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殺過年豬(1 / 1)
張敬民看楚天洪如此有心,就答應了楚天洪,將揹簍小心地放了下來,對著紅旗下的骨灰盒說道:
“阿布,原來組織部的楚天洪科長,現在是洛桑鄉的書記了,跟我們鄉是鄰居,他一定要揹你一程,就讓他背吧,這是你在世上的緣。”
楚天洪將阿布背在身上,卓瑪當即跪在楚天洪的面前,將右手放到心口,說道,“謝謝。”
卓瑪的跪,是對楚天洪的回禮。
卓瑪在羊拉鄉長大。
羊拉鄉是民族雜居,長期的民族融合,漢族懂得少數民族禮節,少數民族也懂得漢族禮節。
民族風俗的融合,讓人常常頭暈,分不清是漢族禮節,還是少數民族禮節。
張敬民向楚天洪介紹,“她是卓瑪,阿布的女兒。”
楚天洪喊道,“卓瑪姑娘使不得,快快起來。”
張敬民扶起卓瑪,向卓瑪解釋,“我們之間是同志,不用這樣的禮節。”
卓瑪的漢話不流利,“你們是你們的事,我不能少了禮數。”
路邊看熱鬧的洛桑鄉群眾,聽說死者是阿布,都紛紛跪下。
阿布曾經在洛桑鄉還稱公社那些年,做過兩年的公社副主任,人們一直記得兩件事。
洛桑鄉的洛桑水庫和洛桑鄉高山野生小麥,都是阿布在洛桑鄉的時候帶領群眾幹下來的。
特別是乾旱的年份,水庫是洛桑鄉的命。
野生小麥種植,還被阿布把種子帶到了羊拉鄉,這才有張敬民初到羊拉鄉時。吃到了高山野生小麥麵條。
洛桑鄉群眾聽說,阿布是修紅旗渠碰上啞炮死的,更是哭的山風中都有淚水的味道。
群眾這一跪,卓瑪便跟著跪下回禮,整個長長的山道上,都是跪著的人。
朱恩鑄急了,如此一路跪下去,那要什麼時候才能走到羊拉鄉?
可群眾這一跪,是對基層幹部阿布的最大尊重,也是對組織的最大尊重,但朱恩鑄又想起樑上泉說的不許跪。
朱恩鑄找了一塊石頭,站了上去,扯大嗓門說道:
“鄉親們,我是縣委書記朱恩鑄,阿布是組織派下來的幹部,他為鄉親們做的事,是他分內工作。鄉親們都起來吧,你們才是我們的天,要跪,也是我們跪。”
群眾沒有反映,朱恩鑄又說道:
“我們還要趕路,鄉親們這樣,讓我們走不出去。背阿布的人,就是你們鄉的新書記楚天洪,他會像阿布一樣帶領大家幹實事。他要做不好,你們直接到縣委找我。”
朱恩鑄在洛桑鄉處理曾志輝和趙祖平等人的事,早就在洛桑鄉傳開。
群眾聽說眼前這個人就是朱恩鑄,紛紛起身圍向朱恩鑄,他們一行人都被群眾圍住了。
一個穿著草綠色軍裝的年輕人,站在人群中,軍裝都洗得發白了,對朱恩鑄說道:
“朱書記,省裡的樑上泉同志,到羊拉鄉就住我家,你們都是為群眾辦實事的幹部。這‘以工代賑’修路,是不是應該讓我們洛桑鄉也參與?”
朱恩鑄答道,“你們新來的楚書記,已經跟我說過這個事,可決定權在省交通,我會幫你們找他們。”
群眾聽說能參與‘以工代賑’,又要跪。
朱恩鑄再次制止。
“鄉親們,我再說一遍,你們跪阿布,死者為大,也是鄉里的風俗,我不攔你們。”
“除了風俗之外,一律不準跪;跪下,就是對我們幹部的侮辱,我們不是老爺,你們才是天,不能搞反了,鄉親們能答應嗎?”
群眾點頭答應。
朱恩鑄指著穿軍裝的年輕人。
“你叫魏護國,對吧?我也曾經是軍人。記住,找你們楚書記,爭取到村上工作,不能只顧自己,你要領頭帶領村裡群眾幹實事,能做到嗎?”
魏護國答道,“朱書記,我聽你的。現在到了吃飯時間,到我家吃飯吧。”
朱恩鑄想了想,“我們人多,太麻煩,就不打攪了。這樣吧,你煮一些雞蛋賣給我們,我們還得趕路。”
魏護國笑著,露出滿口的白牙。
“朱書記,你們趕不了啦。這個氣候,越往上走,風雪越大。你們中又有年紀大的人,速度出不來,趕不到前面村子,在路上非得凍死不可。你們住一宿,明天早上接著走。”
魏護國看著顏教授,接著說,“明天早上,這個老同志騎我家的馬走,否則,老同志這個樣子,到不了羊拉鄉。”
顏紅青固執地回答,“沒事。樑上泉都能到,我也能。”
魏護國勸說,“老同志,氣候不一樣。況且,現在的路都因工程挖爛了,年輕人都不好走。如果不是有非去不可的理由,建議你老不一定去。”
朱恩鑄笑著,擺擺手,“他是樑上泉同志欽點,到羊拉鄉掛職的教授,羊拉鄉的新任鄉長,你說他能不去嗎?”
魏護國羨慕地望著他們,“怪不得羊拉鄉能發展,都是些‘殺手’級別的人。”
朱恩鑄接過話,“老先生就是原來南省農學院的校長,張敬民的老師,你說算啥級別?”
魏護國興奮起來,“哇,我們這塊土地真要發財了。走吧,走吧,到我家吃飯。前次來了省裡的領導,我們都不知道。這次又來了省裡的教授當鄉長,聽都沒聽說過。”
其他群眾也爭吵著,要請朱恩鑄他們去自己家,魏護國說道,“你們就不用跟我爭了,我家就在路邊,方便。”
楚天洪揹著阿布,心裡卻敝著一口氣,羊拉鄉對他們的壓力太大了。
群眾的心情可以理解,難道在群眾心裡,他和鄧軍就幹不成事嗎?
要改變群眾的看法,除了幹出有說服力的事情,沒有別的辦法。
朱恩鑄問魏護國,阿布的骨灰盒,有沒有什麼忌諱。
魏護國當即回答,“書記,沒什麼。英雄的靈魂,鎮鬼。我明天和你們一起,把顏教授送到羊拉鄉,我再回來。”
楚天洪高興,誇讚,“你傢伙還真會來事。這個做法好,讓教授以後有啥好事都想著我們。”
顏教授爽快地笑著,“遠親不如近鄰,肯定想著你們。我到羊拉鄉來,不但想著你們,還想著南省山區群眾,也想著全世界缺少糧食的人民。”
魏護國聽了熱血沸騰,“就憑教授這句話,我今天就提著把過年豬殺了。”
顏教授勸說,“如果是為了我們,那倒不必吧,我們隨便吃一點家常便飯就好。”
魏護國高聲說道,“那怎麼行,老先生,你是我們香格里拉最尊貴的客人,我們必須最隆重最熱情地招待你。”
山裡的純樸與真誠,讓顏教授開心地笑了起來,“朱書記,我就喜歡這天空之下,大地之上,怪不得敬民這小子來了就不想走了。”
朱恩鑄打趣道:
“教授,張鄉長跟我們不一樣,不但有美人為了他跑到羊拉鄉。羊拉鄉的群眾都想張鄉長做他們的上門女婿,群眾關係好得不得了。”
“你這個學生到了羊拉鄉,就讓羊拉鄉丟掉了吃回銷糧的帽子。”
“學生的先生來了,我們香格里拉明年的豐收就靠得住了。我支援魏護國殺過年豬,今天的費用由我們縣委來承擔。”
楚天洪接過話,“不行,書記。今天在洛桑鄉的地盤,還是由我安排。”
顏教授開心得像個孩子,“你們哄樑上泉,就是這樣哄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