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正義之心(1 / 1)
朱恩鑄拿著電話,有點懵,不卑不亢地答道,“江炎同志,我是這樣不講紀律的人嗎?如果領導認為是,那就撤我的職好了。”
朱恩鑄不但沒給江炎下臺階的梯子,相反頂上了。
江炎的火氣更足了,“你以為我不敢嗎?還是認為我撤不掉你?”
朱恩鑄自從郝崇法回電話後,心裡早就壓著了火,可還是放緩語氣,“領導,我壓根就不知道上泉同志怎麼知道了這事。”
江炎聲色嚴厲,“你繞個彎子找郝崇法,就算給地委彙報了。你以為我看不出你這點心思?我只知道一個大概,可樑上泉同志全知道。群眾利益這麼大的事,你是怎麼處理的?”
“領導,我第一時間向你報告,電話打不通,就急了,找到崇法同志。後來,崇法同志說領導的意見是:一定要慎重。我反思了一下,是我太急了,還是領導站得高,確實一定要慎重,事情就擺下來了。”
“我是說要慎重,但這麼大的事怎麼能擺下來?這讓群眾怎麼看我們?該上手段的,先控制起來。你當機立斷的果敢哪裡去了?樑上泉同志有批示,省裡要下來調查組,看看,我們現在多被動。”
“領導,一個方面是鄉派出所的都抽出去執行任務,另一個方面是縣上的公安趕到鄉里路程又太遠,最根本的原因,我還是從領導說的‘慎重’考慮。之前,縣委就研究了幹部任免,可就因晚了一步,出事了。出事的幾個幹部,雖然工作能力不行,可我也不想他們走到刑事那條路去。即便沒有領導的指示,我也十分糾結。”
“你糾結什麼?哪頭輕,哪頭重,你不知道?你在一線工作,不要揣摩領導的想法,該怎麼辦就怎麼辦。我的意見和上泉同志的意見是一致的,衡量我們工作是與非的原則,就是是否把群眾利益擺在最前面。”
朱恩鑄等的就是這句話,江炎批評得越重,他心裡越高興,這‘催糧事件’總算有了著落,“領導,你放心,我堅決執行地委的指示精神。”
“總之,在省調查組來之前,要把前期工作做好,”江炎沒等朱恩鑄回話,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朱恩鑄放下電話,緩了一口氣,失心瘋似地笑了起來。實在有失一個幹部的儀態,可他就是這種性情的人。
笑完之後,朱恩鑄問道,“嚴部長走了嗎?”
楚天洪答道,“已經走了。嚴部長說,按照省‘整黨指導委員會’的精神,作風整頓是這次三幹會的重要內容,他要忙著回去整理報告。”
朱恩鑄‘哦’了一聲,“咋走了,也不打個招呼?”
鄧軍回答,“打了,你忙著接電話。”
朱恩鑄又‘哦’了一聲,“周長鳴呢?”
周長鳴正好進來,”我就是領導的‘聽用’,隨喊隨到。有啥子吩咐?”
朱恩鑄的眼睛四處看看,“沒有,”遞了一支‘紅山茶’香菸給周長鳴,“我喊你抽支香菸不行嗎?”
周長鳴接過香菸,“謝謝領導,我都斷了兩天了。”
朱恩鑄留了一支,一包香菸都遞給了周長鳴,周長鳴笑得臉燦爛如花。
“還是領導關心人。我這兩天頭暈,還暈得有點厲害。一直在路上走個不停,吃了兩天的幹殼餅子。我一聽見吃肉,就心慌,特別害怕聞到肉的味道。所裡的同志下村子回來,撿了一隻野山羊回來,受到了我的嚴肅批評,下村去執勤,咋就撿到了羊?不過這兩個同志也很辛苦,半年沒回過家了。”
“還是讓他們輪著回家。要一年不回家,娃娃都不認了。”
“真被領導算著嘍,幾個幹警回去,娃娃都喊叔叔。還有一個,認識了一個姑娘,可一聽說是山區幹警,就吹了。”
朱恩鑄接過話,“這種,吹了好。免得以後離婚麻煩。”
“哦,領導,我忘了,所裡的同志們聽說你就要回城了,羊肉也吃不完,想請你過去,這應該不違反紀律吧。”
“他們長年累月的保一方平安,該過去看看。張敬民這小子呢,去農技站商量科技推廣的事,都去了一天,咋還不回來?”
“來了,領導。”張敬民和蘇振興邊答應邊走進辦公室。
朱恩鑄又問,“錢記者呢?”
張敬民指著自己,“領導是問我嗎?我不知道啊,不是在鄉招待所嗎?”
朱恩鑄喊道,“所有人跟周局長去,張敬民隨我去接錢記者,隨後過來。”
大家都不明白,接錢記者這事,張敬民一個人就可以辦到,為啥朱恩鑄要親自去?
到了鄉招待所,錢小雁房間的門開著,看見他們如看見了親人,笑臉相迎的說,“我還以為你們忙得把我都忘了。”
朱恩鑄神情嚴肅地問錢小雁,“是你把‘催糧事件’告訴樑上泉同志的嗎?”
“沒有啊。”
“那樑上泉同志怎麼會知道?”
“哦。我把事情的經過告訴了我們內參部,相機都砸爛了,我得把事情告訴單位,總不能讓你這個縣委書記賠我的相機吧。那是辦公用品,不是我的私人物品。我十年的工資都買不起那相機,世界名牌。”
錢小雁以為朱恩鑄問責來了,沒想到朱恩鑄把她扶了坐正,站在她的面前,“錢小雁同志,我代表洛桑鄉群眾,也代表我自己,向你致以崇高的敬意。”
說完,向錢小雁鞠躬。
錢小雁驚詫地看著朱恩鑄,“恩鑄大哥,不,朱書記,你折殺我也,到底發生了什麼?不過,我猜到了,肯定是樑上泉同志批示了,是嗎?”
朱恩鑄反問,“什麼批示?你是省上來的黨報記者,我無權過問你的工作。但你的正義之心打動了我。你確實是香格里拉最尊貴的客人,你這個小妹,我認了。”
錢小雁雲裡霧裡地看著朱恩鑄,憑她的職業素養,猜了個大概,由於紀律的約束,彼此的工作內容都不能明說。
張敬民也在猜,朱恩鑄怎麼突然向錢小雁鞠躬,這是很大的禮節,猜不出來,也就不猜了,不該知道的事情,最好不知道。
“怎麼表示對你的謝意呢?”朱恩鑄自說自問,“這樣吧,今天派出所的幹警撿到一隻野山羊,你也應該好好補補,我揹你過去,如何?”
“不行,不行,受不起,受不起,”錢小雁把頭搖得如撥啷鼓,“恩鑄大哥,心意我領了,你的身份敏感,傳出去,鬧出什麼新聞來,對你影響不好,雖然今天這個時代越來越開放了,但有些世俗的東西,還是不得不防。”
“我不怕被人議論,也少不了被議論。你這樣保護我,那就不怕人家說張敬民?”
“他正在成長,還有得時間磨,不是還有你保護他嗎?可你,我就算不準了。”
朱恩鑄心裡對錢小雁多了些欽佩,“好。張敬民,把我妹子背上。”
張敬民這種邏輯思維的人,說出話來會氣死人,“領導不就是喊我來揹人的嗎?人情你做足了,人還是我背。”
一句話把朱恩鑄噎住,不知說什麼,氣得直接想打他一巴掌,真是想不明白,這種人居然能哄女孩子。
錢小雁來氣了,“不願算了,我自己走。”
“我怎麼兩面不是人,你能走嗎?我說我不願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