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吳副縣的賭注(1 / 1)
張敬民搓著手,看著錢小雁,“錢記者,能不能不寫我們,我們的工作,都是我們應該做的工作,沒有寫的意義。我們就想以後多得到捲菸廠的支援和幫助。真的不用寫我們。”
錢小雁的眼睛逼視著張敬民,“你是在教我如何做記者嗎?”
張敬民急著解釋,“不,錢記者,你別誤會,我哪敢?”
錢小雁審視著張敬民,“你的出發點沒錯,想多爭取一些支援資金。可我們是南方省的黨報,改革開放了,可‘等靠要’的思想在不少地方仍然存在,像你們這樣積極主動地挖空心思想辦法,帶領群眾謀發展,很有指導意義。”
張敬民還是不願意錢記者寫他們,“我們就是一個窮鄉,能指導個啥呀?”
錢小雁狡猾地看著張敬民,“我們的目的性不一樣,如果全省的窮鄉都能像羊拉鄉一樣,不畏艱難,就一定能夠走出改革開放的金光大道。”
張敬民央求的眼睛看著錢小雁,“錢記者,那樣,太高調了。阿布鄉長,你說,是不是太高調了?不好。”
張文銀不客氣地插嘴,“阿布鄉長,張,代站長,我不曉得你們想什麼,錢記者這麼遠地跑下來,寫什麼,怎麼寫,是錢記者自己的事,你們又沒有弄虛作假,做都做了,群眾聲音也擺在我們面前,部裡要求我們堅決支援和配合錢記者的工作。”
阿布鄉長轉移話題喊道,“錢記者,張科長,清湯羊肉好了,我們邊吃邊聊,如何?錢記者和張科長,都是我們最尊貴的客人,等路修好了,你們常來。”
張敬民看見錢小雁聽說吃羊肉,不經意地擦了一下自己的眼睛,錢小雁說道,“阿布鄉長,太破費了?”
阿布鄉長接過話,“錢記者,我們的困難是暫時的,今年的豐收基本成定局了。我輸給了張敬民這小子,糧食增產了,依照賭約,我得每月給他宰一隻羊。”
張敬民急忙解釋,“不當真的,阿布鄉長,每天有一碗高山小麥面,我就滿足了。”
他們一起進了阿布鄉長家,圍爐而坐,錢小雁控制和牽引著話題,“阿布鄉長,說說你們的賭約吧。”
阿布鄉長開始說他與張敬民的賭約。
張敬民給錢小雁和張文銀面前的碗,盛了香噴噴的羊肉,“錢記者在省城吃不著這個味道。”
阿布鄉長說完賭約,端起面前的酒杯,“錢記者,張科長,我敬你們兩位羊拉鄉最尊貴的客人,等路修好了,請你們來看雪山,我是喜歡敬民這小子,我說了好多回,讓他娶了我家卓瑪,小子一直沒有態度。”
錢小雁端起面前的杯子,笑成一朵花,“張敬民,我們倆走一個,要不,你考慮考慮我?”
張敬民喝完杯中酒,“錢記者,人美,心善,又是大筆桿,用我們的話來說,你就是那冰山上的雪蓮,我仰望一下就好了。”
錢小雁幾杯酒喝下,變成了俠客,“仰望?你拉倒吧,難道我比不上你的雅尼?”
張敬民憨頭憨腦地說出一句,“科技種植,措施到位,產量增加,有其必然性。愛沒有必然性,只有偶然性,”
錢小雁聽了張敬民的話,“嗯,我今天長見識了。”
第二天,他們送走了錢小雁和張文銀。
張敬民送了一朵雪蓮乾花給錢小雁,“錢記者,這朵多吉大叔送我的雪蓮花,轉送給你,算是借花獻佛。這花對你們女子有用,我拿著就是浪費。”
錢記者拒絕,“不,冰山雪蓮,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張文銀也幫著勸說,“錢記者,你就收著吧,這也就是土特產。只不過,在你們省城,有錢也買不到。是他們的一點心意。”
錢小雁接住了雪蓮花,“那,來而不往非禮也。”錢小雁從包裡拿出了兩本書,遞給張敬民,“我們就算是交換吧。”
張敬民擔心錢小雁再拒絕,只好接過錢小雁的書,“好吧,好吧。”
生活又回到雜七雜八的忙碌,一個星期後,《南省日報》到了,頭版頭條刊登了羊拉鄉的新聞《民心為旗-------羊拉鄉探索農村改革新路子紀實》:
“……幹部只要站在人民群眾的心頭,所有困難都變得簡單了。羊拉鄉群眾科技種植的積極性,都來源於幹部的擔當,……”
評論員文章《羊拉鄉說明了什麼?》
“改革開放,改革什麼?開放什麼?羊拉鄉的做法告訴我們,改革開放,重要的不是喊口號,而是腳踏實地,創新革新,敢做敢試。如果像羊拉鄉一樣的窮鄉,都能像羊拉鄉那樣,勇立潮頭,敢為人先,也一定能走出羊拉鄉那樣的路子。羊拉做法,貴在精神。”
這時,副縣長吳佩德正在羊拉鄉旁邊的洛桑鄉,調查土地承包後群眾的生產生活情況,吳佩德是分管農業農村工作的副縣長,在洛桑鄉看到了錢小雁寫的《民心為旗》,手裡拿著《南省日報》,說了一句,“亂彈琴,糧食翻倍,怎麼可能?什麼年代了,還敢搞浮誇虛報?”
羊拉鄉的情況和洛桑鄉差不多,怎麼可能靠一個張敬民,就能解決一個長期困擾的糧食問題,吳佩德的馬臉都氣歪了,這羊拉鄉太讓人頭疼了,剛出了一個爛種事件,現在又冒出一個浮誇事件,這讓他這個分管副縣長太被動了。
羊拉鄉的舉措,他這個副縣長一無所知,又是找捲菸廠,又是上報紙,這是把他這個副縣長當空氣了嗎?
吳佩德越想越憤怒,但吳佩德還是想做到心中有數,悄悄到了羊拉鄉,檢視了‘大春’作物的長勢情況,除了苞谷林的長勢確實好於往年外,也沒什麼新鮮事,就多了地膜措施。
產量怎麼可能翻番呢?這不是好大喜功,是什麼?
吳佩德下了決心,這羊拉鄉,該到了好好整治一下的時候了。
回到縣上,吳佩德牽頭召開了‘農情’分析會,農口部門的‘一把手’都參加了會議。
在縣政府第二會議室,吳佩德鐵著個臉,面前擺著一份《南省日報》,會議開始,吳佩德就一巴掌拍在《南省日報》上,茶水濺了出來,打溼了報紙。
他調整了一下表情,可臉上的情緒還是沒有調整過來,“……改革開放,就是要實事求是,可我們有的幹部,還停留在浮誇虛報的工作作風中。”
吳佩德拿起報紙揚了揚,“這羊拉鄉,爛種的事情還沒過去,現在又提出糧食翻番,真是奇了怪了。我去實地作了調查,‘大春’長勢和往年沒有什麼不同。羊拉鄉今年的糧食真要做到翻番,我這個副縣長的帽子,就不要了。”
參會幹部心中都捏著一把汗,這羊拉鄉又攤上事了。
果然,吳佩德宣佈,“由農工部牽頭,成立調查組,由我任調查組組長,對羊拉鄉浮誇虛報進行徹底調查,先對張敬民進行停職檢查處理。對調查情況上報縣委,必須剎住這股浮誇風。各位有什麼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