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烈焰焚偽命,一劍斷舊朝(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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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鑾殿的門檻,比尋常宮殿高了三寸,似乎每一步都在提醒來者,此地天威赫赫。

宋江的腳踏在冰冷光滑的金磚上,每一步都回蕩著空曠的聲響。

他能感覺到身後數百道目光,或狂熱、或驚懼、或怨毒,像無數根看不見的針,刺在他的背上。

空氣中,那股甜膩的迷魂香與檀香混合的味道愈發濃烈,燻得人太陽穴突突直跳。

大殿兩側,巨燭如林,火光搖曳,將一張張文武百官的臉映照得忽明忽暗,宛如鬼魅。

正中央,一尊三足雙耳的青銅巨鼎,鼎內炭火燒得正旺,赤紅的火舌貪婪地舔舐著空氣。

這舞臺搭得不錯,就是觀眾的演技差了點。

宋江走到殿前,緩緩轉身,將所有人的表情盡收眼底。

他看到太史令那張老臉上,因過度激動而泛起的病態紅暈;也看到幾個武將按在刀柄上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高高舉起手中那捲用明黃絲帛寫就的“禪讓詔書”,動作優雅而從容,彷彿是在展示一件稀世珍寶。

“諸位。”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上,“今日,孤便承此天命。”

話音未落,他手腕一抖。

那捲被無數人視作登天之梯的詔書,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如同一隻撲火的黃蝶,徑直墜入了那熊熊燃燒的銅鼎之中!

沒有預想中的烈火焚紙,取而代之的,是“滋啦”一聲刺耳的異響,彷彿滾油潑進了冷水!

剎那間,一股黑紅色的火焰自鼎內沖天而起,足有數丈之高!

那火焰粘稠得如同熬乾的血漿,捲起的濃煙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焦臭,像是皮革混著爛肉被焚燒的味道。

離得近的幾名老臣,當場就受不了這股惡臭,捂著嘴連連乾嘔,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所有人都懵了。

說好的焚香祭天,怎麼變成了煉屍爐?

祥瑞之兆,怎麼會燒出這等汙穢之物?

“不!不可能!”太史令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隨即化為徹骨的絕望。

他知道,完了。

那詔書上浸透的特製藥劑,本該在特定的時刻被引燃,化作“天火祥瑞”,如今卻在眾目睽睽之下,露出了它最醜陋的真面目。

死路一條!

老頭子積攢了一輩子的官威和城府,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他雙目赤紅,狀若瘋魔,嘶聲力竭地尖叫起來:“魏賊欺天!你這亂臣賊子,竟敢當眾焚燬先帝詔書!老夫與你拼了!”

他猛地一頭,不是撞向宋江,而是朝著大殿那根一人合抱的盤龍石柱,狠狠撞去!

這是要以死明志,將“忠臣”的帽子戴穩了,把“欺天”的罪名死死扣在宋江頭上。

好一招以退為進的輿論戰。

可惜,宋江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給了身後一個眼神。

耶律延壽心領神會,他那隻完好的右臂肌肉賁張,手中那杆比人還高的玄鐵大旗“呼”地一聲,如毒龍出洞般橫掃而出。

沉重的旗杆沒有砸向太史令的頭顱,而是精準無比地,以四兩撥千斤的巧勁,“嘭”地一聲悶響,抽在了他的膝彎處!

太史令只覺得雙腿一軟,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撲倒,以一個極其狼狽的姿勢,五體投地地跪在了宋江的腳下。

“勾結大食方士,偽造祥瑞紫煙,以迷魂藥蠱惑百姓,更以毒詔圖謀不軌。”宋江居高臨下地看著腳邊這條老狗,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孤現在就告訴你,什麼,才叫天。”

就在此時,人群之中,一道身影如鬼魅般動了!

一直縮在角落裡,裝作被臭氣燻得直不起腰的方士雲中鶴,袖袍猛地一甩!

“咻咻咻!”

數枚細如牛毛的幽藍毒針,在燭火下帶起幾道微不可察的寒光,分上中下三路,直刺宋江的咽喉、心口與小腹!

這一手,快、準、狠!

然而,幾乎就在他抬手的瞬間,一道黑影“唰”地一下在宋江身側展開!

是林昭雪!

她不知何時已移動到旁側,手中一把特製的玄鐵傘猛然撐開,傘面如同一面小巧的盾牌,精準地擋在了宋和他的身前。

“叮叮噹噹!”

一連串清脆的金鐵交鳴聲,毒針盡數被鐵傘彈開,無一建功。

雲中鶴臉色劇變,想也不想,轉身便要化作一道青煙遁走。

晚了。

林昭雪撐傘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另一隻手早已扣動了藏在腰間的機括。

“噗!噗!噗!”

大殿兩側的陰影裡,早已埋伏好的弩手同時發難!

數十支短弩發出沉悶的低吼,箭矢織成一張死亡之網,瞬間封死了雲中鶴所有的退路!

雲中鶴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整個人便被三支力道萬鈞的弩箭,死死地釘在了身後那根巨大的朱漆廊柱上,鮮血順著柱子蜿蜒流下,像一幅詭異的潑墨畫。

“轟隆——!”

一道驚雷,彷彿就在皇城上空炸響,震得整個金鑾殿都嗡嗡作響。

緊接著,“嘩啦啦”的聲音由遠及近,傾盆大雨,從天而降!

冰冷的雨水沖刷著長安城,也沖刷著那九道詭異的紫煙,將那股甜膩的迷魂香氣,連同這場精心策劃的陰謀,一同滌盪得乾乾淨淨。

宋江緩緩拔出腰間的倚天劍。

劍身如一泓秋水,倒映著鼎中那妖異的火光,也倒映著他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

他抬頭,看向金殿龍椅正上方,那塊懸掛了百年的“漢”字牌匾。

下一刻,他反手一揮!

一道凜冽的劍光,如雪亮的閃電,橫貫大殿!

“咔嚓!”

一聲脆響,那塊象徵著舊朝法統的巨大牌匾,從中間應聲斷為兩截!

碎裂的木塊打著旋兒,跌入下方的銅鼎之中,瞬間被那黑紅色的火焰吞噬,化為一縷青煙。

雷鳴聲中,宋江持劍而立,環視著殿內所有噤若寒蟬、瑟瑟發抖的百官。

“聽好了。”

他的聲音穿透了雷聲雨聲,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我大魏立國,不靠什麼狗屁禪讓,更不求什麼虛無天命!靠的,是我麾下十萬將士的刀,百萬屯田軍民的鋤!”

“傳孤王令!”

他劍指殿外,聲如洪鐘。

“開倉,放糧!將庫房裡的冬衣、口糧,盡數搬入殿中,分發給諸位,壓壓驚。”

“自今日起,改元‘建安’!”

雨勢漸歇,殿內的焦臭味也被清新的水汽沖淡了不少。

百官們捧著剛領到的熱粥和棉衣,驚魂未定,卻也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這位新主的霸道與務實。

林昭雪走到宋江身邊,遞上一塊乾淨的布巾,聲音壓得極低:“北疆急報。還有,剛剛那支射死雲中鶴的弩箭,有點古怪。”

她攤開手心,一枚被擦拭乾淨的弩箭箭頭靜靜地躺著。

宋江接過,眯眼細看。

只見那三稜的箭頭上,除了血跡,還用細如髮絲的刀工,刻著兩個小小的字:

毗曇。

失蹤已久的紫衣僧,毗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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