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百年之約(1 / 1)
西漠古墟的風依舊卷著砂礫嗚咽,可祭壇上空的血色已然褪去,只剩下一道淡青色的結界靜靜懸浮,將林辰的身影徹底隔絕在世人之外。乾坤秘鑰與青色玉佩在結界中央緩緩旋轉,散發出的微光,成了這片死寂古墟里唯一的生機。
蘇媚兒癱坐在結界外,淚水早已打溼了衣襟,她望著那道近乎透明的虛影,喉嚨裡像堵了塊巨石,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趙虎扶著昏迷的江臨,粗糲的手掌攥得死緊,指節泛白,若非還記掛著師弟的傷勢,他怕是要一拳砸在結界上,哪怕只濺起一絲漣漪也好。
魏蒼站在一旁,臉上的悔恨與羞愧交織,他看著那兩枚懸浮的法器,又瞥了眼蘇媚兒的模樣,終是嘆了口氣,沉聲道:“此地不宜久留,墟淵之主雖暫時蟄伏,可古墟里的禁制因封印重塑已亂,再待下去恐生變故。先帶江臨回宗門,將此事稟明宗主,或許還有轉機。”
蘇媚兒猛地抬頭,紅腫的眼眶裡閃過一絲希冀:“轉機?魏長老,你是說……大師兄還有救?”
“不敢斷言。”魏蒼搖了搖頭,語氣艱澀,“青衣尊者的神念只說了封印之法,卻沒提破解之術。但青雲宗立宗千年,藏有不少上古典籍,說不定能找到解除血脈與封印繫結的法門。”
這話像一根救命稻草,讓蘇媚兒瞬間振作起來。她擦乾眼淚,扶起身邊的趙虎,又幫著將江臨架到趙虎背上,聲音雖帶著哽咽,卻已恢復了幾分堅定:“走!我們這就回宗門,就算翻遍所有典籍,也要找到救大師兄的辦法!”
三人不再耽擱,魏蒼在前開路,蘇媚兒斷後,頂著古墟里紊亂的靈力波動,朝著宗門的方向疾馳而去。一路顛簸,江臨中途醒過一次,得知林辰的遭遇後,少年攥著斷裂的劍柄,哭得渾身發抖,卻也咬著牙強撐著跟上隊伍,只盼著能早點回到宗門,為救林辰盡一份力。
三日後,青雲宗山門在望。
青灰色的山壁上,“青雲宗”三個鎏金大字在日光下熠熠生輝,山門前的護宗大陣泛著淡金色的光暈,往來弟子皆是神色肅穆。可當魏蒼帶著蘇媚兒三人出現在山門外時,原本有序的氛圍瞬間被打破。
“是魏長老!他……他不是三年前就隕落了嗎?”
“還有蘇師姐和趙師兄,他們怎麼這副模樣?江師弟還昏迷著!”
“西漠古墟之行到底發生了什麼?”
議論聲此起彼伏,守門弟子連忙上前接應,卻又在觸及魏蒼身上的氣息時面露驚疑。魏蒼對此置若罔聞,只沉聲道:“速去稟報宗主,就說西漠古墟之事有天大變故,需立刻召開宗門秘議。”
守門弟子不敢怠慢,飛也似的往宗門深處去了。不多時,一道流光從宗門內竄出,為首的正是青雲宗宗主玄陽真人,他身後跟著數位宗門長老,個個氣息沉凝,顯然已提前知曉了些許訊息。
玄陽真人落在眾人面前,目光先是掃過狼狽的蘇媚兒三人,隨即定格在魏蒼身上,眼神驟然變得凌厲:“魏蒼,你可知你今日歸來,該當何罪?”
魏蒼聞言,直接躬身跪地,將身上的法器盡數解下,語氣誠懇:“弟子知罪。三年前詐死叛宗,為一己私慾探尋上古秘寶,險些釀成三界大禍,今日願任憑宗門處置,只求宗主能聽我將西漠古墟之事稟明。”
玄陽真人冷哼一聲,卻也沒再發難,只是揮手道:“先入議事殿,將事情原委一五一十道來,若有半句虛言,休怪宗門律法無情。”
議事殿內,檀香嫋嫋,卻壓不住殿內凝重的氣氛。魏蒼跪在殿中,將西漠古墟的經歷從頭至尾講了一遍,從乾坤秘鑰的真相,到墟淵之主的破封危機,再到林辰的血脈身世,以及最後以自身為引加固封印、永世鎮守古墟的壯舉,每一字每一句,都像重錘般砸在眾長老的心上。
蘇媚兒和趙虎在一旁補充著細節,當說到林辰身體與結界融合的那一刻,蘇媚兒的聲音再次哽咽,殿內不少長老也面露動容。江臨雖虛弱,卻也強撐著開口,證明了魏蒼所言非虛。
“竟有此事……”玄陽真人坐在主位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玉牌,眼中滿是震驚,“青衣尊者一族竟是墟淵之主血脈旁支,林辰這孩子,竟身負如此特殊的血脈……”
一位白髮長老嘆了口氣:“林辰是我宗百年難遇的奇才,如今卻困在西漠古墟,成了封印的一部分,這……這可如何是好?”
“依我看,當務之急是查清如何解除血脈與封印的繫結!”另一位長老急聲道,“墟淵之主言明百年後會再次引動血脈破封,若不能在百年內找到解法,不僅林辰性命難保,三界也將陷入危機!”
眾人紛紛附和,殿內的討論聲漸漸響起,可討論了半晌,卻始終沒拿出一個切實可行的方案。玄陽真人看著殿內的亂象,終是抬手壓下了聲音,沉聲道:“諸位稍安勿躁。此事牽扯上古秘辛,絕非朝夕可解。我青雲宗藏經閣內有一座‘塵封寶庫’,裡面藏著立宗祖師留下的典籍,或許能找到相關記載。”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魏蒼,你雖犯下大錯,卻在最後關頭迷途知返,且將此事如實稟報,功過相抵,暫免你死罪,但需囚于思過崖百年,面壁思過。”
魏蒼叩首:“謝宗主恩典。”
“蘇媚兒、趙虎、江臨。”玄陽真人又看向三人,“你們此行雖歷經兇險,卻護得三界暫時安穩,功勞不小。但你們傷勢未愈,且先去療傷,待休整完畢,隨我一同前往塵封寶庫,探尋解救林辰之法。”
“弟子遵命!”三人齊聲應道,眼中滿是感激。
議事殿的秘議結束後,青雲宗的氛圍徹底變了。林辰的壯舉傳遍了整個宗門,弟子們自發在宗門廣場立了座簡易的靈位,每日都有不少人前去祭拜,祈禱他能早日脫困。蘇媚兒三人在療傷期間,也沒閒著,只要身體稍好,便往藏經閣跑,哪怕是普通典籍,也想從中找到一絲線索。
半月後,玄陽真人帶著蘇媚兒三人來到了藏經閣深處的塵封寶庫。寶庫外的禁制佈滿了歲月的痕跡,玄陽真人以宗主印璽開啟禁制,一股濃郁的上古氣息瞬間撲面而來。
寶庫內堆滿了落滿灰塵的典籍和法器,蘇媚兒三人立刻分頭尋找,指尖拂過一本本泛黃的書頁,目光裡滿是急切。不知過了多久,江臨突然發出一聲驚呼:“宗主!師姐!你們快看這本《青衣尊者列傳》!”
眾人連忙圍了過去,只見江臨手中的古籍上,正記載著青衣尊者一族的秘辛。上面寫著,青衣尊者一族的特殊血脈,既能壓制墟淵之主,也能在特定條件下剝離封印繫結,而這條件,便是找到“星隕草”和“忘川水”——星隕草生在天外隕星墜落之地,忘川水藏在九幽黃泉深處,兩者皆是世間難尋的至寶。
“星隕草、忘川水……”玄陽真人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凝重,“這兩樣東西,皆是隻存在於傳說中的至寶,別說找到,連確定方位都難如登天。”
蘇媚兒卻眼神堅定:“再難也要找!只要有一線希望,我們就不會放棄大師兄!”
“我也去!”趙虎甕聲甕氣地說,“俺的煉體功法還能再精進,到時候定能幫上忙!”
江臨也握緊了拳頭:“我雖然修為低,但我可以鑽研典籍,說不定能找到至寶的線索!”
玄陽真人看著三人的模樣,眼中露出一絲欣慰,隨即沉聲道:“此事急不得。百年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我會動用宗門所有力量探尋至寶線索,你們三人也需潛心修煉,提升實力,畢竟無論是天外隕星之地,還是九幽黃泉,都兇險萬分,沒有足夠的修為,去了也是白白送命。”
就在這時,魏蒼的聲音突然從寶庫外傳來,他雖被囚于思過崖,卻因玄陽真人特許,得以前來寶庫:“宗主,我有一言。”
眾人轉頭看去,只見魏蒼緩步走入寶庫,手中拿著一枚古樸的玉簡:“這是我三年前探尋秘境時所得,上面記載著天外隕星曾墜落於極北冰原,或許那裡能找到星隕草的蹤跡。至於忘川水,我曾聽聞九幽黃泉與幽冥宗有所關聯,或許可從幽冥宗入手。”
玄陽真人接過玉簡,神識探入後,眼中閃過一絲亮光:“確有此事!魏蒼,你此舉,算是將功補過了。”
魏蒼苦笑一聲:“這是我唯一能為林辰做的。是我當初鬼迷心竅,險些害了他,也害了整個宗門。”
寶庫內的氣氛緩和了幾分,眾人心中也燃起了希望。可就在這時,玄陽真人腰間的傳訊玉牌突然震動起來,一道微弱卻熟悉的氣息從玉牌中傳出,正是林辰的意念!
“宗主……蘇師姐……”林辰的聲音斷斷續續,卻異常清晰,“我在古墟結界內,感知到了墟淵之主的蟄伏之力……它在暗中積蓄力量,百年之期只是幌子,或許五十年,甚至三十年,它便會再次發難……”
蘇媚兒聞言,心頭一緊,連忙對著玉牌喊道:“大師兄!你怎麼樣?我們已經找到解救你的線索了,用不了百年,我們一定能救你出來!”
“不必……”林辰的意念傳來一絲釋然,“能護住三界,我無怨無悔。只是……若你們真要尋那兩樣至寶,切記要小心幽冥宗,他們……”
話未說完,玉牌的震動突然停止,林辰的意念也徹底消散,顯然是結界內的力量出現了波動,強行中斷了聯絡。
蘇媚兒急得眼眶泛紅,玄陽真人卻沉聲道:“看來此事比我們預想的還要緊迫。從今日起,青雲宗進入一級戒備,蘇媚兒、趙虎、江臨,你們三人即刻開始閉關修煉,我會親自為你們護法,爭取早日突破境界。至於至寶線索,我會派人暗中探查。”
“弟子遵命!”三人齊聲應道,眼神裡滿是決絕。
時光荏苒,轉眼便是五年。
五年間,青雲宗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蘇媚兒突破金丹後期,雙月刃的威力更勝往昔;趙虎的煉體功法大成,肉身之力堪比元嬰初期修士;江臨也成功築基,成了宗門裡嶄露頭角的新秀。魏蒼在思過崖面壁五年,修為雖有停滯,卻也徹底洗心革面,成了指導後輩的長老。
這一日,極北冰原傳來訊息,宗門探子找到了星隕草的蹤跡,只是那裡盤踞著一頭冰焰巨獸,實力強悍無比。玄陽真人立刻召集三人,準備動身前往極北冰原。
臨行前,三人來到宗門廣場的靈位前,蘇媚兒輕撫著靈位上的字跡,輕聲道:“大師兄,我們要去極北冰原找星隕草了,等我們找到星隕草和忘川水,一定能帶你回家。”
就在這時,一道淡青色的流光突然從天際落下,徑直落在靈位旁,化作了林辰的虛影。五年未見,他的虛影更加淡薄,卻依舊帶著熟悉的溫和。
“大師兄!”三人又驚又喜,紛紛圍了上去。
林辰的虛影笑了笑,聲音依舊虛弱:“我感知到了你們的氣息,特地凝聚意念來看你們一眼。極北冰原兇險,那冰焰巨獸與墟淵之主有微弱關聯,你們務必小心。”
“我們知道!”趙虎甕聲甕氣地說,“俺已經練成了金剛不壞體,一定能護住大家!”
江臨也點頭:“我還鑽研了不少陣法,到時候能幫上忙!”
蘇媚兒看著林辰的虛影,眼眶泛紅:“大師兄,你放心,我們一定能拿到星隕草,還有忘川水,很快就能救你出來。”
林辰搖了搖頭,目光望向遠方的天際,語氣帶著一絲悵然:“不必強求。我在結界內,也漸漸摸清了血脈的力量,或許……還有另一種解法。”
蘇媚兒一愣:“什麼解法?”
林辰的虛影沉默片刻,隨即看向三人,緩緩開口,可話剛說了一半,一道冰冷的聲音突然在四人腦海中炸響,打斷了他的話語,也讓三人的臉色瞬間劇變。
那聲音,正是來自西漠古墟的墟淵之主:“一群螻蟻,也想壞本座的大事?極北冰原的冰焰巨獸,不過是本座給你們的一點小禮物,真正的驚喜,還在後面呢!”
林辰的虛影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怒意,而蘇媚兒則握緊了雙月刃,厲聲喝道:“墟淵之主!你休想再作惡!”
墟淵之主發出一聲戲謔的冷笑,聲音漸漸消散,只留下一句迴盪在天際的話語:“等著吧,用不了多久,本座就能拿到鑰匙,重臨三界!”
待聲音徹底消失,林辰的虛影才看向蘇媚兒三人,語氣凝重地補完了剛才的話:“我想說的是,或許我能以血脈之力徹底吞噬墟淵之主的本源,但這需要你們幫我一個忙,而這個忙,比尋找至寶還要兇險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