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守靈(1 / 1)
顏紅青的話讓鄉親們莫名其妙。
顏紅青接著說,“鄉親們,死如阿布,視死如歸。這人吶,早走晚走,都要走。特別是幹部,要如阿布一樣,死出歡喜。”
張敬民和楚天洪將揹簍裡阿布的骨灰盒取了出來,張敬民鄭重地抱著骨灰盒。
卓瑪打著傘隔開了雪。
朱恩鑄拿著紅旗。
他們緩緩走向黑漆棺材,將阿布的骨灰盒放進棺材,棺材蓋上,朱恩鑄將紅旗搭在上面。
鄧軍這時出現在朱恩鑄面前,“書記,我害怕出事,就跟來了。”
朱恩鑄當即點頭,“做得很好。”
天色向晚,朱恩鑄當即安排。
“羊拉鄉群眾由張敬民指揮,洛桑鄉群眾由楚天洪和鄧軍指揮,馬上進村。天黑之前,必須讓接送的群眾安頓下來,這個天氣,晚上會凍死人的。”
老扎西帶著派出所的人,出現在朱恩鑄的面前。
朱恩鑄安排,“公安的人留下兩人照顧顏教授。其餘全部參與疏散。”
張敬民、楚天洪、鄧軍,公安幹警,開始疏散群眾。
山道上剩下的人,就抬棺材的一幫人和朱恩鑄等人。
這時,雪越來越大了,朱恩鑄正在想著往哪裡走。
老扎西說,“書記,我來安排吧,村子裡的人,沒有那家我不熟。”
一個婦人出現在他們面前。
“朱書記,扎西所長,到我家吧。”
老扎西答道,“邢大妹子,朱書記他們去你家。抬喜棺的人,我再想辦法,全部到你家。太擠了。”
邢大妹子就是樑上泉暗訪時,錢小雁喊的邢大嬸。
邢大妹子喊道,“朱書記,你們跟我走,晚上這雪還會大。”
朱恩鑄看看左右的人,對雅尼說,“你照顧一下卓瑪。”
卓瑪跟在朱恩鑄身面,對雅尼有一種莫明的敵意,“我不需要照顧,我能照顧自己。”
進到屋裡,邢大妹子將熱茶遞到他們手中,坐在火塘邊,不再覺得雪冷。
朱恩鑄站在門口,看著大朵大朵的雪,心裡卻惦記著群眾的疏散。
天氣太冷,要是出點什麼問題,就麻煩了。
他也沒有料到,阿布的死,會搞出這麼大的動靜。一個鄉幹部的死,竟然在群眾中掀起這麼大的波瀾!
人生自古誰無死,但死的方式卻是千差萬別,如嚴偉明,死了還被開除黨籍。
朱恩鑄彷彿又經歷一堂生死課。
想起嚴偉明,朱恩鑄這才想起王桂香。
王桂香一路上不聲不響,讓他忽略了這個女子的存在,忙問卓瑪、雅尼。
“你們看見,跟著我們的那個王桂香嗎?”
王桂香請求到羊拉鄉,朱恩鑄本就覺得有點奇怪,這女子是否會幹出點什麼事情來?
雅尼答道,“她跟著扎西大叔那幫人去了。她說,她要去為阿布大叔守靈。”
聽雅尼這樣說,朱恩鑄才鬆下一口氣來。
嚴偉明的死,很快就會被人遺忘。阿布則用死證明生命和信仰的永恆。
朱恩鑄看見邢大嫂取下臘肉和火腿,立刻制止。
“邢大嫂,不用鋪排了。有面條沒?”
“有。還是阿布從洛桑鄉帶回的高山野生小麥種,種出的麥子。這麵條還在,人卻不在了。”邢大嫂說著,哭了起來,伸手抹了抹眼睛。
“那就給我們煮一盆麵條,大家分著吃就可以了。”
邢大嫂不答應,“那不行,哪有這樣待客的,況且你們都是貴客。”
顏教授也跟著勸阻。
“大妹子,我就是新來掛職的鄉長,你不必麻煩。我們都不算外人,你不必麻煩。煮麵條都麻煩了,燒幾個洋芋,墊墊肚子就行。”
邢大嫂還是不答應。
“那更不行,老先生你這個樣子,不像鄉長,一定是大幹部。就像那個省裡的梁同志,稱自己是皮貨商。他來一趟,我們羊拉鄉的路就修起來了。在我們的眼裡,他就是活菩薩。”
正在他們討論吃什麼的時候,除了老扎西,張敬民等人都回來了,一人手裡還抬著一個碗。
他們七嘴八舌爭著向朱恩鑄報告。
“書記放心,都安排停當。好在有公安幹警,特別是老扎西帶來的人,熟悉情況。加上也都是鄉里鄉親,都住下來了,”
朱恩鑄不好發脾氣,為了穩定情緒,只得忙著點燃一支香菸。
“你們能否一個一個地說,我到底聽誰的?”
張敬民笑著解釋,“還不是擔心你著急,想讓你儘快地知道安置情況,”
朱恩鑄問道,“你們手是一人拿著一個碗,是啥意思。”
張敬民說,“阿布去世的訊息早就傳回來了,村子裡的人感念阿布帶領大家獲得糧食豐收,每家都做了一些菜等著,這是必經之路。”
“他們一是為祭奠阿布,二是送阿布回來的人,肯定要吃飯。”張敬民邊說邊喊道,“大嬸不用做菜了,熱一下我們帶回來的菜就可以了。”
顏教授感慨,“想得真周到啊。”
邢大嫂卻不情願地說,“這怎麼行啊,到了我家,不吃我家的,這算什麼事呀?”
張敬民帶頭,將手中的菜放到灶臺上。
“大嬸,我聽說你招呼過省裡的梁領導,報社的錢記者。”
張敬民指著顏紅青,“你放心,你只要不怕麻煩,以後,我和我的老師,糧食科學家顏紅青,天天來你家。”
邢大嬸這才露出了虎牙笑臉,“要得,要得。我就說嘛,看樣子就不是簡單的人。”
“我們羊拉鄉自從張鄉長來了之後,來的都是些了不起的人物。”
“糧食翻番了,公路上馬就修三條,水窖也修了起來。阿布走了,又來了教授,這好事一樁接一樁,別的鄉都眼紅我們羊拉鄉了,……”
邢大嬸說得眉飛色舞,動作誇張,差不多就是手舞足蹈。
楚天洪接過邢大嬸的話,“大嬸,你說對了,我們洛桑鄉就眼紅。”
朱恩鑄指著楚天洪和鄧軍介紹,“他們是洛桑鄉的書記和鄉長。”
邢大嬸答道,“哦喲,今年就數我家柿子樹上的喜鵲叫得最歡。省裡和鄉上的幹部都來我家,鄉親們都眼紅我們家的柿子樹。”
張敬民舉著手中碗,“大嬸,你不用麻煩,我來熱菜吧。”
邢大嬸不答應,“那怎麼行,到了我家,你們就是客人,哪能讓客人自己動手下廚房?還是我來吧,你們把握不住火候。”
菜餚很快就熱好了,又擺了滿滿一桌。
一個年輕幹警對朱恩鑄說,“書記以後下鄉都叫上我們,這日子離過年還有好多天,可每天都像是過年。”
這時老扎西進來,朱恩鑄對年輕幹警說,“你想天天過年的日子嗎?好,就把你調到羊拉鄉派出所吧。”
朱恩鑄以為羊拉鄉三個字會嚇著年輕幹警,沒料這個年輕幹警說,“好吧,書記,你說話算話?我願意到羊拉鄉。”
老扎西接過話,“最好先想好,不要下來半月,天天哭著要調回城。”
年輕幹警回話,“我怕什麼呀?大學校長、教授都到羊拉鄉了。我看到新聞,羊拉鄉現在是全省最有名的鄉了,全國的新聞也在說羊拉鄉呢。”
張敬民照例找了一個小碗,每個菜都往小碗裡揀一點,然後說道,“我要去陪阿布。為阿布守靈,他一個人會孤單。”
老扎西問道,“你不陪我們喝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