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阿布之死(1 / 1)
樑上泉揮舞的手停留在空中,“等等,等等,得給國安的同志一個交代。”
樑上泉叫陳乾把國安的同志請到了辦公室,對國安的同志說道,“你們是想向顏教授瞭解他女兒顏如玉的事情吧。”
國安的同志點了點頭。
樑上泉望著牆上的書法‘淡泊明志’,說道,“老顏,這樣,你跟國安的同志走一趟,把如玉與加德公司的關係報備一下。我會給他們領導打電話。”
樑上泉轉頭對國安的同志說,“你們回去後,跟你們的領導講,一定要保證教授的女兒顏如玉在國外的安全。教授的妻子就因為想趕回來參與國家建設,被殺害了。你們一定要想辦法,保證他們女兒的安全。”
顏紅青感動地說道,”謝謝你。”
樑上泉答道,“謝什麼?現在是中國,我們中國人也不是隨便可以欺負的。你跟他們去吧,然後你收拾一下,省裡派車專程送你下去。”
顏紅青點了點頭,跟著國安的人去了。
張敬民和朱恩鑄的B京212到了香格里拉就直奔縣醫院,找到了阿布的病房,阿布正在輸液,並因為疼痛長一聲短一聲地呻吟著,看見張敬和朱恩鑄,激動地流出了淚,抓著張敬民的手,“這個坎,我恐怕是過不去了。你可不可以答應我一件事。”
“不要緊的,你死不了,也不能死,你死了,哪個主持羊拉鄉的工作。”
阿布輕哼著,“你這傢伙,我也不想死,我還想等著紅旗渠修通,看著萬畝梯田長出最好的米,若現在死了,我也是死不瞑目。我丟不下啊。”
“那你就不要死。”
“我也不想死啊,可這事不是鄉上的工作,我作不了主啊,要不你給我做主?”
阿布的話把張敬民問住了,阿布接著說,“你答應我,把卓瑪娶了,好不?我放不下心的就兩件事。一是紅旗渠,再一個就是卓瑪。”
張敬民握住阿布的手,“你知道我的情況,卓瑪這事你讓我如何答應。我只能答應你,把她當做我的親妹子,你說行不?”
阿布勉強答應,“也只好這樣了。”
阿布放開張敬民的手,拉住朱恩鑄的手,“對不起,書記,我只能跟你到這裡了,張敬民這小子能獨擋一面了,只是看不到紅旗渠通水,看不到汽車開進羊拉鄉,我不甘心啊。我堅持到現在,就是等你們倆。我死了後,幫我找一個能看見公路和萬畝梯田的地方,……”
阿布說到此處,手鬆開了朱恩鑄,艱難地笑著,閉上了眼睛。
張敬民喊道,”阿布,”連喊幾聲,阿布都沒有反應,眼角滾出了淚,身體開始漸漸變冷,這時他們才發現,躺在病床上的阿布已經沒有了腿,遍身是傷,醫生宣佈了阿布的死亡,“能等到你們,已經是奇蹟了。”
張敬民撕心裂肺地呼喊著阿布,抱著阿布痛哭起來,“阿布,你不能走,你走了,誰給我煮高山小麥面?你走了,誰給我宰羊?都怪我,如果我在鄉上,就輪不到你死。”
張敬民完全喪失了理智,跪在阿布的床前,“呼天搶地嚎叫起來,蒼天啊,你要我們死多少人你才滿意?你不講理呀。”
從張敬民到了羊拉鄉,阿布一直都護著張敬民,他們的關係等同於父子,朱恩鑄對他們的這種感情,一點也不覺得奇怪,悲傷地流出了淚。在香格里拉的鄉級書記中,阿布也是口碑最好的一個,以實幹厚道著稱,朱恩鑄也有痛失良將的感覺。
卓瑪也在這時趕到,可沒有趕上和阿布說最後一句話,張敬民指著卓瑪罵道,“都是你,他不是為你操心,就不會死。你還有臉回來?”
卓瑪來不及和張敬民爭吵,撲在阿布的身上,哭得天昏地暗。
這時,錢小雁出現在了病房的門口,看見病房裡的巨大悲傷,知道了阿布的結果,伸手矇住了自己的眼睛。
最後出現在病房門口的是江炎,他在路上臨時改變了主意,香格里拉發生這樣重大的事故,作為地委的領導他怎能不到現場,於是,也趕到了醫院。
江炎向醫生問道,“除了阿布,還有生命危險的傷員嗎?”
醫生答道,“還好。暫時沒有。”
江炎對朱恩鑄說道,“追認阿布同志為滄臨地區優秀黨員,號召全縣幹部參加阿布的追悼會。”
張敬民和卓瑪的哭聲一個比一個的大聲,一個比一個的悲傷。
江炎小聲說道,“讓他們哭吧,沒有悲傷是可以勸阻的,不哭出來會把人逼瘋,由著他們。”
江炎才說著,卓瑪突然瘋了似的起身往牆上撞去,好在朱恩鑄發現了,上前阻攔,被卓瑪撞倒在地上。
朱恩鑄迅速爬起抱住卓瑪,說道,“你阿爸死前最不放心的就是你,你要再有個三長兩短,你父親真是死不瞑目。”
卓瑪坐在地上,又哭了起來。
張敬民從回到香格里拉,到阿布火化,就一直沒有離開阿布。
第二天,火化。
第三天,阿布的追悼會在香格里拉莫斯可斯廣場召開。
由朱恩鑄主持追悼會,江炎致悼詞,總結了阿布努力奮鬥,帶領羊拉鄉幹部群眾苦幹實幹的一生。為羊拉鄉獻出了自己的一生,為表彰阿布為羊拉鄉所做的一切,滄臨地委決定,追認阿布同志為滄臨地區優秀黨員。
阿布的事蹟,讓參加追悼會的幹部群眾為之動容,落淚。這在香格里拉,也是從來沒有過的事情。一個鄉幹部的死,讓地委領導致悼詞,由縣委書記主持追悼會。
阿布奔波的生命,以隆重的方式結束,如流星一般,瞬間綻放出絢爛的光。
第三天開完了追悼會,張敬民才回家。
回到家,張敬民無精打采,飯也不吃,水也不喝。
雅尼急了,“是阿布死,又不是你死,你看你這個樣子,明天我們如何趕路?”
張敬民感到一種莫明的羞愧,他總是覺得,如果他不離開鄉上,或許阿布就不會死。
雅尼勸說,“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命,你以為,如果你在鄉上,或許去看啞炮的人是你,你真是敢想象,如果你在鄉上,也許就沒有什麼啞炮呢?世間哪有那麼多的如果,你總是自己找責任往自己肩上放,也不嫌累?如果,本來就不存在。否則,人間哪有什麼殘缺?”
阿布的死,像帶走了張敬民的魂,張敬民經常跟阿布沒大沒小的,這個時候,張敬民才感覺到阿布在他生命中的重量。他還沒有來得及對阿布好,阿布卻沒了。
雅尼嘟起了嘴,“在你的心中,我還沒有阿布重要。我估計,我死了,你都不會這樣傷心。”
張敬民伸手矇住了雅尼的嘴,“這就是兩碼事,你咋扯到一起來糾纏呢?其實,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和阿布是怎樣的感情,沒有了他,我像是掉了魂似的,刺心的痛。”
“有一天,如果我沒了,你能這樣傷心,我也就滿足了。”
張敬民急了,“你再亂說,我就找針把你的嘴縫上。”
“你這一天天的瞎忙,我覺得好像好多年沒見著你了,可你對我的愛越來越少了,你甚至都不想抱我了,你的世界越來越大,可我的世界越來越小,除了你,我啥都沒有,如果你不再愛我了,我咋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