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天下良心(1 / 1)
“我這就去向江炎同志彙報,你打了他三次電話都沒有打通,急得找到了我。這個事情已經超出了紀委的工作範疇,恐怕是‘嚴厲打擊刑事犯罪辦公室’的事了,不過,最後還得江炎同志拿主意。”
說到此處,朱恩鑄情真意切,“郝書記啊,經濟的發展太需要一個讓人幹事,大膽幹事的社會環境了,像洛桑鄉這種事,太影響幹部在群眾中的形象和威信了,再不拿出一點手段來,怎麼得了?特別是當事人隴二妹嚷嚷要去京城,被我們做工作暫時攔下來了,”
“好,你做得好,是該利刃出擊的時候了,你還有什麼向江炎同志說的嗎?”
朱恩鑄補了一句,“就祝他身體好,明年,我一定弄一個大豐收,讓他高興高興。”
錢小雁在採訪本上記著什麼,朱恩鑄與地委的領導打電話,並不迴避她,說明了對她的信任,可她還是做自己事情的樣子,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她也確實不在意朱恩鑄說些什麼,在本子上記著一些備忘的要點。
張敬民推門進來,“書記,攔不住呀,他們非得找你說說。”
朱恩鑄點燃了一支香菸,“讓他們進來吧。”
曾志輝,趙祖平,姚知春,還有那幾個跟著一起督促群眾遊街示眾的村幹部,進門就跪。
朱恩鑄火了,“我讓你們給鄉親們賠禮道歉的時候,你們咋不跪?你們跟我跪有什麼用?起來說話,如果你們不起來,我馬上離開,你們想跪多久跪多久。”
一群人站了起來,朱恩鑄一隻手夾著香菸,另一支手指著面前的人,穩定了一下情緒,可話一出口,還是失控了,“你們,怎麼會是一群沒有腦子的東西?鄉親們是什麼?是我們的堡壘和根基,是我們的衣食父母,你們到好,把他們綁了遊街示眾,知道這是什麼性質的問題嗎?”
曾志輝小聲解釋,“可是,書記,我們的出發點是好的,只是手段過了那麼一點點,……”
朱恩鑄提高了聲音,“你給我閉嘴,需要我把群眾的舉報信一封一封地拿給你看嗎?”
朱恩鑄的手指指向趙祖平,“你趙祖平,當著我的面也敢威脅群眾,可見你平日裡有多囂張。我暫且不說你們是一個幹部,即便就是一個普通人,總該懂一點點人與人之間的感情吧?好,換個位子,你是缺糧的群眾,別人來逼著你交糧,你咋辦?”
趙祖平還堅持,“可有的群眾確實難緾,不給點顏色,根本就拿不下來。”
朱恩鑄更火了,“我問你趙祖平,你是誰的幹部?你面對的是誰?組織讓你來這個地方工作,就是要保這一方的穩定,發展。可是,你呢?”
朱恩鑄實在忍無可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你現在告訴我,你的入黨宣誓是怎麼說的?為了‘人民的利益’,‘為了人民的利益’,你明白嗎?你現在已經跑到了人民的對立面,難道你還不明白,你現在的事情有多嚴重嗎?”
趙祖平不再說話,沉默了。
朱恩鑄又點燃一支香菸,表情極為複雜,“是的,我是一個縣委書記,我也是一個食人間煙火的平常人,我也有每一個普通人的情感。我給過你們機會,既然在這個位子上幹不下來,可以去做其它的事情。可你們又不願從這個位子上下來,不幹事都罷了,你們還要幹壞事,知道‘天不藏奸’這個詞嗎?”
姚知春還想說什麼,被朱恩鑄制止了,“現在我宣佈,在新任幹部沒有到任之前,由我暫時主持洛桑鄉的工作,你們想幹嘛,幹嘛去,等候組織調查。”
曾志輝等人,離開了辦公室,都感覺麻煩大了。
姚知春還沒有走出鄉政府,就接到了糧管所的電話,縣糧食局通知,他已經被免職,不再是糧管所副所長,而且電話裡還有另一個訊息,他父親姚順德也被免去副書記職務。
朱恩鑄還想著什麼,錢小雁問道,“我們是鐵,可以不吃飯嗎?”
朱恩鑄這才抬起頭來,“咋把這檔子事給忘了!”
錢小雁笑,“‘革命’也是要吃飯的。”
朱恩鑄喊道,“走吧走吧,上街找點吃的。”
張敬民答道,“要不,到鄉上的食堂看看?”
朱恩鑄的眼睛橫了他一眼,“不去,要去你去。”
張敬民接著說,“我說書記,你不至於不喜歡人,就連食堂也不喜歡吧,只聽說‘愛屋及烏’,沒見過‘恨屋及烏’,我們書記這性格還真是?”
張文銀詢問,“真是什麼?”
張敬民接過話,“還真是讓我喜歡!”
朱恩鑄‘哼’了一聲,“肉麻。”
他們在街上找子一家巴蜀紅油抄手店,張敬民對店老闆說道,“領導請客,來五碗紅油抄手,我一個人吃兩碗。”
朱恩鑄無奈地笑了起來,“張敬民,我啥時說請客了,你這人咱越來越像一個地痞了,坑蒙拐騙,啥招數都使得出來。”
張敬民確實臉皮太厚了,“領導,為了你的糧食豐收,我放棄了在城裡的安逸生活,自願到了本縣最艱苦的山區。為了洛桑鄉的糧食,又像跟屁蟲似的跟著你到了這裡,吃你一碗紅油抄手,你不虧。你看人家阿布多大器,工資沒你高吧,人家直接宰羊,而且是賭注長期有效,只要我願意,隨時都可以宰羊。”
朱恩鑄開心地笑了起來,“你小子不但心眼多,而且臉皮比城牆還厚。這樣吧,只要明年全縣糧食豐收了,我也能給你獎勵,但是,如果全縣糧食豐收不了,結果你一定想象不到。賭嘛,你說怎麼賭,我跟你賭。”
張敬民打了一個寒戰,萬一輸了呢?“還是算了吧。我輸了是小事,到時候,萬一書記輸了,傳出去,讓人笑話領導,是我不願看到的。”
朱恩鑄想了想,“你贏了,就意味著豐收了,我輸了,也意味著豐收了,輸贏我都是贏家,我有什麼不敢賭的呢?”
“不一定嘔,領導,怎麼個賭法,我們還沒有說細節,”
“你小子又在打什麼鬼主意?”
他們吃完抄手,錢小雁起身付錢,朱恩鑄也爭著付錢,把錢小雁推開,“你那麼遠來,是我們香格里拉的貴人,不能讓你付錢。”
朱恩鑄拿錢遞給胖胖的女老闆,並叮囑,“只能收我的錢。”
女老闆笑眯眯的,“你的錢我也不收,只要是我的店子還在這裡,你們四位什麼時候來,不用錢,隨便你們吃。”
朱恩鑄迷惑地看著女老闆,“無親無故的,這是啥意思?”
“那遊街示眾的時候,我看熱鬧看著你們了,你們是好人,所以,不收你們的錢,天下就是要好人多,這日子才有過場。如果讓那些人橫行霸市,就會傷了人的心。”
朱恩鑄堅持要付錢,“你這本來就是小本生意,不收錢,那咋行?”
“我這雖只是一碗小小的紅油抄手,但也藏著天下良心,朱書記,你說是不?”
四個字,‘天下良心’,把朱恩鑄深深地鎮住了!
幹群關係靠什麼?朱恩鑄的頭腦裡猛然想起了那嘹亮的歌聲,“不拿群眾一針一線……”
他們離開,朱恩鑄堅持把錢放在了店子的櫃檯上,胖老闆追出門看著他們走遠,“就是一碗抄手,為啥這點情義也不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