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老子的船會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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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彌天大霧,如同一張無邊無際的灰色紗帳,將整個洞庭湖籠罩得嚴嚴實實。

霧氣帶著水腥和腐草的氣息,鑽入鼻腔,讓孟德麾下那些習慣了北方乾燥氣候計程車卒們感到一陣陣莫名的煩躁。

孟德立於連環鉅艦“九眼龍”號的船頭,雄壯的身軀如同一座鐵塔。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晨霧,非但沒有感到不適,反而覺得胸中豪氣愈發激盪。

葫蘆口,這天下聞名的天險,在他看來不過是宋江小兒自掘的墳墓。

“報!都督,前方發現十餘艘敵船,看旗號像是運糧的!”瞭望兵的聲音從高高的桅杆上傳來,帶著一絲興奮。

孟德順著他指引的方向望去,只見霧靄流動之間,果然有十幾艘船的黑影在前方不遠處晃動,速度遲緩,彷彿不堪重負。

他嘴邊咧開一抹輕蔑的冷笑,聲音洪亮如鍾:“宋江小兒,黔驢技窮了!以為用幾艘糧船就能引誘我軍,卻不知我正要拿他的人頭祭旗!傳我將令,全軍突進,給老子把這些‘糧船’連人帶船,一併吞了!”

一聲令下,鼓聲如雷。

由數百艘戰船以鐵索相連的龐大艦隊,如同水上移動的鋼鐵巨城,碾開波浪,加速向前。

船上將士們發出震天的吶喊,在他們眼中,這場戰爭的勝利已經唾手可得。

然而,就在旗艦即將追上那些“糧船”的瞬間,一聲刺耳的“咯吱”巨響從船底傳來,緊接著是令人牙酸的木板碎裂聲!

龐大的“九眼龍”號猛地一震,彷彿撞上了一座無形的山嶽,速度驟減,船身劇烈傾斜。

“怎麼回事!”孟德一個踉蹌,扶住身邊的欄杆,怒聲喝問。

“都督,不好了!船……船擱淺了!水下有暗樁!”

話音未落,連鎖反應轟然爆發。

跟在旗艦身後的鉅艦躲避不及,一艘接一艘地撞上了湖底密密麻麻削尖了的巨木樁。

那堅固無比的鐵索,此刻成了最致命的束縛,讓龐大的船隊擠作一團,動彈不得,如同被蛛網纏住的巨獸。

孟德臉色鐵青,他終於明白,自己一頭撞進了一個精心佈置的死亡陷阱。

就在此時,兩側高聳的蘆葦蕩中,突然響起尖銳的破風之聲。

數以百計的梁山小艇如同一群伺機已久的毒蛇,猛然竄出!

船上的梁山士卒個個精悍無比,他們手中甩出的不是箭矢,而是帶著倒鉤的粗大鐵鏈。

寒光一閃,鐵鏈精準地飛過數十丈的距離,“鐺啷啷”一陣亂響,死死咬住了三艘艨艟鉅艦外側的鐵索。

小艇上計程車卒們將鐵鏈另一端固定在船身的絞盤上,隨著領頭之人一聲怒吼,所有人同時發力猛拉!

三艘被鐵索連為一體的鉅艦,在數百艘小艇恐怖的拉力下,無可抗拒地被扯向不同的方向。

連線它們的鐵索被繃得筆直,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終於,伴隨著一連串金屬斷裂和木材崩碎的巨響,三艘艨艟鉅艦的船身被硬生生撕裂,相互撞擊在一起,斷成數截,無數驚恐的北方士卒如下餃子般掉入冰冷的湖水之中。

“放!”

岸邊高地上,石火眼面無表情地揮下令旗。

他身後,十二臺巨大的拋石機彷彿甦醒的遠古巨獸,同時發出了怒吼。

上百個灌滿了火油的陶罐劃破灰白的霧氣,帶著死亡的呼嘯,如流星雨般砸向動彈不得的連環船陣。

陶罐落地,轟然炸開,粘稠的火油四處飛濺,遇風即燃。

霎時間,湖面變成了一片翻騰的火海!

東南風起,風助火勢!

火焰如同一條條貪婪的火龍,沿著連線戰船的鐵索瘋狂蔓延,將一艘又一艘的鉅艦點燃。

曾經讓孟德引以為傲的“水上長城”,此刻成了焚燒他霸業的巨大柴堆。

“九眼龍”號上,孟德的戰袍已被烈火燎著,他卻渾然不顧。

他揮舞著手中的長刀,劈開一個試圖跳船逃生的親兵,雙目赤紅,聲嘶力竭地怒吼:“不準退!都給老子頂住!寧死不退!水戰,方能定天下!”

然而,面對這煉獄般的火海,面對腳下即將被燒穿的甲板,再勇猛的戰士也崩潰了。

將士們鬼哭狼嚎,紛紛跳入湖中,試圖逃離這片死亡之地,唯有孟德和他最忠心的數十名護衛,依舊立於旗艦樓頂,作困獸之鬥。

更高處的山崖上,一身素衣的柳煙兒神情專注,手中的紅藍二色令旗不斷變換。

在她的指揮下,一支支梁山伏兵從各個意想不到的角落殺出,精準地穿插分割,收割著那些落水和試圖遊向岸邊的潰兵。

火海之中,張順和他率領的敢死隊,正駕著數十隻特製的皮筏,衝向烈焰最中心的那艘旗艦。

皮筏吃水極淺,底部包著牛皮,光滑無比。

他們藉助風力,在火海的縫隙中滑行如飛,宛如踏浪而行的鬼神。

一支火箭呼嘯而來,正中一名敢死隊員的胸口,那士卒慘叫一聲,翻身墜入火水之中。

張順眼角一抽,反手抽出腰刀,閃電般割斷自己腿上綁著備用繩索的綁腿,一把將那名在火水中掙扎計程車卒撈起,用繩索死死縛在自己背上,嘶聲怒吼:“他孃的!靠近了!都給老子聽著,別管其他的,給我用震天雷砸他的舵樓!”

火光將他被燻得焦黑的面容映照得猙獰無比,背上負著生死不知的兄弟,他卻像一頭不知疲倦的猛虎,帶領著隊伍,頂著箭雨和烈火,義無反顧地衝向那艘燃燒的鉅艦。

又一輪火油罐從天而降,這一次,它們精準地命中了“九眼龍”號的主桅。

伴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那根象徵著艦隊靈魂的巨大桅杆,帶著熊熊烈火,轟然倒塌,將半個船樓砸得粉碎。

孟德渾身浴火,甲冑被燒得通紅,他卻彷彿感覺不到任何痛苦,依舊持刀屹立在殘骸之上,如同一尊來自地獄的戰神。

隔岸觀戰的宋江,看到這一幕,瞳孔微微一縮。

他沉默片刻,對身邊的傳令兵下達了一道冰冷的命令:“留屍,不留旗。”

英雄當有英雄的死法,孟德的屍身可以留下,但那面代表著他無上權威的“九眼龍”帥旗,必須消失!

然而,就在梁山眾人以為大局已定之時,一道身影猛然從皮筏上衝天而起!

張順竟藉著一塊漂浮的船板,一個翻身躍上了即將沉沒的旗艦殘骸。

他如瘋虎般撲向那幾個守護在孟德身邊的垂死護衛,手中短刀翻飛,鮮血迸濺。

在孟德不敢置信的目光中,張順硬生生從一名護衛手中奪下了那面已被烈火燒灼得殘破不堪的“九眼龍”帥旗。

他高舉帥旗,向著宋江的方向示威般地一晃,而後縱身一躍,如蛟龍入海,消失在翻騰的火浪與湖水之中。

旗艦徹底沉沒的最後一刻,渾身是火的孟德沒有看奪旗的張順,也沒有看岸上的宋江,他仰頭望天,發出一陣癲狂而悲壯的大笑:“哈哈哈哈……再來一次,老子……仍舊連舟!”

笑聲未絕,火海合攏,一代梟雄連同他的艦隊,徹底葬身於洞庭湖底。

戰後,清點戰果,此役俘敵八千,焚燬大小戰船七十六艘,梁山水師大獲全勝。

然而,宋江卻沒有下令舉辦任何慶功宴。

他只是默默地命人將從湖中打撈上來的孟德屍身洗淨,用上好的綢緞裹好,派專人送回方臘境內。

隨同屍身送去的,還有一封他親筆所寫的信:“英雄惜英雄,然天下不容雙雄。”

當夜,月色清冷。

宋江親手點燃了新築的“樓船營”轅門前的第一盞風燈。

燈火搖曳,映照著他深邃的眼眸。

不遠處的湖面上,數十艘體型更為龐大、船身用油布和鐵皮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新式戰船,如同蟄伏的巨獸,靜靜地停泊在夜色中。

柳煙兒悄然走到他身後,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念出剛剛收到的旗語譯文:“報告大都督……水軍,準備好了。”

宋江的目光穿透夜色,望著那些倒映在水中的星火與船影,嘴角勾起一抹神秘而霸道的微笑,他輕輕說道:“不是準備好了——是,老子的船,會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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