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胭脂定江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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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所有人都未能預料到的方向,悄然醞釀。

杭州城外,一道快馬疾馳而來,斥候滾鞍下馬,直奔帥府:“報!梁山大營已開始拆除營寨,軍心浮動,似有連夜拔營之象!”

龐萬春聞訊皺眉:“此等大事,為何此前無半點風聲?”

話音未落,白麵郎“陳九”匆匆步入,低聲道:“將軍,訊息確鑿——黑旋風李逵因軍功不均,在帥帳前咆哮,怒斧劈碎‘替天行道’帥旗一角。宋江震怒,當場拿下李逵,卻引得魯智深、武松等步軍頭領譁然,幾欲火併。如今宋江閉門三日,拒見任何人。”

龐萬春目光如刀,緊盯“陳九”蒼白的臉:“你說得如此詳細,可有憑證?”

“回將軍,屬下拼死自鐵叫子樂和處抄得其新譜曲詞《鼓裂營》一句:‘旗分兩路馬蹄斜,哥哥不認兄弟面’。此曲已在軍中傳唱,士卒皆知。”說罷,“陳九”從袖中取出一張摺疊紙條,雙手呈上。

龐萬春接過,指尖觸到信箋細膩柔滑的質地,微一湊近,鼻端便嗅到一絲幽香——是朱四娘慣用的玫瑰脂粉氣息。

展開一看,墨跡尚溼的歌詞旁,赫然印著一抹淡紅唇痕,宛如血滴凝於宣紙之上。

他心頭一震:這般私密之物,若非出自梁山核心,豈會輕易落入敵手?

正疑慮間,帳外馬蹄再響,另一名斥候衝入稟報:“梁山連營已拆去大半,人馬整裝待發!”

證據環環相扣,最後一絲猶豫被擊碎。

龐萬春猛地起身,眼中寒光迸射,一掌拍在帥案上,震得燭火劇烈搖曳:“宋江內亂,軍心已散,此乃天賜良機!傳令——命石寶將軍即刻統領主力精銳,繞道出擊,不必理會其佯裝撤退的主力,直撲西門水關!務必一戰奪回我軍水路命脈!”

命令下達,杭州城戰爭機器轟然運轉。

而千里之外,梁山大營卻靜如深淵。

卻說那鹽倉之內,夜霧瀰漫,空氣中飄蕩著粗鹽與草藥混合的微澀氣味。

戴宗屏息而立,忽見一名夥計模樣的人疾步走入,將一包散發著淡淡藥香的粗鹽遞來,低語:“魚已上鉤。”

戴宗接過鹽包,指尖輕捻,辨出那正是柳煙兒獨制的“青冥香”——專用於傳遞“敵人主力已動”的暗號。

他不敢耽擱,當即發動神行法術,足底生風,化作一道流光穿行於夜色之中。

與此同時,梁山中軍大帳內,宋江端坐燈下,目光沉靜如水。

窗外,蘆葦隨風沙沙作響,彷彿大地低語;帳內燭火跳動,映著他臉上不動聲色的輪廓。

忽然,遠方烽火臺升起三展黑旗——柳煙兒以旗語示警:石寶大軍傾巢而出!

“終於來了。”宋江緩緩起身,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釘入木:“傳令!”

“命張順,不必再與敵軍糾纏,即刻率水師反撲,趁其後方空虛,一舉奪下補給碼頭,斷其糧草!”

“命樂和,再編新調,名曰《兄歸令》,詞改作:‘鼓重響,旗復揚,哥哥喚弟回營房’!今夜起,全軍上下,無論當值歇息,皆要高聲傳唱,要讓那杭州城裡的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再以旗語傳令柳煙兒——凡見石寶大軍調動,不得阻攔,不得騷擾,敞開通路,放他孤軍深入!”

一道道命令發出,如同蛛網收緊。

那所謂的“拆營”,原是張順奉命導演的一出好戲:白日裡大張旗鼓收帳卷旗,夜間又悄然復立,反覆數次,專為城頭探子所觀。

兩日後,噩耗飛傳杭州。

石寶八千精銳一頭扎進蘆葦叢生的絕地,四面伏兵驟起,殺聲震天。

火矢如雨落下,點燃了乾枯的葦蕩,烈焰騰空而起,濃煙滾滾遮蔽星月。

水道上,張順親率艨艟突襲,斬斷歸路;岸上,林沖、呼延灼率騎步夾擊,箭如飛蝗。

一戰之下,糧船盡焚,屍橫遍野,損兵三千,石寶僅以身免,狼狽敗退。

“廢物!一群廢物!”龐萬春暴怒如雷,一腳踹翻火盆,火星四濺,灼熱氣浪撲面而來。

他雙目赤紅,死死盯著跪地請罪的敗將,怒不可遏:“來人!把‘陳九’給我押上來!”

白麵郎被兩名親兵押入,一見陣仗,雙腿發軟,撲通跪倒。

龐萬春步步逼近,聲冷如冰:“你不是說梁山內亂嗎?為何我大軍出擊,反遭埋伏?!莫非你早已投敵,故意傳假情報,裡應外合?”

“將軍冤枉!”“陳九”叩首於地,額頭撞擊青石板,發出悶響,額角滲出血絲,“屬下所報句句屬實!彼時梁山確有紛爭,李逵真劈帥旗!只是……宋江手段狠辣,三日內竟壓服群雄,並將計就計設此陷阱!此非謊言,乃彼強而非我察!是宋江太強,非屬下不忠啊!”

話音未落,他猛然抽出懷中匕首,寒光一閃,直刺心口!

“住手!”龐萬春厲喝,飛身上前一腳踢飛匕首。

看著地上痛哭流涕、滿面鮮血的“陳九”,他心中殺意漸消,轉為複雜難言的情緒。

夜深人靜,萬籟俱寂。

龐萬春獨坐燈下,命人取來“陳九”歷年密報,一頁頁翻閱。

燭光昏黃,映著他眉宇間的思索。

他忽然發現:每一次危機雖都被宋江化解,但“陳九”總能精準捕捉其最脆弱一瞬——去年糧荒、半年前招安之爭……無一不是真實存在的裂痕。

“原來如此……”他喃喃自語,“他並非報假,而是總在刀刃將斷之際傳來訊息。敵人太強,竟能臨危不倒。”

眼神由疑轉惜,終化為一絲敬意。

他提筆研墨,修書一封,送往東京太師蔡京:“……‘陳九’潛伏敵營,屢建奇功,其心可昭日月。此次雖致我軍小敗,然其所報非虛,乃宋江奸猾所致,非戰之罪。臣以為,‘陳九’忠誠可嘉,能力卓絕,懇請擢其為江南戰區諜報之首……”

而在千里之外,梁山大營。

宋江接過戴宗截獲的奏報副本,就著燭火細細讀完。

火焰舔舐紙邊,焦痕緩緩蔓延。

當他看到“懇請擢其為江南諜報之首”一句時,嘴角微微上揚。

他將信紙湊近燭焰,看它蜷縮成灰,輕輕吹熄蠟燭。

黑暗中,低沉的聲音緩緩響起:

“很好。現在,不只是我在替他說話了——是整個方臘朝廷,在替我說話。”

這封承載著謊言與信任的奏報,正被快馬加鞭,日夜兼程送往大宋權力中樞。

它所點燃的,將不僅僅是龐萬春個人的希望,更是一場席捲更高層級的,無聲的腥風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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