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我心如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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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敬民抬著小碗,“扎西大叔,今晚陪阿布,我改天陪你。”

張敬民到了擺棺材的農戶家。

為了不讓雪落在棺材上,農戶家的院子裡,用塑膠篷布撐起一個臨時帳篷。

王桂香坐在阿布的棺材旁邊。

張敬民問王桂香,“你不去吃飯,明天哪有力氣走路?”

王桂香的眼睛有些躲閃,“我吃了,你也去吃吧。”王桂香接著說,“張鄉長,那個舉報你和朱書記的事,還欠著你一個對不起,想請你原諒。”

張敬民的臉上擠出笑,“沒什麼,都過去了,沒有人能做到一輩子完會正確。只是你這下來,家也不能照顧,孩子也不能照顧。你可以選一個離縣城近一點的鄉鎮嘛,為啥偏要來羊拉鄉?”

王桂香笑得很勉強,“或許忙一點累一點,能忘記許多事情。我不想一輩子低著頭做人,也想給孩子做個樣子。做了母親的人,跟你們的想法不一樣。”

張敬民點了點頭,“能理解。”

“還有,我還想求你一件事。”

“說吧。只要我能辦到,我都會盡力。”

“你看合適的時候,跟朱書記轉達一下我的歉意。”

“可以。他不是那種小心眼的人,”張敬民想了想,“不過,你還是找機會當面說一下比較好。好言一句三春暖,你說呢?如果不是嚴偉明咄咄逼人,或許也就沒有後來的事。”

王桂香點頭,感慨,“我會的。你和阿布非親非故,卻相處得這樣好,真是難得。看到你們比親人還親,而我的親人都變成了敵人。現在的香格里拉,人們都說我是一個壞女人,是我逼死了嚴偉明,算了,在阿布面前,還是不說這些了。”

張敬民補了一句,“每個人想怎樣生活,看起來受限於生活,其實,都是自己的選擇。就說我到羊拉鄉吧,沒有人逼我,我可以選擇不來。”接著,張敬民喊道,“你去休息吧,這裡有我守著就可以了。”

王桂香答道,“我想在這裡靜靜。同樣是死,差別卻太大了。”

張敬民靠著阿布的棺材,倦意起來,睡著了。

王桂香進農家找了一床棉被,抱著出來,給張敬民蓋上。

王桂香對著阿布的棺材,說道,“這人吶,還是得走正道,才能無愧於心。”

第二天,天亮,雪停了。

朱恩鑄他們,吃了邢大嫂煮的高山小麥麵條,身體暖和多了。

人們三三兩兩地到了山道上,朱恩鑄對楚天洪和鄧軍說道,“你們必須有一個人回洛桑鄉。”

楚天洪遞了一支香菸給朱恩鑄,“我回吧。鄉上確實也離不開人。鄧軍留下,幫助處理一些群眾工作。現在這情形,強行喊洛桑鄉的群眾回去,也不現實。”

鄧軍接過話,“好。我留下,聽書記指揮。不做好預防工作還真不行。人太多,萬一有個什麼閃失,麻煩就大了。”

楚天洪吃完麵條,伸手與朱恩鑄握別,“書記,我就送到這裡。接下來就是羊拉鄉的事。”

朱恩鑄催促,“趕緊回吧,我說了,不要搞迎來送往。把精力放在實事上。不要來這些虛的,我要說多少次,您們才聽得進去呢?”

楚天洪的臉皮越來越厚了,“迎來送往,也是工作的一部份。還有一層原因,好久沒有見到書記,也想向書記彙報彙報思想。和書記保持高度一致,也是我們工作的一部份。”

朱恩鑄溫和地批評,“你是越來越沒臉沒皮。”

楚天洪帶著蘇振興,沒給其它人打招呼,往洛桑鄉方向去了。

太陽從連綿不斷的群山之巔,爬了起來,天氣放晴了。

萬道陽光映照著雪原,朱恩鑄昨晚上還在擔心,如果繼續下雪,這山道怎麼走啊?

好在出了太陽,陽光照在雪上,刺得人眼睛都睜不開。

阿布的棺材已經抬到路中間,張敬民走到棺材旁邊,對一個男子說道,“我想抬阿布一段,可以不?”

男子答道,“當然可以,就是怕你抬不動。”

張敬民堅定地換下了男子,“我抬得動。要是真不行,你再來,行嗎?”

朱恩鑄喊道,“出發。”

十六個抬棺的漢子喊道,“起。”

長蛇樣的隊伍,開始在山道上動了起來,白的雪,黑的棺材,紅的旗,三個最跳的顏色在山谷間移動,這一走,就到了中午。

張敬民走不動了,腿一閃,跪了下去,十六個人抬的棺材因重心偏移,向前壓去,好在男子一直守在張敬民身邊,即刻頂上,才穩住了陣勢。

這一走,就到了第四天下午。

天氣接連放晴,送喪的人們感嘆,天不欺人,這人好啊,天都感動。

山上和山道上,仍然鋪著厚厚的雪,人們都在鞋上拴了增加阻力的草繩,否則,根本無法行走。

越靠近羊拉鄉鄉鎮府,聚集的群眾越多。

山上山下,路前路後都站滿了群眾。

張敬民唱起了他那不著調的山歌小調:

山上的人麼雲上走,

天上的鷹麼腳下飛,

萬千鄉親麼送英魂,

我心如焰麼送你行,……

卓瑪,雅尼,王桂香等人,都沒有聽過張敬民唱歌,也沒料到張敬民的歌聲如此不著調,想笑,卻笑不出來,歌詞就那麼幾句,可張敬民在不斷的重複和變調中,把歌聲唱得婉轉繚繞,不但笑不出來,相反被重疊的悲傷刺痛。

山上山下,路前路後的群眾,都跟著唱了起來。

歌聲中有藏族的聲音,有彝族的聲音,在哈尼族的聲音,……匯成了一組民族大合唱,

老扎西走到朱恩鑄的跟前,老扎西和阿布一樣,在藏族群眾中威信很高,“書記,按照我們藏族的風俗有天葬,水葬,樹葬,塔葬等習俗。阿布是幹部,我們就按他的遺言辦。在送縣醫院之前,他就說了把他葬在高處。”

老扎西還是忍不住落淚,一支空袖子在風中飄蕩,“羊拉鄉最高的地方,就是神仙岩了。可以看到巴卡雪山,也可以看到三條公路,還可以看到萬畝梯田,書記覺得如何?”

朱恩鑄回答,“就按你說的辦。”

老扎西對抬棺的十六個漢子喊道,“上神仙岩。”

這時,出現了送喪的人爭著抬棺,

朱恩鑄喊道,“張敬民,你陪教授到鄉上,我去送葬。”

張敬民不答應,“書記,我得上去。”

張敬民向雅尼喊道,“那山路,老師上不去,你把我老師送到鄉上,好嗎?”

“好。”

朱恩鑄不放心,向鄧軍喊道,“你陪教授到鄉上。”

鄧軍還沒說話,魏護國就答道,“書記,我陪教授吧,我曾經是軍人,知道怎樣做,你還不放心嗎?”

朱恩鑄看向魏護國,“好。教授就交給你了。所有公安的人隨我上山,一定要保護好送葬群眾的安全。”

朱恩鑄看著漫山遍野送葬的人,真擔心出點什麼事。

傍晚,阿布的棺材被抬上了神仙岩,在天黑之前落葬。

棺材落井之前,張敬民將棺材上的紅旗取下,掛在旁邊的銀杏樹上。

朱恩鑄主持了致哀儀式,“一鞠躬,二鞠躬,三鞠躬,哀畢。”

卓瑪跪在地上回禮,歪倒在地上,昏了過去。

張敬民去扶卓瑪,自己卻撲在地上,也昏了過去。

一個公安幹警伸手,摸了摸卓瑪和張敬民的脈,說道,“書記,咋沒了脈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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