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人各有志(1 / 1)
田中喜和丁小強簽完辭職的相關手續後,張敬民說道,“你們辭職後,我們就不算同志了。不在一條路上走,就不是同志,但我們是弟兄,畢竟我們在一起走過一段。平心而論,我捨不得你們走。但你們吃不了這裡的苦,強留就沒有意義。人各有志,現在國家政策好,你們直接辭職,想必也是讀懂了國家的政策,對自己也有信心。去走一條自己喜歡的,適合自己的路,沒有什麼不好。”
老扎西接過話,“說不準三年兩年的,你們就成了大老闆,到時候,別忘了來你們生活過的羊拉鄉來投資。這個時代,確實給每個人都提供了太多的機會,我就是個殘疾人,否則,我也得去闖一下,即使是被海里的水給淹死了,我也不怨誰,至少我自己努力過。在縣上批准你們辭職的正式通知下來之前,你們還可以反悔。”
張敬民接著扎西的話說,“這樣吧,天也黑了,我請大家喝個酒,算是送行。如果不願走,回來,我們還是同志弟兄。”
在鄉政府的食堂,張敬民讓楊師傅弄了一桌子的菜,老扎西則在街上買了一瓶香格里拉酒。
在酒桌上,田中喜問王桂香,“王姐,你不是說也想辭嗎?”
王桂香答道,“確實想,但我現在很矛盾,我也有同學邀請我去深圳。但我跟你們不一樣,沒有你們年輕,加之,上有老下有小的,沒有你們那麼單純,有許多考慮,得再想想。”
張敬民敬田中喜等人,“雅尼失蹤那會,你們都跳水救過我,也都算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祝福你們,個個都成大老闆。但還是希望你們把手續辦成留職停薪,萬一下海被淹著了,上岸還有一條活命的路。”
敬酒喝完,丁小強突然說道,“雖然三位一直在挽留我們,但我有一種感覺,其實你們巴不得我們走快點。”
聽了丁小強的話,老扎西和王桂香都有點懵,可張敬民則說道,“你們想聽實話還是虛偽的話。”
丁小強答道,“當然是實話。”
張敬民端著酒杯,“那我就說實話。不滿你們幾位,反正你們心意已決,我就索性跟你們說些掏心窩子的話,我張敬民確實希望你們儘快離開羊拉鄉,去奔你們的偉大前程,對你們好,對羊拉鄉也好。我為什麼這樣說呢?”
“你們人在羊拉鄉,可心不在羊拉鄉,甚至人和心都不在羊拉鄉。可你們照常領著國家的薪水,不幹事還佔著位子,別人又進不來。這樣,羊拉鄉跟你們有什麼關係呢?既然你們心不在此,走了最好,你們走了,位子就挪出來了,想來的人就有了機會。”
丁小強看了張敬民一眼,“你們三個,果然是陰謀。”
張敬民擺了擺手,“錯。不是陰謀,而是陽謀。不瞞五位,縣裡這個檔案的出臺,首先就是我們三人提出來的。站裡配備的人員也就你們五位,我和王姐管農技站的事,但並不佔農技站的編制。”
張敬民指著丁小強,“說實話,丁小強,我早就看不慣你了,為什麼這樣說?不是我們私人之間有什麼恩怨。而是你個人在城裡賺大錢,不管站裡的事,還佔著站裡的位子。也就是說,你拿著財政供養的錢,卻不幹本職工作該乾的事。當然,你佔著有關係有背景,我們都不能把你怎麼樣。”
“可丁小強你想過沒有,你在羊拉鄉這些年,你實實在在地為羊拉鄉的鄉親們做過什麼?鄉親們多苦啊。為什麼上頭每年的一號檔案,必然講農村。就因為上頭曉得鄉親們的苦。可我們作為鄉一級的單位,直接對應的就是群眾,如果我們不為他們做事,我們呆在這裡有什麼意義呢?”
“所以,我說我們之間沒有恩怨,也沒有矛盾,你也是重情義的厚道人,否則你的包子鋪也做不走。就因為你厚道,用的是真材實料,又會以心待人,所以你的生意做得風生水起。但你謀的是個人的利益,跟羊拉鄉沒關係,跟羊拉鄉的群眾更沒有關係。如此,你還不如徹徹底底地去做你的生意,當你的老闆。”
丁小強端起酒,“張敬民,我敬你,你是個好人,你若不好,也不會有那麼多的群眾喜歡你。羊拉鄉也需要你這位的幹部。我不行,就是喊我幹鄉黨委書記,鄉長,也留不住我的心。說實話,我也覺得自己自私,我不想像你這樣活。累死累活還擔風險,想想看,要到今年底才通公路,來回一次走八天,我不敢說這不是人待的地方,但至少不是我應該選擇的地方。”
敬過張敬民的酒,丁小強又說,“張敬民,我不恨你,甚至打心裡佩服你。但我無法活成你的樣子。包括老扎西書記,王姐。你們都是在讓這個鄉村一天天變化的人,但我做不到與你們同行。張敬民你說你恨我,我也理解。我確實沒有為羊拉鄉的鄉親們做過什麼,也沒有人記得我或親近我。”
張敬民又指著田中喜,“我也恨你。你就仗著有一個縣長夫人的關係,長期裝病呆在縣城裡,人生咋能這樣活?你要像丁小強一樣的做生意,發大財,我也佩服你。可你裝病的結果,僅僅也就是想換一個縣直部門的單位。首先,操縣長會幹一輩子的縣長嗎?他總有離開的一天。”
“打鐵要靠本身硬。世間就沒有靠得住的人,包括自己的父母,都靠不住,只有自己最靠得住的。在我心裡,你就是一個懦夫,你覺得羊拉鄉艱苦,可羊拉鄉祖祖輩輩在這裡生活多少年了?一旦公路修通,今後斿斿業發展起來,羊拉鄉一定會是世界上最美的地方。”
田中喜端著酒杯,盯著張敬民,“各人眼裡的世界不同。我看到的羊拉鄉,對我來說,看山山難,看水水難,整天呆在村子裡,我不想我的人生這樣過。就說雅尼吧,下村送郵件一次,來回就是十天半月,他媽燃燒的青春都在山路上落成灰燼,說真的,我吃不了這個苦。所以,我才一直想著調動,換個單位,只要不在羊拉鄉,我就覺得幸福。
“我都聽說了,我知道你和王姐都是自告奮勇地來到羊拉鄉的,在我的心裡,你倆不是有病,就是瘋子,只有這兩種人,才會做出這樣荒唐的決定。別人是想調走都調不了,你們卻搶著要來,這難道還不荒唐嗎?”
張敬民對田中喜答道,“人各有志,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