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火甲不是甲,是燒給活人看的(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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鄆城縣衙前,人頭攢動,空氣彷彿凝固成一塊沉重的鉛。

林昭雪一身素縞,立於高臺之上,眉眼間的煞氣比身後的親兵利刃還要鋒銳。

她身後,兩名壯漢抬著那副焦黑斑駁的殘甲,甲片上暗紅色的紋路在日光下流轉,似有活物在其間遊走。

臺下百姓交頭接耳,目光在驚疑與恐懼間徘徊。

這便是傳聞中梁山泊自天火中取得的神甲?

林昭雪環視一週,聲音清冷,卻如金石交擊,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此甲,名曰‘龍鱗’,天火所鑄,神明所賜!”

她一揮手,一名肌肉虯結的親兵掄起八角鐵錘,卯足了力氣,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砸在鎧甲的胸口!

“當!”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火星四濺!

百姓們嚇得一縮脖子,膽小的已然跪倒在地。

眾人定睛看去,只見那鐵錘的錘頭竟微微凹陷,而鎧甲表面,只有一個淺淺的白印,轉瞬即逝。

甲片下的暗紅紋路,反而愈發鮮亮,彷彿被這一擊激怒的血脈。

人群中爆發出倒吸涼氣的聲音。

“神甲!真是神甲!”

“凡鐵豈能傷之分毫!”

不等眾人驚歎平息,林昭雪再次下令:“上火!”

數捆浸透了火油的乾柴被堆在鎧-甲之下,火把一點,熊熊烈焰瞬間將其吞噬。

黑煙滾滾,熱浪撲面,前排的百姓被烤得連連後退。

然而,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烈火中的殘甲非但沒有熔化,甲片上的鱗紋反而被燒得一片赤紅,繼而轉為燦爛的金色,光芒流轉間,彷彿有一條無形的巨龍在火中翻騰咆哮,雲海奔湧!

“龍!是龍!”一個老者顫抖著指向那團火焰,渾身篩糠般抖動,“老朽看見了!金龍護體,此乃天命!”

“撲通!撲通!”

這一次,是成百上千的百姓齊刷刷跪下,對著那團火焰叩首不止,口中高呼“天神庇佑”。

恐懼已然化為最原始的敬畏。

林昭雪等到火勢漸弱,甲身紅光褪去,才揚聲道:“此甲,乃天賜我梁山,專為蕩盡天下奸佞!凡真心輔佐宋公明哥哥,行替天行道大義者,皆得神龍庇佑!凡心懷鬼胎,與奸臣為伍者,必遭天火焚身,萬劫不復!”

聲落,一張巨大的黃榜被猛地展開,正是《天命榜》。

榜首以硃砂血字寫著三個名字:蔡京、高俅、方臘!

其下赫然標註——逆天三妖!

懸賞天下英雄,凡取此三妖首級者,梁山願傾盡所有,奉為上賓!

榜文一出,民心徹底沸騰!

神甲顯聖,天命所歸,還有什麼比這更有說服力?

一夜之間,鄆城、鉅野、東平三縣,揭帖傳遍大街小巷,百姓奔走相告,梁山泊在他們心中,已然從“賊寇”化為“義師”。

與此同時,一道瘦削的身影出現在千里之外的方臘轄地。

戴宗褪去頭領的裝束,化名張三,扮作一個走方郎中,揹著藥箱,在人流最雜的茶館裡落了腳。

他呷了口粗茶,故作神秘地對鄰桌的幾個傭兵說道:“幾位大哥,聽說了嗎?梁山那副火甲,邪性得很!”

“哦?怎麼個邪性法?”一個滿臉橫肉的漢子來了興趣。

戴宗壓低聲音,神神叨叨地說:“那玩意兒不是凡鐵,是拿蛟龍的逆鱗,融了龍魂煉出來的。穿上它的人,確實刀槍不入,可一旦戰死,魂魄就被龍魂鎖在甲裡,化作火鬼,夜夜哀嚎。最可怕的是,這火鬼會順著氣息,專找那些心裡不信它、或者想對付梁山的人索命!”

他一邊說,一邊從懷裡摸出一塊黑乎乎、燒得扭曲變形的鐵片,正是從那副殘甲上敲下的邊角料。

“瞧瞧這個,我從戰場上撿的,是那火甲的碎渣。你們聽……”他將鐵片湊到幾人耳邊,“一到晚上,它就自己嗡嗡地響,像是裡頭的冤魂在哭。”

那幾人將信將疑,但戴宗說得活靈活現,加上那鐵片確實詭異,不由得信了三分。

流言如風,一夜之間便傳遍了軍營。

數日後,一道加急軍報送到了方臘軍中大將包道乙的案頭:前線有四百名士卒集體譁變,死活不肯再穿鐵甲,嘴裡喊著“寧願被刀砍死,也不願惹龍神發怒,死後變火鬼!”

“混賬!”包道乙勃然大怒,當即下令將為首的三人拖出轅門,斬首示眾,以儆效尤。

然而,當夜深人靜時,這位懂得妖法的“靈應天師”,卻悄悄從貼身口袋裡摸出一張黃紙符,小心翼翼地佩戴在胸前,嘴裡唸唸有詞,祈求神明保佑自己不被“龍魂反噬”。

梁山大營內,另一場“神蹟”正在上演。

耿二錘,那個曾多次穿著火甲衝鋒陷陣的悍卒,如今卻痴痴傻傻。

連番的猛烈撞擊讓他的大腦受到了不可逆的損傷,整日抱著一根燒火棍,見人就喃喃自語:“我是火龍……我是天火化身……”一見到營中的篝火,便會五體投地,虔誠跪拜。

親兵要將他捆起來,卻被宋江攔下。

他看著狀若瘋魔的耿二錘,眼中非但沒有半分責備,反而閃過一絲精光。

他非但不安撫,反而命人找來最好的郎中為耿二錘調養身體,然後用軟轎抬著他,在各營之間巡迴“講法”。

宋江親自扶著耿二錘,對著數萬將士高聲道:“眾兄弟請看!耿二錘兄弟身披神甲,與龍魂合一,已成火龍化身!他便是上天派來指引我等的神使,奉天討逆,神擋殺神,佛擋殺佛!誰敢阻攔我替天行道的大業,便是與天為敵!”

士兵們看著耿二-錘那瘋癲卻又充滿詭異威嚴的樣子,本就對火甲敬畏有加的他們,此刻更是又畏又敬。

竟真的有人在夜裡,偷偷跑到存放火甲的帥帳外,對著那副殘甲磕頭祈福,求它保佑自己武運昌隆。

宋江見時機成熟,暗中授意吳用,對耿二錘進行“引導”。

很快,耿二錘在一次“神遊”後,當眾做出了一則驚天預言:“七月十五……月圓之夜……天火為引,火雨落杭州……焚盡逆賊!”

七月十三,梁山水泊與方臘轄區的邊境線上,夜幕剛剛降臨。

宋江一聲令下,新成立的火器營推出了數十架造型奇特的“飛火弩”。

隨著令旗揮動,一支支前端裹著厚厚油布的巨型火箭呼嘯著射向天空,在達到最高點時,箭頭的機括被引燃,油布瞬間炸裂,化作漫天流星火雨,紛紛揚揚地灑向對岸的無人灘塗。

那夜,隔江相望的方臘軍民,無不看到了這輩子都無法忘懷的景象。

夜空中,彷彿被撕開了一道口子,無數燃燒的火球傾瀉而下,將江岸照得亮如白晝。

“火雨……真的是火雨!”

“神使的預言應驗了!梁山真的能召喚天火!”

恐慌如瘟疫般蔓延。

十四日深夜,方臘駐守在邊境的四千精銳士卒,在巨大的心理壓力下徹底崩潰。

他們丟盔棄甲,哭喊著“我們不想被火燒死”,爭先恐後地渡過界河,向梁山軍投降。

包道乙聞訊大急,匆忙趕來設壇作法,念動“驅火神咒”,並當場燒死了兩名帶頭投降的軍官。

然而,妖術可以殺人,卻無法挽回已經崩潰計程車氣。

十五日凌晨,天色未明。

一匹快馬瘋了似的衝入濟州大營,信使連滾帶爬地跪倒在宋江帳前,聲音嘶啞:“報!大頭領!緊急軍情!方臘已盡起八萬主力,親率大軍渡江,正朝我主營方向猛撲而來!”

帳內眾將聞言,無不色變。

宋江接過軍報,一目十行地看完,臉上卻毫無波瀾。

他將那張寫滿危急訊息的紙條隨手扔進炭盆,火苗一舔,瞬間化為灰燼。

他只對身旁的柳煙兒淡淡吩咐:“傳令各營:熄滅所有燈火,收起所有旗幟,火器營的傢伙什,全部裝上艨艟戰船。”

他又走到案前,提筆迅速寫下另一道軍令,內容卻是命一支偏師即刻繞後,佯攻方臘老巢杭州。

寫罷,他蓋上自己的私印,小心地將紙卷塞入一隻早已準備好的死信鴿腹中,交給親衛:“把這個,扔到邊境上,做得像被我們自己的巡邏隊射下來一樣,要讓方臘的探子‘不經意’間撿到。”

做完這一切,他走出大帳,登上臨湖的望江樓船。

當夜,月黑風高,湖面上漆黑一片。

他極目遠眺,江南方向,敵軍行軍的火把連綿不絕,如同一條蜿蜒的火龍,正張牙舞爪地撲來。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輕聲自語:“他們怕的不是那副破甲,他們怕的,是根本不知道——下一具被燒成焦炭的,會不會就是自己。”

湖風獵獵,吹動他的衣角。

在他身後,一艘船體被牛皮和鐵皮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新式戰船,在夜色的掩護下,悄無聲息地滑離岸邊。

船頭之上,一排排裝滿了火油的巨大陶罐森然排列,在黑暗中,如同巨獸即將吞吐的致命烈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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