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樑上泉的淚(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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樑上泉一再叮囑自己,一定要冷靜,一定要冷靜。可還是忍不住上了火。

朱恩鑄仔細地盤算著,怎樣把話說得像是被逼的,要修的路多了,可不能把普惠明得罪了。

朱恩鑄看著普惠明,“我也是下鄉碰到領導在這裡搞調研。這條路我們反映好幾年了,惠明同志也十分關心,說全省的攤子太大,一有機會就立項,還說羊拉鄉地處三省之地,是南省的一個臉面,通向藏區和川北的路也要修。是開放之路,也是民族團結之路。”

普惠明暗暗叫苦,這一條路還沒動,朱恩鑄又丟擲了兩條路,分明是趁火打劫,可朱恩鑄明擺著是在為他開脫,隨即附和,“是的,領導,就如恩鑄同志所說。遲遲沒有動工,一是資金缺口太大,二是工程量巨大,所以,就拖了下來。”

樑上泉的眼睛逼視著朱恩鑄,“你當著我的面撒謊?”

朱恩鑄大義凜然地回答,“你老,我咋敢拿這種問題開玩笑。惠明同志確實說過,一定要修通連結三省的一個樞紐。”

樑上泉看著普惠明,指著朱恩鑄,“他說的是真的嗎?你只要證明了他說謊,我就辦了他,不追究你的任何責任。”

普惠明對朱恩鑄充滿了感激,這個時候,怎麼可能反過來指責朱恩鑄呢,恭敬地向樑上泉說道,“領導,恩鑄同志怎麼可能拿這種事情兒戲?”

樑上泉的情緒稍微有了一些平靜,可想著泥石流事件,又有一些鬼火冒,“泥石流事件,19戶人家,40條人命,只有一個活口。救援進不來,如果再發生這樣的事呢?人民群眾的生命財產安全,我們都不能保護,我們有臉坐在領導這個位子上嗎?”

朱恩鑄將茶杯遞給樑上泉,“你老喝口水。”

樑上泉把茶杯扒開,聲色嚴厲,低沉而威嚴,“農用物資進不來,糧食水果出不去,惠明同志,這直接關係到,你是否合適坐在這個位子上。惠明?惠民?你這名字怎麼讓我覺著名不副實呢?”

普惠明的額頭冒出了冷汗,“是的,領導,我回去以後,一定把你的指示貫徹下去。以實際行動領會三中全會精神。”

樑上泉沉默了一會,“我也沒什麼指示。”

接著說,“不過,惠明同志,我建議你們今年的組織生活會就來這裡開,你暫時不用回去。你通知下去,你們單位副處以上的幹部,都來這裡開會。在開會之前,必須把縣城到羊拉鄉的路走三個來回,然後寫心得體會。心得體會統一交給陳秘書,我要看。”

樑上泉輕描淡寫地說建議,這哪裡是建議,分明是軍令。

普惠明當即回答,“好的,領導,我們一定把這次組織生活會開好,以會促工作。”

這時,張敬民端著熬好的雞湯,來到了樑上泉的房間門口,陳秘書剛要阻攔,朱恩鑄和普惠明開門出來了。

張敬民嚷嚷,“朱書記,你們也來看梁老頭?我們專門給他熬了雞湯,他可不能死在這裡,我們還指望他,把羊拉鄉的牛羊賣到廣東去呢。”

普惠明一臉的困惑,“牛羊賣到廣東去?啥時成了賣牛羊的?”

朱恩鑄故意把說話聲音蓋過普惠明,批評張敬民,“你這傢伙沒大沒小的,他可以做你的爺爺了。”

張敬民雙手端著雞湯,“書記莫怪,老頭說了,喊老闆生分得很,叫老頭親熱,我也覺得叫老頭親熱。”

朱恩鑄一時不知道說什麼,樑上泉的聲音傳出來,“進來吧,小子。”

樑上泉感動地看著張敬民,“湯,我可以喝,但你們得收錢,我是老闆,我有錢。”

張敬民拿出湯匙,一匙一匙地喂樑上泉,“你有錢是你的,什麼錢不錢的,按羊拉鄉的規矩,你到了羊拉鄉,就是羊拉鄉最尊貴的客人。再說,這鄉親們真的跟親人樣,只要你向著他們,他們可以把心拿給你吃。”

張敬民這句話,無意勾起了樑上泉的往事回憶,當年,為了躲避CC的追捕,躲在老鄉家,老鄉為了不說出他,被CC的特務槍殺了。被殺的人,就死在他的眼前,可他不敢暴露,因為,他的身上有機密情報。

是的,“只要心向著他們,他們可以選擇死。”

樑上泉的淚水掉進了雞湯裡。

張敬民不知道樑上泉為什麼會落淚,“老頭不用這樣感動,不就是一碗雞湯嗎?不過呀,老頭,這裡的鄉親們確實好,我也常常被他們感動。所以,我願意為他們做一切。老頭,你還會再來嗎?鄉親們都很喜歡你,你沒發現嗎?”

樑上泉也不知為什麼,像是喉嚨裡堵塞著什麼,或許是自己真的老了,總有一種想流淚的感覺,“會。我一定會再來。也一定幫你們把牛羊賣到廣東去。”

普惠明和朱恩鑄到了鄉招待所的樓下,就吵了起來,“恩鑄同志,我怎麼覺得你是敲詐呢?這一條路還沒動工,你就說我答應了通向藏區和川北的路,那得多少錢?你知道嗎?”

朱恩鑄一臉無辜的樣子,“惠明同志,我可沒有逼你,是你自己剛才當著梁老的面答應的,梁老佐證,如果你反悔了,你自己向梁老解釋。”

普惠明向朱恩鑄拱手,“不過,剛才還是謝謝你幫我解圍,否則,老頭瘋起來,還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朱恩鑄笑道,“誰沒有一個難處的時候?惠明同志能理解我這雪中送炭之心,就夠了。再說,你修路在哪裡不是修?把羊拉的路修好,梁老高興,羊拉的人民群眾高興,我也高興。我沒想到在這裡碰到你,說吧,想吃點啥?我好久沒有這樣高興過了。”

今天這情形,朱恩鑄直接有種想開懷大笑的慾望。過癮啊,還是梁老頭霸道,轉眼三條路就定了。

普惠明晴著的臉又黑了下來,“我啥也不想吃,就想吃了你。”

朱恩鑄一臉的開心,“吃我沒味。這雪山水煮出來的黑山羊,我常常想想都睡不著。”

普惠明接過話,“那先說好,不喝酒哈。我可不想把我這二百多斤交代在這裡。”

朱恩鑄沒有想到,困擾羊拉鄉多年的修路問題,就這樣有了著落,心情大好,雖然是雨天,也感覺陽光燦爛。

普惠明看著朱恩鑄陽光燦爛的臉,“老頭的這招也夠絕的,二百七十多公里山路,走三個來回。也就他想得出來。”

朱恩鑄說道,“惠明同志,幸好你是遇到了我,跟你打了一個配合,難道你還沒看出來,老頭已經動了殺心?你想想,如果換一個場景,後果會是怎樣?”

普惠明確實有點膽戰心驚,“我在路上就有些預感。”

“你還沒有來之前,老頭大發雷霆了好幾次,‘他們不是不想修嗎?好。不換思想就換人,讓想修的人來修。’”

“真的這樣說嗎?”

“我騙你有意思嗎?我就是預感到問題的嚴重性,才幫你打圓場。咱們是熟人,如果真的重新換個人,我還得重新求人。有你不是更好嗎?”

普惠明心中充滿了感激,“你這人夠朋友,你這兄弟我認了。”

“那這修路的事不會變了吧?”

“我敢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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