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民心為旗(1 / 1)
張敬民做夢夢出千條路,醒來一條路都沒有,全鄉所需地膜的錢,隨便估算都是上萬,哪裡去找這筆錢啊。沒有地膜,他所說的科學種植,就是一句屁話。現在,群眾的積極性起來了,如果他做不到,就等於打自己耳光。
晚上,辦公室沒人的時候,他悄悄地撥通了大學同學楊曉的電話,電話裡響起女子柔美的聲音,“張敬民,我還以為你早就把我忘了呢。”
“咋會呢,忘記誰,也不會忘記你,”張敬民厚著臉皮,覺得自己無恥,大學時候,楊曉追求過他,可終究沒有什麼結果,他之所以打這個電話,因為楊曉的父親是滄臨地區捲菸廠的黨委書記,廠長。
“說吧,是想我了嗎?”
“我是有事求你,你能不能跟你父親大人說說,支援一下山區群眾的生產生活。”
“你不是找我,那,你自己找他吧。我掛電話了哈。”
“別別別,大小姐,我人微言輕,找得到領導那裡,還會繞山繞水地找你嗎?”
“說吧,什麼事?如果違反原則的事,我這個女兒,說了也沒用。”
“不違反,一定不違反。我不是在山區搞科技推廣嘛,農民的積極性起來了,可購買地膜的錢沒有,不要錢,看看菸廠這樣的大企業,能不能以支援物資的形式,支援一下,對於菸廠來說,這是無上功德啊。當然,如果你為難的話,就當我沒給你打過這個電話。”
電話裡的聲音停頓了一會,“你報個數吧,我跟我爸說。”
“謝謝,謝謝謝……”張敬民都不知道自己說了多少個謝謝。
“敬民啊,我也不知道怎樣說你,你謝什麼啊,你又不是為了自己,把自己搞得這樣卑微,值得嗎?”
張敬民找了一個藉口,“羊拉鄉爛種的事都上報紙了,你應該也知道了,省裡來了調查組,我掛電話了哈。”
放下電話,張敬民蜷縮在辦公室的角落裡,安慰自己,為了山裡群眾,求個人,不算丟人。
第三天,捲菸廠就派車把地膜送到了羊拉鄉附近,鄉上的幹部群眾幾百人才把地膜揹回鄉里,總算是沒有誤時令。
整個地膜苞谷的種植和覆蓋,終於搶在四月以前全部完成。
張敬民對阿布鄉長說,“阿布鄉長,把卷菸廠支援我們這個事,告訴省報。”
阿布鄉長迷惑地看著張敬民,“你,這是啥意思?”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讓省報把卷菸廠好好地宣揚一番,如果我們鄉能成為捲菸廠扶持的一個點,許多鄉上和縣上解決不了的資金困難,就有了一個靠山。”
阿布鄉長笑了起來,“好好,好,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還是你的鬼主意多。你想想,我真的想把我家卓瑪嫁給你。”
在布穀鳥的催促中,轉眼到了六月,一片接一片的苞谷長得齊刷刷的好,眼看著秋天有盼頭了。
阿布鄉長逢人便誇張敬民,“這傢伙,就是有兩把刷子,看看苞谷林的長勢,老子做夢都看見了豐收。我得讓這傢伙把我家卓瑪娶了。”
地膜苞谷趕種完後,張敬民讓站裡的人每天都到村子裡,叮囑農戶做好田間管理,他卻帶領群眾修路,“要得富,先修路”。
阿布鄉長遇到這樣敢幹事的人,自然是同意了,讓每個村每戶農家,都安排出閒人,趁農閒的時候,修縣城到鄉上的路。
“阿布鄉長,我是這樣想的,這路在哪個村的地盤上,就由哪個村出工出力,至少要讓吉普車和拖拉機能開進來。要不然,農用物資進來就是一個大麻煩,你看我們把地膜揹回來,費了好大的勁。再說,縣上的人來我們鄉,一走路上就是四天,就不願來了。路,就是資訊。”
“敬民啊,你說得在理。我原來的想法,就是等縣上列入專案。可一等,一年一年的就過去了,不如我們先幹起來。與其‘等靠要’,不如靠我們自己。你的駐村包賠,給了我很大的啟發,只要我們向著群眾,群眾的積極性自然起來。”
鄉里的群眾早就盼著修路了,有人帶頭,就都幹上了。
張敬民每天都把自己搞得灰頭土臉的,除了想幹事,張敬民還有另外一層原因,他只有這樣做,才能不想雅尼,否則,一旦閒下來,就會想雅尼,滿眼都是雅尼。
張敬民在修路的工地上,不但指揮著把山路拓寬的標準,還拿著鋤頭和群眾一起,沒日沒夜地幹,鄉親們感動了,“我們修路是方便我們自己,這城裡來的張同志圖個啥呀?”家裡好吃的,都往張敬民手裡送。
時間到了1983年的6月,張敬民在修路工地上收到口信,“張站長,聽說省城來了人,鄉長叫你現在去他家裡一趟。”
張敬民來不及清洗,就灰頭土臉地到了鄉長家,進了院子就喊道,“阿布鄉長,有啥事等晚上不行嗎?工地上多個人就多份力。我想爭取利用今明兩年的農閒時間,把這路幹通了,讓車都能開進來。”
阿布鄉長領著兩個人從屋裡出來,“你急個啥子嘛,人家都說長城又不是一天建成的。”
阿布鄉長指著身邊的兩個人,給張敬民介紹,“一位是省城來的省報記者錢小雁,一個是縣委宣傳部的科長張文銀。”
阿布鄉長接著說,“錢記者聽說捲菸廠支農的事情,覺得是企業支援貧困鄉村發展的典型,所以,就親自下來了,張科長陪著走了四天。”
張敬民看著瓜子臉新月眉,眼睛出奇大的錢記者,羞澀起來,錢記者向他伸出手,張敬民說,“錢記者,我才從工地來,來不及洗手,握手免了,歡迎你跑這樣遠,你就是啥也不做,走這四天山路,也夠受的,謝謝你。”
張文銀說了實話,“我已經勸錢記者了,路不好,要走四天,打個電話讓你們把情況說清楚,不就得了,可錢記者非要到現場來,還說這是做記者的基本素質,沒辦法,只得陪錢記者來了。”
錢記者居然哭了,“張敬民同志,謝謝你,我和張科長一路走來,路上就走訪了一些農家,他們都說,你是一心為群眾辦事的好乾部。”
張敬民把手上的泥往衣裳上擦了擦,“不不不,錢記者,不能這樣說,我只是做了我自己的本職工作,都是阿布鄉長和群眾自己幹勁大。”
“你是農技站代理站長,修路,也是你的本職工作嗎?”錢記者眨了眨眼睛。
張敬民解釋,“不是閒不住嘛,鄉里的事,亂七八糟一大堆,分不了那麼清楚的,我就是阿布鄉長的‘聽用’,阿布鄉長說幹啥,我就幹啥。”
阿布鄉長急了,“錢記者,你不要聽他瞎說,這小子剛好把話說反了,是他說啥,我就幹啥,他的鬼主意多得很呢。他就希望你們黨報多把卷菸廠宣揚宣揚,以後讓捲菸廠多幫幫我們。”
錢小雁一手拿著照相機,一手拿著採訪本,“阿布鄉長,張科長,我原來是打算寫捲菸廠的,現在我的計劃變了,捲菸廠只是內容之一,標題都想好了,《民心為旗》,你們認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