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牛脬雷爆,斷旗逆衝陣(1 / 1)
“加料,全給孤加上。”宋江的聲音在溼冷的霧氣裡顯得格外乾澀,“既然這老天爺賞臉起了大霧,咱們就請赤瑪倫這老狗吃頓正宗的‘麻辣紅油火鍋’。”
劉煙子手裡的動作一頓,隨即咧開嘴,露出一口殘缺不全的黃牙,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他不需要多餘的廢話,將竹簍底兒朝天一倒。
剩下的所有牛脬雷被堆在了一起,這一次,他沒往裡面塞引信,而是從懷裡掏出兩包用油紙裹得嚴嚴實實的粉末——那是他在後廚搜刮來的極品幹朝天椒粉,以及從工兵營偷來的生石灰。
“這味兒衝,主公您往後稍稍。”劉煙子嘿嘿笑著,手腳麻利地將那些粉末全灌進了牛脬的夾層裡。
數百個被塞得鼓鼓囊囊的“加料煙雷”,藉著滑輪和重弩的彈力,像一群肥碩的蝙蝠,無聲無息地沒入了谷底那層逐漸濃厚的白霧中。
“爆。”宋江輕吐一字。
谷底沒有傳來驚天動地的炸響,只有連綿不絕的“噗噗”悶聲,像是有人在煮沸的粥裡不斷放屁。
緊接著,原本如牛奶般純白的霧氣,瞬間染上了一層詭異的紅黃渾濁色。
幾乎是同時,撕心裂肺的咳嗽聲和戰馬驚恐的嘶鳴聲,像潮水一樣從谷底湧了上來。
生石灰遇水化熱,灼燒眼球;辣椒粉混入煙塵,封喉鎖鼻。
這已經不是打仗了,這是生化虐菜。
此時的風向,正是宋江算準的死穴。
那股子足以把人肺管子咳出來的辛辣毒煙,被頭頂壓下來的冷空氣死死扣在谷底,就像是一個巨大的蒸籠。
吐蕃人的重甲成了累贅,眼罩成了擺設,那些平日裡溫順的戰馬此時被燻得發了狂,不管背上有沒有人,在那狹窄的陳倉道里瘋狂亂撞。
“就是現在!”宋江翻身上馬,卻並沒有往後撤,反而抽出了腰間的青釭劍,劍鋒直指谷底,“全軍聽令,裹住口鼻,隨我滑下去!”
而在峽谷對岸的死地之中,變故突生。
宋江在這個距離,只能看見那邊的石灘上炸起一團並不算耀眼的火光。
那是張啞箭的位置。
那小子被七八杆長矛逼到了死角,那火光不是他在射箭,是他引爆了自己背上的火藥袋。
爆炸並沒有炸死多少敵人,但那一瞬間騰起的黑色蘑菇雲,在這漫天白霧和紅煙中,如同一個黑色的座標點,死死地釘在了赤瑪倫中軍大帳的最薄弱處。
“啞箭……”宋江握著韁繩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但他沒有哪怕一秒鐘的停頓,戰馬順著陡坡近乎滑行般衝入迷霧。
谷底的能見度不足五步。
但這對於林昭雪來說,足夠了。
宋江衝入戰場時,正好看見那一幕足以載入史冊的畫面。
林昭雪肩上的傷口早已崩裂,血水順著半邊身子往下淌,但她身上卻披著一面殘破不堪的青色狼頭旗——那是剛才被射斷的吐蕃帥旗。
在這混亂且視線受阻的戰場上,這面旗幟成了最好的偽裝。
她就像一隻混入羊群的幽靈狼,帶著八百個同樣滿身血汙、雙眼赤紅的魏軍校尉,順著張啞箭用命炸開的那道缺口,悄無聲息地摸到了赤瑪倫的指揮車旁。
赤瑪倫此時正捂著眼睛在車上咆哮,他的臉上滿是白色的石灰粉和紅色的血淚,手裡的彎刀毫無章法地亂劈:“水!給我水!誰敢後退老子砍了誰!”
“要水沒有,送你上路。”
一聲冷冽如冰的女聲穿透嘈雜。
赤瑪倫渾身一僵,還沒來得及辨別方位,一點寒芒已經撕裂了煙塵。
林昭雪胯下的戰馬發出一聲悲鳴,那是透支生命的最後一次衝刺。
藉著這股慣性,她手中的長槍如毒龍出海,“噗嗤”一聲,毫無阻滯地捅穿了赤瑪倫那身精良的明光鎧,槍尖帶著一大蓬熱血,從後心穿出,“篤”地一聲狠狠釘在了指揮車粗大的木製樑柱上。
赤瑪倫甚至沒能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就像一隻被做成標本的甲蟲,四肢抽搐著懸在半空。
“斬!”
林昭雪棄槍拔刀,寒光一閃,那顆滿是石灰粉的頭顱沖天而起。
她用僅剩的一隻完好手臂接住首級,高高舉起,聲音嘶啞卻穿透力極強:“賊首已死!魏火不滅!”
“魏火不滅——!!!”
殘存的魏軍爆發出野獸般的嘶吼。
對於那些被煙燻得眼淚直流、又失去了指揮的吐蕃士兵來說,這四個字就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恐懼是會傳染的,尤其是當他們看不清敵人,只能聽見主帥被斬的訊息時,炸營便成了必然。
宋江策馬趕到時,戰鬥已經變成了一邊倒的屠殺和潰逃。
他在瀰漫著刺鼻辣味的硝煙中跳下馬,幾步跨過滿地的屍體,一把扶住了搖搖欲墜的林昭雪。
這丫頭渾身滾燙,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那隻剛剛剜肉的手臂正不受控制地痙攣著。
“主公……”林昭雪眼神有些渙散,卻還要掙扎著行禮,嘴角勉強扯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幸不辱命,這老狗的頭,歸您了。”
“少廢話,省點力氣喘氣。”宋江一把將她按在還在微微顫抖的指揮車輪轂上坐下,既沒有溫言軟語的安慰,也沒有激動的誇讚,只是從懷裡掏出一塊稍微乾淨點的布,粗暴地按在她還在滲血的肩膀上。
他的目光掃過那具被釘在柱子上的無頭屍體,眼神冷得像冰。
這赤瑪倫也是個狠角色,到死手裡還緊緊攥著一個皮質的信筒,手指僵硬得像鐵鉤一樣,怎麼掰都掰不開。
“死都護著,看來比你的命值錢。”
宋江冷笑一聲,抽出匕首,乾脆利落地切斷了屍體的兩根手指,將那沾血的信筒取了下來。
信筒上的火漆還是新的,印著一個奇怪的狼頭圖騰,那不是吐蕃王室的標記,更像是某種私人的圖騰。
宋江拇指一搓,挑開了火漆,從裡面抽出一張薄如蟬翼的羊皮紙。
他只掃了一眼,原本因為大勝而稍微舒展的眉頭,瞬間死死地鎖在了一起,一股比剛才看見斷橋時還要森冷的寒意,順著脊椎骨直衝天靈蓋。
“呵,有意思。”
宋江隨手將那封密信塞進袖口,抬頭看向遠處漸漸散去的迷霧,目光變得幽深莫測。
“咱們以為是在跟吐蕃人搶地盤,原來人家是在這兒給咱們做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