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每粒種子都是傳奇(1 / 1)
張敬民正要與田中喜喝酒,衣袖被扯住了,張敬民一驚,以前雅尼不讓他喝酒的時候,就會伸手扯住他的衣袖,張敬民轉頭一看,是白狐。
看見白狐,張敬民就忍不住悲傷起來,看白狐一身的泥,頓時伸手撫摸白狐,白狐則低聲地哼著,像是一個撒嬌的女子。
張敬民猜,白狐肯定又去布村了,這段時間白狐三天兩頭的玩失蹤,張敬民知道白狐不死心,大機率是去布村找雅尼去了,白狐不死心,仍然依念著雅尼。
白狐對雅尼的這片痴情成為羊拉鄉人們的話題,特別是戀愛中的男女,都會說,“你要有白狐對雅尼那樣忠誠,我就滿足了。”
人們常常都會看見白狐在山道上風一樣地賓士,到了布村後,就站在大河邊,低沉地長吟,那種哀鳴,不論是聽見的人還是看見的人,都會落淚。布村的人聽見狗悲傷的哭泣,都會說,“白狐又來了。”
它就那樣站立河邊,望著河流的遠方,看著流水遠去。有時,會莫明的風一樣順著河岸跑。
看見周身是泥的白狐,張敬民的眼淚掉進了手上的酒杯中,捧著白狐的臉,低聲地訓斥道,“又搞得一身泥回來?”
張敬民撕了一些肉,拌了一碗飯給白狐,白狐不吃,把臉轉向了另一邊,像是和他賭氣。
張敬民找了一個塑膠口袋,把拌過的飯裝上,說道,“想吃的時候再吃吧。”
張敬民把酒杯放到桌子上,說道,“錢,我已經給過楊師傅了,該說的不該說的,我都說了,你們慢慢吃。我到實驗室看看。”
張敬民提著白狐的飯走在前面,白狐跟在他的後面。
到了實驗室,看見顏紅青正盯著種苗看,說道,“老師,你天天這樣看,你也不嫌煩。”
顏紅青沒有轉頭看他,答道,“我早就告訴過你,看著種子發芽,開花,結果,就是一個生命輪迴的過程,是世上最有意思的事。”
“老師,你吃飯了嗎?”張敬民關切地問道。
“吃了,你不是叫王助理給我送來的嗎?以後不要這樣麻煩小王,我自己走到食堂就吃了。工作上的事,也就罷了。這種私事麻煩她,不合適。即使她不說什麼,我心裡也過意不去。”
“老師,我知道你在跟種子說話,你不要管它們了,跟我說說話吧。”
“跟你有什麼可說的?就算我說了,你也不會聽。”
“我怎麼不聽呢?還不是你說‘大地就是一個農學院學子的歸宿’,就是你的這句話,把我送到了這裡。”
“不用哄我了,你不是來這裡找你的愛情嗎?”
“我承認有這個因素,但主要還是你的這句話,接著就是鄉親們的期待,就離不開了。後來雅尼找到了這裡,我也以為我很愛她,可我和她在一起的時間太少了,我想清楚了,其實我愛種子的時間更多一些。如果足夠地愛她,也不會把她弄丟。”
“悲傷,不屬於種子,也不屬於技術問題,我幫不了你。”
“老師,你都下來一段時間了,我們還沒有好好地聊過。我是想告訴你,我跟如玉不導電,如果我假裝喜歡她,就是對她的欺騙。我知道老師愛我如父,也想成全我跟如玉,我也嘗試過,可我們總有邁不過的距離。如果我是一個功利的人,能有老師這樣的岳父,不是等於給自己定製了一個大好前程嗎?可我不想如玉生活在沒有愛的空間裡。”
“如果那樣,既是對老師的傷害,也是對如玉的傷害,還不如不開始。老師或許會因為如玉遠去異域而責怪我。但老師想過沒有,就是沒有我的存在,以如玉好強的性格,仍然會走出這一步。”
顏紅青仍然沒有轉頭看張敬民,“她知道我在這裡。打過電話來了,說她很好。讓我不用擔心,也讓你不用擔心。”
“老師,還有一個問題。我不明白你為什麼要來羊拉鄉?我與老師不同,我就是一枚十分普通的種子,理應在這土地上生根發芽。但老師不同,第一,這裡的氣候環境不適合老師,第二,老師是大知識分子,性格孤傲,很難融入這裡的幹部群眾。很多時候,你都是一個孤立的人,因為你不屬於這裡。你的位子,應該在類似加德那樣的世界級的機構擔任科學家。最不幸,也應該在大學做校長。”
“可你卻跑下來做鄉長。我真是想不明白。我的命就在這裡,我呆在這裡是我的宿命,我也想用老師的那句話,成為我一生的實踐,’大地就是一個農學院學子的歸宿’。老師的責任,是要把無數我這樣的人培育為種子,讓大地到處都有我們的影子,而不是老師自己成為種子。”
顏紅青聲音有點不對,“你是在教我嗎?”
“我咋敢,我只是向老師講我的心裡話。”
“那話不是我講的,是聖彼得堡農學院教授,\u0026國科學院院士,糧食科學家葉卡捷琳娜所說。”
“葉卡捷琳娜是什麼人?”
“就是在公海上被殺掉的那個女人。”
“也就是說,是你的妻子?”
“不可以嗎?”
“等等,我得理一下,有點複雜。”
“這有什麼奇怪?所有生命都充滿了複雜,就是‘水也有歡喜和悲傷;風過大地,是為了尋找方向;走過黑夜的向日葵,向著陽光;種子需要愛,才能綻放’……”
“說得太好了。老師,你走錯路了,你應該做詩人,而不是研究種子。不是我說的,是葉卡捷琳娜說的。她的理想就是做一個詩人,可為了她的國家,她選擇了研究種子。她對種子的傑出研究,受到了許多國家的邀請。再後來,她選擇加入了中國籍。就在她拒絕加德公司的邀請後,死在了來中國的途中。後來才聽說加德完全被M國操縱。M國的C機構無惡不作,因為不配合,死在C機構手下的科學家,可以列出一個長長的清單。誰說科學沒有國界,就是無知。”
張敬民驚歎地說道,“哦,老師,你的人生就是一部傳奇。”
顏紅青的回答,卻像是答非所問,“每一粒種子都是傳奇,你也是。”
張敬民第一次覺得老師更像是一位哲學家,張敬民還記得老師通曉八個國家的語言,在課堂上講課,說著說著,就是一口流利的英語和俄語,甚至是希伯萊語,看著同學們一臉懵樣,才說,“對不起,我誤以為你們都是全世界的研究生,沒有語言障礙。”
顏紅青回國前是世界最著名的農學院、阿拉丁農學院的終身教授,做過一天加德公司首席科學家,知道加德公司是邪惡公司後,毫不猶豫選擇離開。
張敬民莫名問出一句,“老師,你會想她嗎?”
“會。想夠了,現在不想了。”
“老師,我聽說你曾經被國安長時間的調查,不被信任,你後悔嗎?”