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斷線的鴿子會回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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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三娘顫抖著,最後的防線徹底崩潰。

戴宗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試圖從她口中撬出更多的資訊。

但她已經徹底魂飛魄散,再也說不出什麼有價值的東西。

宋江走了進來,緩緩的,目光如刃,掃過在場每一個人,最後落在了朱四娘身上。

“既然線斷了,我們就替他們,接上一根假的。”他聲音低沉,卻帶著毋庸置疑的力量。

我與戴宗密談。

計劃是,偽造一封“陳九”的遺書,內容是:“陳九已死……啟動影堂。”這迫使對方使用他們備用的、我已經準備好監控的線路。

我們要用一隻被捕獲的灰羽信鴿——庚字柒號,將信送出去。

負責釋放信鴿的,是那個早已被我們策反的小人物。

戴宗稍稍示意,那人便“不小心”放了鴿子。

宋江淡淡地說:“我要讓他們覺得這條線還能連上。”

三天後,杭州,果然,對方有了回應。

戴宗破譯了資訊,內容是:鹽倉,藥香再起,西風不起,城北廢窯。

新的暗號,新的接頭地點。

我決定讓陳九去。

陳九去了。

他沒有攻擊,僅僅是留下了一枚沾有特製藥粉的銅錢。

這並不是直接的對抗,而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離間。

兩天後,敵人的信使被捕。

這枚銅錢,還有一封真正的密信,暴露了龐萬春信任的那些人。

震怒之下,他連夜清洗了五名舊部。

我笑了,輕敲著桌面,眼裡的興奮閃爍著,“好戲,才剛剛開始。”

接下來,我們需要進一步瓦解敵人的防禦。

他們現在已經開始懷疑他們的舊系統。

我將提供一份新的情報,一個巨大的誘餌:梁山糧草不足,準備退往洞庭。

夜幕降臨,柳煙兒立於高臺,紅旗緩揚。

一艘小船悄無聲息地駛離了岸邊。

船艙之中,陳九正在將偽造的軍事情報抄錄在紙上。

他袖中半露的銅鈴——輕輕一晃,無聲。

東京,蔡京收到了陳九“已死”的訊息,和關於影堂啟動的彙報。

他滿意地笑了。

他緩緩展開手中剛收到的情報,臉上露出勝利的笑容,然而,這份情報的底部,卻隱藏著一行字:“魚已入甕,當收網。”

朱四孃的瞳孔驟然收縮,那七十多個名字彷彿化作了七十多柄尖刀,懸在她的頭頂。

她最後的心理防線在戴宗那不帶一絲溫度的眼神中徹底崩塌,牙齒咯咯作響,幾乎要咬碎。

“我……我說……”她嘶啞地開口,聲音如同破裂的風箱。

然而,半個時辰後,她所能供出的,不過是名單上的三成。

剩下的人,她只知道一個個冰冷的代號——“孤狼”、“魚鷹”、“掌櫃”……這些人是誰,藏在何處,她一概不知。

這便是蔡京佈下的天羅地網,森嚴而又冷酷的“三級傳信”制。

每一環都只與自己的上下線單向聯絡,一旦中間一環被斬斷,整條線索便會瞬間沉寂,變成一串毫無意義的死代號。

戴宗的眉頭越皺越緊,剛要再度施壓,屏風後卻傳來一個沉穩的聲音。

“不必逼她了。”

宋江緩步踱出,昏暗的燭光在他臉上投下深邃難測的陰影。

他沒有看癱軟在地的朱四娘,目光徑直落在戴宗手中的卷宗上,眼神銳利如刀。

“剩下的,不是她不肯說,是她不能說。蔡京老賊果然狡猾,這三級傳信,斷一則全啞。好手段。”

戴宗躬身道:“兄長,那如今線索已斷,我們該當如何?”

宋江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彷彿獵人看到了落入視野的獵物。

“既然線斷了,那我們就替他們,接上一根假的。”

當夜,帥帳之內,燈火通明。

宋江親自研墨,將一張素白宣紙鋪在案上,對戴宗沉聲道:“公明,你精於模仿筆跡,現在,就仿照這朱四孃的字跡,寫一封絕境遺書。”

戴宗神色一凜,俯身聽令。

“內容要短,但資訊要足。”宋江的手指在桌案上輕輕敲擊,每一下都彷彿敲在敵人心防的薄弱處,“就寫:陳九已死,聯絡網危在旦夕,恐將全毀,速啟‘影堂’備用渠道,以待後命。”

“陳九”這個名字,正是他們安插在龐萬春身邊最深的棋子——那個綽號“白麵郎”的青年。

讓他“死”一次,才能讓這封遺書顯得無比真實。

寫罷,宋江又從一個籠子裡取出一隻通體灰黑的信鴿。

這隻鴿子是前幾日從一個被捕的敵方低階探子“老篾”處收繳的,腳環上赫然刻著“庚字柒號”的字樣。

他親自將偽造的密信卷好,塞入信鴿的腳管,然後將鴿子重新放入一個不起眼的籠中。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

梁山大寨一處偏僻的角落,一名被策反的敵方低階細作,在餵養禽鳥時“無意間”失手,開啟了那個關著“庚字柒號”的籠子。

灰羽信鴿振翅而起,在空中盤旋一週,便如一支離弦之箭,徑直朝著東南方的杭州城方向飛去,很快消失在晨靄之中。

宋江立於高處的望樓,靜靜地看著那個遠去的小黑點,嘴角噙著一絲莫測的笑意。

他低聲自語,彷彿在對風說話:“我要讓他們以為,這根線,不但沒斷,還能通。”

三日後,杭州城。

南門內的一家鹽倉深處,一股熟悉的藥香再次若有若無地飄散開來。

這是敵方細作傳遞緊急訊息的暗號。

戴宗早已佈下的眼線第一時間截獲了這份用藥材氣味加密的新訊,並迅速破譯。

“兄長,”戴宗快步走進帥帳,臉上帶著一絲興奮,“魚兒上鉤了!新訊內容:影堂啟用,接頭口令‘西風不起’,地點改在城北的廢棄磚窯。”

“影堂”是蔡京手下比常規聯絡網更為機密、更為獨立的行動組織,輕易不會動用。

如今啟用,足見敵人已經徹底相信,“陳九”已死,常規網路已經暴露。

宋江聞言,緩緩放下手中的兵書,眼中精光一閃。

“好。現在,該讓我們的‘死人’復活了。”他看向一旁的白麵郎,“‘陳九’,你主動向龐萬春請纓,以自證清白為由,要求親自帶隊巡查北城防務。他若不讓你去,反而顯得心中有鬼,不敢用人。他若讓你去,正好落入我們的圈套。”

白麵郎俊朗的臉上浮現出自信的笑容,慨然領命:“屬下明白。”

當天,在龐萬春的帥府內,白麵郎一臉悲憤,主動請戰:“將軍!如今‘陳九’陣亡,我等皆有嫌疑。屬下願親往北城一線巡查,徹查奸細,以證清白,亦為陳九兄弟復仇!”

龐萬春看著他激昂的樣子,又想到手下確實無人可用,疑慮稍減,最終揮手應允。

是夜,月黑風高。

白麵郎帶著一隊心腹,“巡查”至城北廢窯附近。

他尋機獨自潛入,果然在窯洞深處,見到兩個黑影正在低聲交談,並快速交換了一卷密函。

白麵郎並未驚動他們,只是在他們離開後,悄無聲息地來到其中一人藏信的磚縫處,將一枚銅錢塞了進去。

那枚銅錢上,沾染了一種梁山特製的藥粉,無色無味,卻會在遇到潮溼空氣後,在金屬表面顯現出一個極難察覺的梁山水泊暗記。

又過了兩日。

杭州城郊的一條小路上,一名行色匆匆的信使被梁山的伏兵“恰好”撞上並捕獲。

從他身上,不僅搜出了一封密信,更搜出了那枚帶著特殊藥粉的銅錢。

人證物證,被一同送到了龐萬春的案前。

當龐萬春看到那枚在溼布擦拭下,緩緩浮現出梁山水紋暗記的銅錢時,勃然大怒!

他深信,“影堂”的信使之所以被捕,就是因為內部出了奸細,用這枚銅錢給梁山的人指明瞭目標!

震怒之下,龐萬春徹底失去了理智。

他認定那些跟隨自己多年的舊部中藏著叛徒,當夜便以雷霆手段,將五名他認為有嫌疑的“影堂”核心成員秘密處決。

一時間,杭州城內的敵方勢力人心惶惶,風聲鶴唳。

訊息傳回梁山,宋江正端坐于帥案之後,聽著戴宗的彙報。

他臉上毫無波瀾,只是用指節,有節奏地輕輕敲擊著桌面。

“好戲,才剛剛開始。”他輕聲笑道,“他們現在不信舊人,就必然要倚重新人。而我,正好要送一個他們最意想不到的‘新人’,到他們最核心的位置上去。”

說罷,他提起筆,在一張紙上迅速寫下一道假的軍情,墨跡淋漓,字跡潦草,彷彿寫信之人焦灼萬分。

“梁山糧草將盡,軍心不穩,欲放棄水泊,退守洞庭湖。”

他將紙條遞給一旁的白麵郎,眼神變得格外銳利:“明日,想辦法把這個訊息傳出去。記住,語氣要急,姿態要真,要讓他們覺得,這是你冒著天大的風險,才搶出來的救命情報。”

深夜,梁山水寨。

高臺之上,柳煙兒一身勁裝,手中那面平日裡鮮豔似火的紅旗,在月色下顯得有些暗沉。

她手臂輕揚,旗幟在風中劃過一個特定的軌跡。

湖面上,一艘偽裝成漁船的小艇立即會意,悄無聲息地調轉船頭,如一道鬼影,滑向茫茫的夜色深處,直奔杭州水路而去。

小艇的船艙內,一豆油燈搖曳。

白麵郎正攤開紙筆,一絲不苟地謄寫著那份足以讓整個江南震動的“敗退情報”。

窗外清冷的月光斜斜地照進來,映出他垂下的衣袖。

袖口之下,半露出一枚小巧的黃銅鈴鐺,隨著船身的微微晃動,輕輕搖擺,卻發不出半點聲響。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東京汴梁,太師府深宅。

蔡京捻著長鬚,展開一份剛剛由“影堂”加急送達的密報,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密報上寫著“陳九”已死,梁山奸細網路遭受重創,龐萬春已在杭州城內肅清叛徒。

“宋江小兒,終究是嫩了些,撐不住了。”他撫須而笑,自以為勝券在握。

他卻不知,就在他手中那封報喜的信箋上,看似平平無奇的墨跡之下,還藏著一層用特殊藥水寫就的隱形字跡。

那字跡只有在遇到特定的化學物質時才會顯現,而那物質,早已塗抹在梁山送出的那枚無聲銅鈴之上。

此刻,若有人能讓那字跡顯形,便會看到八個殺氣凜然的大字:

餌已吞,網當收。

杭州城內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所有人都未能預料到的方向,悄然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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