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訪民(1 / 1)
就在顏如月給羊拉鄉群眾在地裡上大課的時間裡,樑上泉一行四人走進了路邊村子。
他們隨便找了一戶農家,走進庭院,庭院裡堆滿了黃燦燦的苞谷,南瓜,豆子,紅辣椒,一個農婦正在忙著,錢小雁上前問道,“邢大嬸,能在你家院子裡坐坐嗎?”
農婦笑呵呵地露出兩顆虎牙,“當然可以,進來坐。”
他們在院子裡坐下,“邢大嬸,你一個人忙啊?”
農婦提著茶壺,“你們坐,喝口我家的千年古茶,解渴得很。男人到鄉上去學啥科技種煙,聽說省城下來了有大學問的人。孩子都上學去了,婆婆病在床上。我得準備一下,要忙著給國家上公糧呢。”
錢小雁伸出大拇指誇獎,“邢大嬸,你真能幹,真辛苦,我前些日子吃過你家的殺豬飯呢。”
農婦重新將錢小雁打量了一遍,“哦喲,你看大嬸這記性,你不就是那個省城來的大記者嗎?姑娘,這麼遠的路,你這樣來來回回地奔波,圖個啥呢?”
“邢大嬸,我就圖看見你們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起來。”錢小雁指著樑上泉等人,“他們是做皮貨藥材生意的,想到鄉上看看,這不,又來了。”
“你這姑娘,真能吃苦,哪個男人找到你,享福了。”
“邢大嬸,我就走走路,說不上苦,辛苦的是你們。”
“農民嘛,辛苦不怕,就怕沒有盼頭。現在政策都向著我們農民,鄉上的幹部也管事,這日子就好過起來了。科技種植,修路,修水窖,還要修水渠,這鄉上的幹部,比我們還苦。他們就那點死工資,我們瓜果蔬菜,牛羊成群,發展起來,比他們幹部好過。”
“邢大嬸,真想得開。邢大嬸,我們還餓著呢,有什麼吃的嗎?”
“還餓著呀?哎呀,這怎麼得了?可是,洗臘肉,切火腿,要好半天呢。這樣吧,姑娘,家裡有土雞蛋,我給你們煮糖水雞蛋咋樣?再給你們下一碗高山小麥麵條,在你們城市吃不到呢。”
樑上泉接過話,“好得很,好得很,謝謝你了,大妹子。”
農婦邊在庭院裡的雞窩裡撿雞蛋,邊答道,“謝什麼呀,你們來收皮貨藥材,按現在的說法,叫搞活經濟。今年是個好年頭,城裡的幹部都在往我們山裡跑,都是為我們農民辦事。山潮水潮不如人潮,我們這山裡頭啊,怕的就是沒人來。你們喝茶,我這就去給你們煮吃的。”
農婦說著,進了廚房,不一會兒,就抬了一盆麵條和一盆糖水雞蛋出來,蔥、姜、蒜、白菜、辣椒,擺滿庭院裡的八仙桌,香氣瀰漫,他們也顧不得斯文,以秋風掃落葉之勢,把一盆面和一盆雞蛋全消滅了。
樑上泉感嘆,“同樣是麵條和雞蛋,咋在城裡,就吃不出這個味來?大妹子,謝謝你。”
農婦一臉的質樸,“我再給你們下一盆?”
樑上泉阻止道,“夠了,夠了。大妹子,既然是豐收了,今年的糧食夠吃嗎?”
農婦嘆息了一聲,“本來應該夠了,可都怪我們自己犯了奸心。我們擔心鄉上說的科技種植不靠實,就採取了一半按鄉上的辦法,一半還是按老辦法,結果是新辦法翻番了,老辦法和往年一樣,算下來,算是半豐收。上了公糧,還要換些錢給婆婆看病和給孩子上學用,還是有點緊。”
“那你們怎麼過呢?”
“不要緊的,還有一些外債,緊慣了。現在不比以前了,路子多了。除了糧食,養豬,養羊,養雞,也能換回不少錢。明年,我們就緊跟鄉上走,日子慢慢就寬裕起來了。”
離開邢大嬸家,錢小雁掏出二十元錢塞給邢大嬸,邢大嬸死活不要,錢小雁說道,“邢大嬸,你們也不容易。你要不收,我們下次就不敢來了。已經很打攪你了,等將來你們的日子比城裡人都好過,到那時候,收不收,就隨你的心了。”
邢大嬸捏著錢,像送別親人,“那你們回來路過,再來我家,我給你們做好吃的。”
“好的,好的,大嬸。”
他們一路急走,到了洛桑鄉的地盤,樑上泉指示,直接到鄉上看看。
陳秘書看懂了樑上泉的意思。
他們到了洛桑鄉政府,幾個穿著幹部模樣的人,正坐在辦公室打牌,每個人的臉上都貼滿了紙條,陳秘書說著一口流利的廣東普通話,“請問鄉長在嗎?我們想收一些山貨藥材。”
有人接話,“什麼人呀?山貨藥材都收到鄉政府來了,真是改革開放了。”
陳秘書繼續說道,“我們的價錢超乎你們的想象嘔。”
“鄉長?進城好多天了,我們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回來。我們也想找他呢。”
陳秘書進一步問道,“鄉黨委書記也行,我們想收一批黑山羊,價錢好說,談談啦,生意不成人意在啦。”
打牌的人繼續打牌,並不在意他們,“鄉黨委書記也去城裡了。這樣吧,你們去前面的羊拉鄉,那邊的羊多。”
又一個人說,“聽說‘那個家’親戚吳佩德,下來後開公司了,整得風生水起的呢。現在有全民經商的勢頭,國家鼓勵,好多人都下海了。廣東那邊,家裡不聽話的人,才當幹部。腦殼夠用的,都做生意發財。”
樑上泉氣的臉色慘白,說道,“我們走吧。”
他們還沒有走出鄉政府辦公室的門,一個女子急衝衝地闖進門,對著打牌的人吼道,“你們也是鄉上的幹部,發句話啊,我家的公糧是否可以免了,實在是拿不出來。”
一個聲音傳過來,“隴二妹,不能因為你是寡婦,就不上公糧。你要明白,你的公糧是上給國家,不是上給我們。”
隴二妹說道,“你們是幹部,總得幫幫我呀,我一個婦道人家,沒有勞動力,總共糧食就不多,上完公糧,我就沒有吃的了。你們幹部,也像羊拉鄉的幹部想點辦法,糧食翻番了,國家的糧食自然是該上的。”
打牌的聲音中傳過話來,“你咋不去羊拉鄉呢?”
“我想啊,你們把我的戶籍轉過去。”
“轉什麼戶籍啊,你找個男人嫁過去多簡單,聽說那個‘張大學’也是‘寡’起的。你旁邊那幾個人,就是收山貨藥材的,賣掉幾隻羊,不就有交公糧的錢了嗎?”
隴二妹看著樑上泉他們,“當真嗎?走吧,去我家看看。”
高原的月色迷人,月亮像是一個幻影,擺在群峰之上。
張敬民不知道如何回答顏如月的問話,“如月,我現在不能走。也走不了。我立下軍令狀,不解決羊拉鄉的糧食問題,我不走。今年雖然糧食翻番了,但只是一個起步。還有不少農戶沒有參與科技種植,還沒有做到科技推廣無死角。”
“只要你願意走,誰攔得了你呢?恐怕你是為了雅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