嚇得魂飛魄散。
他看到那些在火海中若隱若現的黑色戰船,船頭那迎風招展的漆黑戰旗,一個深埋於恐懼中的名字脫口而出:“是……是宋江的鬼船!是他們的鬼船來了!”
訊息以燎原之火的速度傳回東京汴梁。
此時的宋江,正在樞密院的書房內,就著燭火,仔細校閱著剛剛由吳用和幾位幕僚共同擬定的新編《商稅律》。
這份法典,將徹底重塑梁山控制區內的商業規則。
一名親兵疾步而入,單膝跪地,聲音中帶著難以抑制的興奮:“稟哥哥,東海大捷!陳海樓將軍已按軍令,焚燬遼國走私商船一十三艘,我方無一傷亡!”
宋江緩緩抬起頭,臉上沒有絲毫波瀾,彷彿只是聽到了一件意料之中的小事。
他放下硃筆,平靜地問了句:“可曾留名?”
親兵頭顱低垂,恭敬答道:“留了!所有被焚燬的商船,主桅杆上都用刀刻下了‘梁山’二字!”
宋江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遠處沉沉的夜色,緩緩道:“很好。要讓他們知道,從今天起,這片海,不再是他們的海。”
戰火的硝煙未散,經濟的脈搏已經開始為梁山輸血。
在南方的福州港,李應奉命設立的“梁山戰利品拍賣行”正式開張。
第一批拍賣品,正是從之前幾次海戰中繳獲的遼國皮貨、高麗人參和東瀛藥材。
這些在內陸千金難求的珍品,引得東南各地的富商巨賈蜂擁而至。
沈萬化親自手持拍賣槌,站在高臺之上。
他那精明而富有煽動性的言語,將每一件拍品的價格都推向了令人瞠目結舌的高度。
最終,所有戰利品被一掃而空,拍出的天價銀兩,一文不少地盡數充入梁山軍庫,用於撫卹陣亡將士家屬、打造新式戰船。
訊息傳開,百姓無不稱頌:“原以為打仗是潑天大禍,沒想到跟著梁山,打海仗,也能打出好日子來!”
深夜,觀星臺。
周明遠神色凝重地望著天際,手中的羅盤瘋狂轉動。
他看到一顆代表著“巨舶”與“異動”的客星,以無可阻擋之勢,悍然闖入了象徵帝王領域的紫微垣。
星象顯示為“鯨魚入紫微”,乃是海上霸主撼動國本的大凶之兆。
他不敢怠慢,連夜急報宋江:“哥哥,天象示警,鯨魚入紫微,恐海上有滔天大事將成!須得謹慎行事!”
宋江聽完,卻不見絲毫驚慌,反而朗聲大笑:“明遠,天象從來不說真假,只說時機。這正是上天在告訴我們,時機已到!”他眼中精光一閃,斷然下令:“傳我將令,命陳海樓艦隊不必返航,補給之後,立刻北上。下一站,高麗王城!”
命令傳出,滿座皆驚。
攻打遼國走私船隊是一回事,直接兵指一個藩國都城,那便是向天下宣告梁山的野心!
更深的夜裡,宋江獨自一人來到海邊,聆聽著有節奏的潮聲。
吳用悄然來到他身後,低聲道:“哥哥,田虎遣使求和,願割讓威勝、汾陽二城,以求我軍罷兵。”
宋江的目光依舊凝視著那片深邃無垠的漆黑海面,彷彿能穿透黑暗,看到未來的萬丈波濤。
他輕聲道:“和可以談,但被他截斷的濟州糧道必須重建。告訴武松,讓他帶上李逵去一趟。”他頓了頓,聲音變得冰冷如鐵,“順便,把那個叛徒劉二栓的頭,給我掛在濟州城門上,讓所有人都看看,背叛的下場。”
海風驟然捲起他寬大的衣角,在他身後猛地揚起,猶如一面剛剛展開的無聲戰旗。
吳用躬身領命,正欲退下,卻又像是想起了什麼,猶豫著開口:“哥哥,海上的戰利品固然豐厚,但終究是無根之萍。我軍如今根基已穩,錢糧消耗巨大,南方的幾處要地……”
宋江沒有回頭,只是緩緩抬起手,指向了東南方的天際,那裡是魚米之鄉,也是大宋財賦最重之地。
他的聲音在海風中顯得格外清晰:“加亮,你看。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它能運糧,能行船,自然也能……運送那雪白如山、人皆所需的東西。沈萬化已經在那裡,為我們選好了一塊風水寶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