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雪災(1 / 1)
飛行員告訴朱恩鑄,“國安局的同志和部隊的戰士都不願回來,他們說,遇到這樣的事情怎麼敢回來,那不成了逃兵?就是一個普通幹部,也不能面對群眾可能遇到的困難而不上前。”
朱恩鑄焦急起來,如果有個什麼閃失,如何向國安局和部隊交代?
但他們的選擇似乎只有這樣才正確。
朱恩鑄對飛行員喊道,“走吧,先回鄉政府。”
暴風雪真的來了,鋪天蓋地,像一支玩偷襲的敵軍,說來就來了,狂風捲著的雪打在臉上,如鋒利的刀子。氣溫突轉直下,瞬間,眼前的世界就完全處於暴風雪的包圍之中。
朱恩鑄每年都會見到香格里拉的雪,可眼前的暴風雪,讓他覺得特別的邪門,他開始擔心山裡的群眾,以及去救援的幹部,就是這種牽掛,心又懸了起來。
張敬民到了布村,直奔格桑索卻家,進門就見到了格桑梅朵。
格桑梅朵和雅尼實在太像了,張敬民愣了一下,對格桑梅朵說道,“我的藏語說不了幾句,你現在趕緊替我挨家挨戶地去通知,就說今夜有暴風雪,家裡的牲口一定要做好保暖,還有一定要檢查房屋是否經得住風雪,再就是儘量不要外出,記住了嗎?”
格桑梅朵點了點頭。
張敬民還是不放心,“你說一遍給我聽。”
格桑梅朵的漢語也不利索,“牲口保暖,房屋牢靠,不外出。”
“就這個意思,快去吧。”
格桑梅朵去了。
張敬民問格桑索卻,“你家的大小牲口呢?”
“牛,羊,馬,都在廄裡。”
“走,帶我去看看。”
格桑索卻帶著張敬民去牲口廄棚,看著牲口廄棚,張敬民心就涼了,除了一個簡陋的頂篷,四面漏風,雪一來,簡陋的廄頂可能會被暴風雪吹垮,或者壓垮,即便不垮,也可能因為氣溫太低,把牲口凍死。
廄裡的牛,羊,馬都焦躁地叫著,似乎對暴風雪的來到有所感應。
張敬民問道,“大叔,村上有沒有閒置的糧倉之類的房子?”
“有啊,大隊時候裝糧食、辦食堂的房子,現在都閒著。”
“好,大叔,你幫我馬上把村幹部找來,我在這裡等著。”
格桑索卻慌慌張張地去了,張敬民坐在火塘邊陷入了沉思。
他想起了雅尼,如果雅尼還活著,沒有被人救的話,也肯定躲不過這場雪。
火塘裡的木柴冒著火焰,張敬民的心卻無比的悲涼,他做不到忘掉雅尼。
張敬民正胡思亂想,村幹部李二福進來了,李二福的腳有點跛,就是阿布被啞炮炸死那次事故留下的殘疾,“張副,你親自來了。”
“有暴風雪,你去把大隊時留下的閒置倉庫開啟,凡是沒有封閉牲口廄的人家,通通將牲口牽到倉庫。”
“萬一以後分不清那家是那家的,咋辦?”
“一般牲口都是認主人的,這個你比我懂。躲過暴風雪,先讓它們活下來再說。”
李二福跛著腳出了格桑索卻家,邊走邊扯著嗓子喊道,“各家各戶,趕緊把大小牲口集中到大隊糧倉,……各家各戶,趕緊,……”
這一吆喝,打破了山村的寂靜,狗的叫聲響成一片,牛羊馬的叫聲也響成一片。
張敬民到了大隊糧倉,對李二福說道,“倉庫裡還要弄些柴火,把溫度升起來,否則,牲口還是有被凍死的可能。”
張敬民喊道,“二福,你吆喝著,我到村上打個電話。”
張敬民撥通雨村,給老扎西打電話,“幫我找扎西。我是張敬民。”
“張副,我就是扎西,你那邊情況如何?”
“我就是要跟你說這事。平時也沒在意,村裡都應該有大隊時的糧倉,大多數群眾家的牲口廄都是四面漏風的,根本起不到保溫的作用。我的辦法就是讓鄉親們把牲口集中到糧倉,然後在倉庫裡燒些柴火,把溫度升起來,否則,這些牲口過不了這場雪。”
“好的,我正在安排,也只有這種辦法了。好在還有大隊時的倉庫,否則,根本沒有辦法,這些牲口非凍死不可。”
“還有,書記,你向國安和部隊的同志說這種方法,讓他們就這樣做。他們不熟悉農村,一定是又忙又著急,為了抓緊時間,你打電話給上半鄉的村子,我打電話給下半鄉的村子,得抓緊,等暴風雪來了,就更麻煩了。”
“好。”
張敬民在布村打電話,老扎西在雨村打電話,兩個人的嗓子都喊得冒煙。
等各村都把牲口集中到糧倉,暴風雪來了。
張敬民打完電話,到糧倉檢視情況,只見李二福和格桑索卻正在燒火。
李二福邊拿著扇子煽著柴火邊說,“張福,你真是救了我們,你要不來,不曉得要凍死多少牲口。我接到鄉上電話了,可我沒有在意,這暴風雪在我們布村,年年都有。我們不知道老天的事,誰知道暴風雪什麼時候來,就是知道來,也沒有想到這種方法。去年就凍死了不少。”
格桑索卻往火裡丟著柴,說道,“前年的冬天,你還沒來。我家的兩頭牛,三匹馬,二十隻羊,全凍死了。去年雖然糧食豐收,我家也還沒喘過氣來。所以,我才想到山上閒著的荒地不少,打算多種幾畝高山小麥,就請雅尼幫我捎些麥種,沒有想到,把雅尼也弄沒了。”
格桑梅朵瞪了格桑索卻一眼,“阿爸,你為啥總要往人家的心窩子裡捅刀子,啥地方痛你就往啥地方捅?”
格桑索卻臉上的皺紋密密麻麻地皺成一團,“我也傷心啊,為了這點糧食,沒了一個好人,我這心得痛一輩子啊。我就是想不明白,那溜索上的掛鉤,早不爛遲不爛,咋突然地就爛了呢?就算要爛,也該輪到我這種活得差不多了的人,咋就是雅尼呢?”
負罪感像一塊巨大的石頭壓著格桑索卻,格桑索卻央求地對張敬民說道,“要不,你娶了我家梅朵吧,那樣,我的心興許會好受些。”
張敬民伸出雙手矇住眼睛,說到雅尼,他的心就跌進黑暗,“大叔,你不要再說了。你再說,我會去死。”
張敬民抹了抹眼淚,站起來對鄉親們說道,“大家各回各家,回去之後,檢查一下自己家的房屋,單獨一個人不能走遠。這裡有人輪流守著就行,還要注意打掃衛生。"
雪越來越大,像是天穹上的雪倉漏了,所有的雪都掉到了眼前的世界。
張敬民又趕到村委會向朱恩鑄彙報了情況,朱恩鑄很滿意,張敬民說道,“書記,麻煩你喊楊志高接一下電話。”
楊志高說道,“張副,你說嘛。”
張敬民答道,“你幫我去一趟多吉大叔家,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