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不許跪(1 / 1)
阿布和張敬民離開,周長鳴已經等候在門外。
朱恩鑄喊道,“進來,坐。上泉同志的安保,你必須保證萬無一失。我是這樣想的。你讓鄉派出所的刑警化裝成進城的群眾,與梁老保持一定的距離,他討厭迎來送往,但安全咱們得管。如果出現了啥閃失,我們都無法交代,這還只是一方面,從私人情感來說,這樣為群眾著想的‘老革命’,萬一發生點什麼,我們也問不過自己的心。”
周長鳴坐下,將對樑上泉的安保措施作了一個彙報。
“書記,我是這樣想的,依你的意見,讓羊拉鄉的刑警化裝成群眾,一路跟著,洛桑鄉派出所的刑警,也如此,沿途佈防。另外,縣局的刑警,我也作了安排,他們早就化裝在路上候著了,做到了每一段路都有人,直到他們上車,任務才結束。”
朱恩鑄站起來,拍了一下週長鳴的肩膀,“幹得好。這樣,我就放心了。”
周長鳴明白朱恩鑄此行帶他來的用意。
“領導帶我來,不就是給你當‘聽用’嗎?我知道你擔心什麼,從到了羊拉鄉,我就開始安排了,你都沒有發現,梁老的身邊,我都佈置了暗衛。”
朱恩鑄聽著,拿起筆在小本子上寫下一些備忘要點,才抬起頭來。
“用心了。我還真沒發現。心想在這偏遠之地,也不會發生什麼意外。”
“這個,領導你就是外行了。山上滾下一塊落石呢?森林裡不排除有猛獸。萬一碰到惡狗呢?喝醉酒的人隨時可能有攻擊性。二百七十多公里的路,存在太多的可能性。”
朱恩鑄拿著一支香菸,放到鼻孔上聞,並沒點燃。
“我想現在是和平年代嘛,經你這麼一說,還是大意了。就是碰上一場雷雨,也可能是可怕的敵人,好,你現在去安排。”
周長鳴開門,剛要出去,朱恩鑄說,“等等,把桌子上的香菸拿走。”
周長鳴拿了兩包‘紅山茶’,笑笑,“總是抽你的,多不好意思。讓我抽著煙,就想著你的好。”
朱恩鑄笑了起來,“這就是我要的效果。”
不知道的人,都以為做一個縣委書記,是多麼光鮮的事情,哪知道又是一個不眠之夜,操心的命啊。
經周長鳴一說,朱恩鑄反而緊張起來,還有什麼遺漏呢?
就這樣,靠著床,想著想著就睡著了。
天剛亮,就驚醒了,不敢再睡,要睡也得送走樑上泉再說。於是,扭開水龍頭,洗了一把冷水臉,就到了食堂。
‘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食堂裡已經熱鬧起來。
樑上泉,普惠明,錢小雁,阿布,張敬民等等,都已經早到了。
食堂楊師傅給大家每人煮了一碗酸辣面,野生高原小麥面,是阿布的私人藏物,貢獻出來了,這個時候,阿布總會說一句,“盡是公家佔我便宜。”
樑上泉意外地吃了兩小碗,還一直說,“好吃,可就是裝不下了,”意味深長地補了一句,“我這慾望太大,可惜容納面積有限。天下好物甚多,可能佔有的,實則不多。”
阿布接過話,“你老帶不走,等路通了,專門給你老送,雖不是稀罕物,可就是費工。”
樑上泉拱手,“不用麻煩,不用麻煩,謝謝了。好啦,大家各忙各的,我們也得趕路了。”
大家將樑上泉和陳秘書送到路口,太陽已經升起來,霞光籠罩著鄉村,路口站滿了群眾,樑上泉即刻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阿布自責地解釋,“都是趕來送行的鄉親們。是我們的保密工作沒有做好,省裡有領導在這裡的訊息不知誰洩露了,三條路要修,鄉親們樂壞了。我都勸了,可那麼多的群眾,我勸得了一個,勸不了一群,想想,反正是他們的心意,也就沒管了。最主要的是,沒法管。”
各族群眾穿得花花綠綠,盛裝而來,像是來送最親的親人,有的籃子裡裝著煮熟的雞蛋,有的籃子裡裝著水果,有的扛著火腿,有的提著臘肉……
張敬民也跟著解釋,“都跟鄉親們說了,路太遠,帶不走,可就是沒人聽。”
樑上泉的情緒失控了,禁不住眼淚掉在了地上,他急忙轉身快速地擦了一下眼睛。
兩個藏族老人手捧潔白的哈達,走到樑上泉和陳秘書的跟前,恭敬地獻上了哈達,說道,“扎西德勒,扎西德勒……”
張敬民在鄉親們的籃子裡拿了兩個雞蛋和兩個水果,遞給陳秘書,“鄉親們的心意,不帶走,會傷了他們的心。”
陳秘書接過張敬民遞過來的雞蛋和水果,他跟著樑上泉也見過不少的相送,但如此盛大的禮送,還是輕易就刺痛了他柔軟的心,視線模糊起來,“謝謝,謝謝,但按領導的規矩,必定要給錢。”
張敬民接過話,“不用了吧,如果鄉親們看見,會傷心。”
陳秘書只得點頭答應了。
張敬民走到樑上泉跟前,喊道,“老頭,對你太不恭敬了,得罪了。我不敢代表鄉親們,我就代表自己,抱抱你,可以不?”
樑上泉向張敬民張開了雙手,張敬民抱住樑上泉,“謝謝你,謝謝,你真好。”
樑上泉接過話,“我,也謝謝你。”
張敬民又提出了要求,“你老可否給一個你的電話,這是我的私人要求,你現在是羊拉鄉人的親人了,羊拉鄉有什麼好的訊息,第一時間告訴你。”
擁抱完,樑上泉對陳秘書喊道,“陳乾,給這小子一個聯絡電話。”
樑上泉向所有人環顧拱手,“謝謝,謝謝,鄉親們請回,各位請回,送君千里,終有一別。”
樑上泉剛轉身,鄉親們就跪下了,陳秘書轉身慢一些,看見了,忙提醒樑上泉,這可嚇壞了樑上泉,樑上泉急忙轉身,面對鄉親們,毫不猶豫地跪下,“鄉親們,這路修慢了。鄉親們若不想我久跪,請起我有話說。”
張敬民喊道,“鄉親們起來吧,梁老還要趕路,我們不要把情義變成了他的負擔,好不?”
看見鄉親們起來了,樑上泉才起來。
樑上泉飽含赤誠地揮著手,“為鄉親們做事,天經地義,下跪就是對我們幹部的侮辱。我們本就是人民的兒女,豈能讓人民跪。要跪,也當兒女跪。”
樑上泉再次拱手,轉身離開。
看著樑上泉離開,各族群眾在歌舞中唱起了“十送紅軍”:
……
四送紅軍過高山,
山山苞谷金燦燦,
苞谷本是紅軍種,
撒下種子紅了天。
……
聽著歌聲,樑上泉的心中充滿溫暖,淚流滿面。
看著樑上泉走遠,朱恩鑄走到阿布和張敬民面前,質問,“是不是你們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